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外》莫嗒嗒

43、第 43 章

　　合同上的签字日期是今天上午10点，他那会儿睡得正沉，陈瑞居然擅自干这种恶心的事！

　　顾星维瞬间呼吸都困难了，“滚！”

　　陈瑞笑意不减，缓缓起身，“两个月，看你发挥了。”

　　“滚！”

　　陈瑞刚走，顾星维冲到卫生间狂咳，牙膏泡沫和前一晚未消化完的酒精呈棕红色状往洗手台里漫，他一直漱口，可怎么漱也漱不干净，再一抬头，鼻血直冒。

　　嗖嗖嗖连抽纸巾捂住口鼻，给他妈打电话，不接。

　　给他爸打电话，接了：“怎么了？”

　　“让你老婆接电话！”

　　“星维。”他爸语气沉了两分，“好好说话。”

　　顾星维气得头都要发昏了，“让时元菱接电话，不然我他妈今天就跟你们断绝亲子关系！”

　　他捂着口鼻等着，没一会儿，电话听筒里传来声音：“喂？”

　　顾星维往鼻孔里塞着纸团，“陈瑞什么都听你的，这么大的事只有你同意了她才敢插手，你居然背后给我搞这一出！”

　　“星维——”

　　“我以为你和老顾和其他父母不一样，原来一样的老古董，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你们要是一开始不同意直说啊，玩表面支持背后搞事那一套，你们真虚伪！”

　　顾星维骂着骂着眼睛红了起来，“我好不容易跟他说得上话了，你们搞这么一出我彻底没戏了！”

　　“你们赔我裴极！”

　　急火攻心，他一个没站稳跌进沙发里，眼泪哗哗地流，他一下一下地抹，电话那头不知道沉寂多久，时元菱出声了：“还有吗？接着骂。”

　　顾星维眼泪不停地流，嗓子里苦得说不出一个字。

　　时元菱叹了口气，“那听我说。”

　　“你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让陈瑞擅自和兴樾签署捐赠协议，他今天得到消息后就联系了陈瑞，要求取消捐赠行为，他自己解决。”

　　“陈瑞联系不上你，这才来找的我，我一向尊重你的意见，也没让步，是他在双方意见不统一的情况下自己说的折中方案——数额增加，解决伤员医疗费，一并重拟了。”

　　顾星维抹眼泪的动作一顿：“他自己提的？”

　　“这份合同内容都是他自己拟的，陈瑞只是给你送过去，具体签还是不签，你自己斟酌。”

　　裴极的“才子”称号不是仅凭设计，乔源剧组成立，技术组基本都没经验，全是他一个个指导出来的。

　　甚至申大还有人说，金瑜能迅速在圈内名声大燥，全靠裴极在背后提供培养策略。

　　裴极可能真有能力指导他的音乐。

　　但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十分钟后，顾星维又敲响裴极公寓的门。

　　像是早就等着他了，裴极打开门时神色淡淡。

　　裴极走出来关上门，两人面对面而站，顾星维把合同递过去，刚哭完一场，此时声音十分沙哑，“我是不会签的。”

　　裴极眸色不变，也不接。

　　顾星维随手将合同扔到地上，冲进楼道了，他不停地下着台阶，冲出大楼之前，手机响了。

　　他早就套到了裴极的号码，存好备注好了，看是裴极的来电，顾星维下楼的脚步僵住。

　　眼泪再次泛起。

　　“你说。”他还是接了。

　　“那就签借据。”听筒里的声音非常清冷，他这段时间每天发短信日常关心问候，期望过裴极会回电，但没想过裴极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说的是这种话。

　　顾星维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垂着脑袋，泪滴一颗一颗落在脚边的水泥台阶上，“我不是乔源剧组的人，更不是金瑜的艺人，你怎么能随便就把我和其他人混为一谈！”

　　裴极语气依然冷淡：“二选一。”

　　顾星维紧紧握着手机，身体往下一垂，蹲坐在台阶上又哭了起来。

　　在楼道里不知道待了多久，顾星维红肿着眼睛还是原地返回了，他沉着脸敲门。

　　裴极打开。

　　他眸也不抬地说：“我同意条约，但我现在还不想签，合同上面有起止日期，最后一天我再签。”

　　裴极递过来两份文件：“合同，方案。”

　　顾星维心脏像是被划拉开一个口子，缓缓伸出手接过，“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和乔源还有金瑜是什么关系？”

　　裴极不答。

　　顾星维没忍住眼泪又掉下来，嘟囔着说：“这对我写歌有帮助。”

　　气氛沉寂起来。

　　好半响后，裴极说：“乔源是搭档，金瑜——”

　　顾星维连忙抬眸。

　　裴极面无表情道：“陌生人。”

　　顾星维眼睛亮了，脚尖迅速往前，可还没靠近裴极一只手就抵了过来，他缓缓收回脚，忽闪忽闪眼睛，又盯向他侧颈的红印：“我饿了，你陪我去吃饭。”

　　裴极眉头微微蹙起。

　　顾星维的视线从他的侧颈挪到他的目光上，“这也对我写歌有帮助。”

　　裴极真陪他去了，第一次一起坐一辆车，裴极观察完司机，又看了看车门内扣，最后看向了车窗外。

　　顾星维眼睛通红，嘴角却扯着弧度，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这两个月你想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

　　裴极看着窗外的目光不动，语气依然冷淡：“看方案。”

　　顾星维眉头颤了一下，笑容不减：“我看不懂这么商业的东西，你跟我说说。”

　　裴极依然不动，不理他了。

　　顾星维看着他一脸平淡的神情，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思索一会儿，又问：“你能指导我写歌，是不是之前听过我的歌？”

　　“昨天陈瑞不同意取消捐赠协议之后我听的。”

　　顾星维攥起拳，“那你看出我的问题在哪了吗？”

　　“词浮夸，曲不流畅，唱功不够沉入，导致合成割裂。”

　　顾星维眨巴眨巴眼睛，“可是陈瑞说我是没情感。”

　　“她不是正规歌手，靠感觉评价，正常。”

　　顾星维接着问：“那我不是没情感了？”

　　“这个问题太广泛。”

　　顾星维想了想，又问：“词，曲，唱功，哪个问题最大？”

　　“曲。”

　　顾星维一怔，这是他花了好几个月研究，外加请专业声乐老师给建议，综合才有的答案。

　　顾星维又歪过脑袋去瞧他：“下一个呢？”

　　“唱功。”

　　又被他说准了，顾星维笑意不减：“你觉得圈内哪个歌手最有实力？”

　　“我没听过几个。”

　　“那你都听过谁的？”

　　裴极思索片刻，又不答了。

　　顾星维即刻换话题，“琴棋书画你最喜欢哪一类？”

　　“画。”

　　“最喜欢哪个派系？”

　　“北方山水。”

　　顾星维还以为他会喜欢立体主义或者现实主义的，打开手机翻了起来。

　　更让顾星维意外的是，裴极在吃饭上一点都不跟人客气，他不在乎桌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只按自己的喜好点。

　　顾星维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点，这是把吃饭当做任务呢？

　　裴极合上菜单放到一边，“看方案。”

　　顾星维不想看，第一次和裴极一起吃饭，他可不想聊工作，“不要，回去再看。”

　　裴极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片刻，顾星维脸一沉：“看就看。”

　　然后一脸不情愿地翻了起来。

　　刚翻开他就愣住了。

　　裴极居然要求他两个月内不能听歌。

　　怕他不理解似的，还在要求下方做了标注：不干扰创作思绪。

　　裴极还给他列了整整三页电影名单。

　　观看时间全天24小时每个时间段的都有，标注：为了评估他哪个时间段的状态最好，利于高效创作。

　　这只是每天固定的任务，更让人意外的是裴极还要他写观后感，格式都列好了。标注：练习情绪的收放。

　　还有，每天要去乐器室待俩小时。

　　还有，每天要去录音棚待1小时。

　　标注：锻炼专注力。

　　还有……

　　顾星维看完时，菜都上齐了，他思绪混乱地看着裴极：“我要是做不到呢？”

　　“违约，签借据。”

　　“你会实时监督吗？”

　　“会。”

　　顾星维闭眼叹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

　　顾星维猛然抬眸：“所以吃完饭我就得去乐器室待着？然后再去录音棚？”

　　“嗯。”

　　“那你得陪着我。”

　　“监督。”

　　顾星维笑了，乐呵呵地动起筷子，“你在就行。”

　　顾星维习惯事事分得清楚，客观上是他的错他认起来毫不含糊，但下次还犯不犯另说。

　　吃完晚饭，他让裴极陪他茶室帮忙挑了套茶具，然后出发回工作室送给了陈瑞。

　　陈瑞翻他一眼，让秘书拿回办公室，亲自接待裴极，向他介绍整个工作室的情况。

　　顾星维屁颠颠跟在一旁，后裴极提醒今天的作业要做完，还收走了他的手机，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乐器室了。

　　方案里也没说让他待在乐器室俩小时具体要干嘛，顾星维这摸一下那碰一下，再看时间，才十分钟过去。

　　他待得煎熬死了，很想赶紧溜，但都答应裴极了，他只得找东西打发时间。

　　去钢琴边坐下，他几里哐啷连谈了好几遍《月光奏鸣曲》，谈烦了就换一个经典接着弹，歇了会儿，又去打鼓。

　　这里还有乐器，待会儿录制室里可没那么多玩意儿，他愁得不行，往死里猛敲。

　　两个小时终于过去了，他多一秒都不待，连忙溜出去去找裴极。

　　裴极坐在陈瑞的办公室，旁边还窝着个小蔡，三人在喝茶。

　　顾星维坐过去蹭一杯，问裴极：“你不是说监督吗？你也没去啊。”

　　裴极手机递过来给他，是监控画面。

　　顾星维皱起眉，嘟囔：“之后都是这样吗？”

　　裴极说：“看情况。”

　　顾星维闭眼叹了口气，起身去录制室了。

　　他一想到陈瑞在和裴极好好的喝茶，自己则在这几平方密不透风的小屋里，就很不爽，频繁制造噪音影响他们。

　　“咕咕咕——”

　　“嗖嗖嗖——”

　　“某人抬头看看天花板，你是不是比那钻灯还要亮。”

　　“晚上喝茶容易失眠。”

　　“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

　　“陈瑞，你该下班了。”

　　“小蔡，我渴了，送点喝得过来，我想喝楼下那家鲜榨果汁店的芒果。”

　　“我知道你们能听到。”

　　“只放三块冰还要量好克重，不然我不喝。”

　　“咳咳，裴极，我爱你。”

　　“我真渴了！”

　　“裴极，你来看看我。”

　　“陈瑞，你赶紧下班！”

　　嘚啵了许久，他觉得没意思了，坐在地上发呆，十分钟后，小蔡出现在玻璃外，芒果汁还真给他搞来了。

　　煎熬的1小时过去，他也准备和裴极喝会茶，可陈瑞说太晚了，下班。

　　顾星维气得一直瞪她。

　　但陈瑞一句话他立马又乐呵起来：“看电影他会全程陪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