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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贵女女主流落风尘后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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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楼第一美人不过如此。
锦衣公子生出被欺骗的愤怒,脸色瞬间变得青白,难看至极。
“六爷且息怒。”
男子羞辱翠微楼的名声,却不见箩姑生气,她对锦衣公子讨好得很。
而似乎……男子发火的对象并非箩姑。
蔓娘这才注意,依偎在男子身侧斟酒的娘子,是雪姬。
她神情懵懂,心里思量着,雪姬如何会在儿,她不是已赎身了吗?
对了,箩姑口中的六爷,怕指的是姜侯第六子,姜秀成。
朝廷已失威信,地方各自为政。北地镇北王一家独大,其余还有各路诸侯。这姜侯,他本占据荆州,如今又得扬州,权柄在握,炙手可热。
箩姑,自然要讨好,哪怕是讨好一个不受宠的儿子。
姜秀成天生浪荡子,在荆州便爱流连青楼。
他随父出征,攻入扬州后,姜侯还未完全收服扬州府,他便先听得翠微楼之名,寻花问柳来。姜秀成看上雪姬美色,雪姬倒是不愿,却不敢反抗姜侯之子。
姜秀成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箩姑不愿坏了翠微楼的名声,又想讨好姜秀成。
寻了巧宗把雪姬身契顺水推舟给了姜秀成,也算是为雪姬赎身。
锦绣帐中。
雪姬眸带春色,她媚若无骨贴在男人怀中:“公子认为奴家美吗?”
姜秀成乐得与宠姬调笑。
雪姬不愧是翠微楼红牌乐姬,不仅弹得一手好琵琶,更是身姿曼妙,肤如白雪,不负雪姬之名,他以前有过的女人无一人可及她。
周秀成宝贝得紧,他把玩雪姬一双柔荑:“美,美人欺霜赛雪,无人可及你分毫。”
雪姬眼送秋波,像是极满意姜秀成所言。檀口吐出的话却出乎他意料。
“郎君怜我,自是说我千般万般好,可奴家的名声却远不及甄姬,还能得郎君赏识垂怜,是奴三世修来的功德啊。”
她婉转道来,情意绵绵。
雪姬如此小意温柔,把他看作大英雄,极大满足姜秀成的自尊心。
“甄姬哪及雪娘青春貌美,雪娘琵琶一曲,在我心中远胜十数琴音。”
甄姬声名远扬,姜秀成见过雪姬一面,他这样混迹脂粉堆的人物,却是对甄姬无甚休想。
姜秀成自诩俗世红尘中一等一浪荡风流人,爱华音艳色,欣赏不来阳春白雪。甄姬本人颜色寡淡,年华老去,又哪及雪姬年少貌美,容色正盛呐。
依他看,翠微楼花魁当是雪姬才对。
雪姬听了心里好受些,这才叫有眼光。可却不满足于此,有眼光又如何,总归人不堪大用。
她自负绝色,堪配人杰,从未想过入了姜秀成的后院。若给姜侯这般英雄人物为姬妾,往后富贵荣华指日可待。
而姜秀成算什么?说来是姜侯之子,他不过是不受宠的庶子,手中无大权。
翠微楼把雪姬给他,只是看姜侯的情面,不愿得罪。
雪姬自视甚高,姜六与她想嫁的英雄男儿毫无干系,后院纳了十八房小妾,只要颜色好,姜六来者不拒,他风流多情,她如今能凭颜色得他几分宠爱,往后可难说。
她沦落至此,不得不讨好姜六,甄姬又岂可全身而退?她既然当选花魁,为何不首当其冲,偏偏在这儿受罪的是她。
世道不公,雪姬粉面笑唇,见姜秀成的浪荡相,催发心中的不平衡,更是恨毒了甄姬。
没能借姜六之手,给甄姬也拖下水,她暗恼,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有公子一言,雪娘便心满意足了。说来甄姬姑娘的小徒弟,才是真真绝色呢,奴家每每见了自惭形秽。”
“真有此等绝色佳人?”
姜秀成来了兴致,他平生最好妙丽女子。雪姬自觉失言,转过身用丝帕捂了嘴,不肯多透露。
姜秀成见状,更觉她的言语真了八分。百般缠磨之下,雪姬才肯娓娓道来。
说那姑娘如玉生顽石,具藏珠之美。
三分真七分假,雪姬才不管是真是假,她没打听出来箩姑优待蔓娘的底细,可她了解箩姑,若无利可图,箩姑可不会给她那么多特权。
她也依稀听到过风声,说甄姬那个徒弟有绝世姿容。
三教九流那些把戏,左不过是易容术之类的。
不得不说,雪姬的确猜准了。她半点不见心虚慌张,面对突然暴怒的姜六,伸手拦住:“郎君,不如让她净面,见见‘藏珠’真容。
蔓娘活脱脱甄姬的走狗,自己被姜六看上,绝对和她脱不开干系,雪姬恶意满满。
姜秀成勉强收住失望,便让人上前带蔓娘走。
强盗的行径,但除了甄姬,无人敢挡在蔓娘身前。
“姜六公子究竟想干什么,蔓娘是我徒弟,有什么是我这个师父不能知道的,你这般带蔓娘走,可是没把我,没把女子名誉尊严放在眼里。”
甄姬柳眉一拧,喝道。
“甄大家,我不过听说你徒弟美貌过人,想验证一番罢了。”
姜秀成还是对甄姬比较客气。
“公子看也看过了,我们告辞。”甄姬说完拉着蔓娘想走。
“慢着。”
“你这徒弟,倒和传闻不大相同,爷看得好好检查。”
姜秀成派人堵住大门,师徒二人无路可走,这下蔓娘是不想洗脸也得洗了。
“不知是何人告诉公子,说的是哪样传闻,不过我和雪姬姑娘宿有旧怨,若公子听闻某些消息,还得甄别一二,可千万别被有心人利用了。”
甄姬意有所指,可现下姜秀成抱着赌石的心态,哪会在意甄姬挑拨离间?
甄姬阻拦不成,另一边,早有小丫鬟端上水盆,由箩姑带着蔓娘净面。
进屋起,尤其是变成姜秀成的目标后,蔓娘一直讷讷不言,不愿引起姜秀成的注意。
等箩姑和蔓娘到了水盆边上,蔓娘背着姜秀成和雪姬,才低声和箩姑商量。
“箩姑帮帮我。”
“若将我舍出去,岂不是赔上了两个姑娘。”当作底牌的蔓娘和曾经的红牌雪姬,一个姜六爷,犯不着箩姑如此讨好,不划算。箩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不值得。
见箩姑意动了,蔓娘再添了几分把握。
“只有姜侯那样的掌权人,才不负箩姑栽培的苦心啊。”蔓娘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用处,岂不美哉?
蔓娘言之有理,箩姑她也不甘愿给姜六。
“您只需当作不知。”面带惊惶的小娘子循循善诱。
是个好主意,箩姑被说动了,她决心作壁上观,且看蔓娘准备如何力挽狂澜。
说实话,她并不看好,毕竟雪姬已经猜到了真想。
而下一刻,箩姑好险控制住讶异的神情。
只见蔓娘脸上沾水,用巾帕擦拭了数次,面貌并不丝毫变化。
还是原来那个稍有姿色的青葱小美人,貌美姑娘当中只能排上中人之姿。
雪姬傻了,她又见箩姑面上失望和果然如此混杂的神情,难道她真的猜错了?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被箩姑帕子擦下来妆容,蔓娘这回用的妆,水淋不乱,擦不掉,非特制药水卸不了妆。
只要箩姑不说,雪姬找不到真凭实据。
姜秀成眼见这般情况,想起来甄姬说过的雪姬和她不对付,他当真被雪姬当了枪使?
越想越对,现在这样子,明显雪姬的戏唱不下去了。
他被这个女人骗了,搞这么荒唐一出,颜面扫地。
姜秀成失了面子,恼羞成怒,阴森森的视线差点洞穿雪姬。
但为了面子,他装作无事:“不愧是娘子亲传弟子,清秀窈窕,琴艺绝佳,箩姑可肯忍痛割爱?”
他仍打算买下蔓娘,自己弄了这么一出总得收场,偶尔常常清粥小菜,也别有意趣。
而这回,箩姑还在犹豫。
是戳穿蔓娘的把戏卖个好价钱,还是保下她……
姜秀成饮了酒,满身酒气下榻朝蔓娘抓过来,大手快触碰蔓娘时,有人叫住了他。
“姜六爷住手!”
什么人竟敢对他不客气?姜秀成性子乖戾,他正欲找个由头发火,便有不长眼的凑上来。
他抬头见来人,立马酒醒了。
来人是姜侯心腹,副将庞博,他深得姜侯信重,统领兵马,姜秀成一直想交好。
“庞将军,您在此?失敬失敬……”
“在下奉侯爷之命,来替甄姬姑娘赎身。”
庞将军开门见山,姜秀成一听,热情道:“庞将军辛苦了,这等小事,父亲何不将任务交给我,两句话的功夫,劳烦将军来。”
庞博扯嘴:“不麻烦二公子。”
姜秀成一时尴尬,他说错话了,姜侯的吩咐,他有何理由置喙。而他的意思,儿子给父亲送女人,这叫什么事?不好听。
姜秀成哈哈打了个圆场,闭口不再多言。
庞博见过甄姬,又看甄姬身旁的小娘子好好的,如释重负。
还好他没来晚,二爷可是吩咐了,将两位姑娘全须全尾带出去。
箩姑没想到来人直截了当要走甄姬和蔓娘的卖身契,她三寸不烂之舌有心多说些。
可庞博先礼后兵,奉上金银。
他身高八尺,一身杀伐之气,腰间佩刀,还有数十位同庞博进翠微楼的玄甲精兵,这架势,抄家也不过如此了。
一见周围的利刃,箩姑说不出半个不字。
瞧他不耐烦的神情,一言不合砍人的姿态,庞博凶名可是声名远扬。
其实,庞博脑子里想的却全是,这鬼地方忒香,鼻子麻了。
她不甘不愿奉上甄姬和蔓娘的卖身契。
箩姑本想暴露蔓娘的真容,抬高身价。可她刚刚装作不知了,下一秒反口拆穿,让姜六怎么想,他还在旁边呢。
姜六睚眦必报,他对付翠微楼,对付箩姑,还是够对付十个的。
箩姑心里那个憋屈。
自己答应蔓娘那个小蹄子的话做什么,遇上她就没有好事。
箩姑深恨,蔓娘画的饼又大又圆,一夕之间,飞了。
如果当初不信甄姬,蔓娘早就扬名,给她赚大把银子,今天的赎身银就不止这点。或者一刻钟前,自己不信她的鬼话也不会进退不能。
赔本了!
越想越生气,箩姑只差呕血三升。
可明面上,在场所有人其乐融融,箩姑还得咧嘴,殷勤成全姜侯出重金为甄姬姑娘及其弟子赎身的一段佳话。
踏出翠微楼大门,阳光刺痛了蔓娘的双眼。
她重新站在扬州城的街道,胸中激荡着喜悦,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自由的,没有束缚,无人追捕,真好啊。
蔓娘从不知自己竟然情感丰富,多愁善感。而这天上马车时,她头一回了解到自己未知的一面。
各种激烈的情绪在体内碰撞,她无法自控鼻头一酸,热泪盈眶。
因着情绪,她没留意庞博说了啥,所以,蔓娘掀起车帘一抬头和冯说撞了正着。
冯说一个照面,只见她眼眶、鼻子红彤彤的,双颊两行清泪,睫毛上还挂有一大颗泪珠,一颗一颗往外冒,甚至比初见她时的情状更加可怜。
“谁欺负你了?”
青年眉头紧蹙,面含关切。
他真以为蔓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口就要找庞博问清楚情况。
庞博说是姜侯心腹,实则是冯说的人。庞博来接甄姬师徒,按理说万无一失,可冯说心头就是放心不下,虽然不方便现身翠微楼,他依旧在马车中等着。
冯说心中也纳闷,自己为何主动来翠微楼?这事完全不需要他亲自做。
当他看见蔓娘时似乎明悟了。
“公子我没事。”
蔓娘急忙拦住冯说,“不过是沙子吹进眼睛了。”蔓娘可一点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激动哭的糗事。
她挥袖抹到一把眼泪,看不见自己的脸,却想得到惨状,这下子真的掩面而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