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外》莫嗒嗒

34、第 34 章

　　九年前，夏末。

　　乔源找到宿舍，拉着行李箱推门走进，四个床位，只有靠窗左边的床位上堆了东西，床边贴着两个字——金瑜，但人不在。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摊椅子上歇着，没一会儿，走进来俩人。

　　乔源瞥过去，俩人都没带行李，其中一个走向他对面的床位，另一个毫不客气地倚在了他的桌沿上。

　　乔源顺着对方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往上看，深棕工装裤配纯黑T，皮肤白皙，又五官精致，瞬间职业病上来：“表演系的？”

　　男生淡淡瞧他一眼，还没出声，身后的人开口了：“来裴极，看看。”

　　裴极不紧不慢走过去，乔源的视线跟着他将椅子转个圈，只见对床那位从拆开的快递盒里拿出一个相机机身，两下脱下透明包装膜，递给了他。

　　裴极接过看了看，“镜头也买了？”

　　“还没，不知道买哪种型号。”

　　“用来拍什么？”

　　“什么也不拍。”

　　裴极抬眸。

　　乔源拿起了桌上的矿泉水，拧开，这会儿确定现在站在对床边上的就是金瑜了。

　　金瑜说：“送你的。”

　　裴极眉梢微微动了动，倾身越过金瑜将机身放回包装盒，“我用不着。”

　　金瑜沉默一会儿，说：“那我先放着。”接着他朝乔源看来，瞥一眼他床位上的名字，微笑着问：“导演系？”

　　乔源拧上瓶盖，“嗯。”

　　“金瑜。”他走过来，伸一只手过来，搞得像谈合作似的。

　　乔源不太习惯地伸出手跟他简单握一下，“猜到了。”

　　“楼下食堂逛逛，一起？”

　　乔源是有职业病，但不自来熟，而且他还有东西没收拾完，“歇会儿，你们去吧。”

　　“那晚上见。”

　　“嗯。”

　　“走了裴极。”

　　裴极在看窗外，眼神沉沉的，明显没什么兴致。

　　“裴极？”

　　裴极回过神来：“去哪？”

　　“食堂。”金瑜说：“吃完带你去看房子，上次看的不是都不太满意嘛，这次我让中介又推了几套……”

　　画面在脑中过完，乔源说：“他俩在大学之前就认识，那时候关系挺好的，但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之前问过裴极，他说是小学同学。”

　　顾星维陷入了沉思。

　　“大一下学期他们因为一些项目的事闹掰了，但是没多久又和好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好的，然后快毕业的时候又掰了……起起伏伏的，裴极不喜欢别人聊他的私事，详细原因我也就没问过。”

　　这些事顾星维都查过，也只知道乔源说的这些，他明知故问：“项目的事是什么情况？”

　　乔源说：“裴极成绩好，专业课的几个老师也都惜才，各种托关系帮他介绍了好多商业合作，但他只看上了一两个，其他的全拒了。金瑜觉得他应该趁机会把名气炒起来，没经过他同意把他拒掉的合作又重新谈了回来，但裴极不愿意签合同，最后金瑜自己赔了违约金，还得罪了一拨人，因为这个俩人掰了一段时间。”

　　顾星维若有所思地说：“后来就是裴极邮件联系你，你俩开始合作了。”

　　“对。”

　　“怪不得瞿滨会掺和进来，我听陈瑞说过他，商业头脑有的，但容易跑偏。”顾星维无奈看他：“你一进屋就应该直接掀桌子，还真跟他喝。”

　　“我他妈也想这么干。”乔源眉头皱起说：“要不是担心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会影响项目进度，都不用等裴极出面我就自己解决了。”

　　“那你喝之前倒是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戴思若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一回事。”

　　乔源倏地一抬眸：“戴思若给你打的电话？”

　　“她没跟你提？”

　　“我醒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了，人都没见到。”乔源说：“跟你说干嘛，多大点事，用不着叫外援。”

　　“多大点事？你俩要是一旦出事，项目必停，不去帮忙我也有权知道。”顾星维说：“以后所有事必须告诉我。”

　　“是谁以前说听到工作内容脑子就疼？”这段时间乔源觉得他不对劲，干脆问明白：“顾星维，你最近很不正常，老实说，你到底想干嘛？”

　　顾星维像是猜到了他要问，淡淡定定地喝一口饮料，“我在追裴极。”

　　“咳——”乔源一口豆浆差点呛出来，一脸震惊地看过去：“你绝对疯了。”

　　顾星维刚想说些什么，乔源又说：“我不同意，你别污染他。”

　　“？”顾星维的神色变冷，伸手捞走他面前的豆浆，“我俩的事用得着你同意？而且怎么就污染了？”

　　乔源用悬在半空的勺子指了指他，非常认真地说：“先不讨论裴极的取向是不是跟你一样，你绯闻满天飞，作风可能有问题，还有情绪不稳定，事业不稳定，经济不稳定，还动不动啃老。你不适合他，我不同意。”

　　顾星维被他说的脸色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话音落地时，连他手里的勺子也一把夺走，“你没发言权！”

　　乔源睨他一眼，拿起一旁的筷子去夹小笼包，顾星维又夺走，“你赶紧饿死！”

　　乔源对身后的服务生抬一下手：“烦请帮我整点不用餐具也能吃的。”

　　顾星维气得不轻，先一步出早餐店了，上车准备去工作室，手机响了。

　　齐墨让他去趟乔源剧组。

　　茶水间和乔源的办公室都没裴极的身影，顾星维准备去各个会议室找找，走廊尽头一个会议室的门突然从里推开，齐墨一双眼睛冒过来：“这儿！”

　　顾星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拉开门，神情一顿，陈瑞竟然也在。

　　她单手抄兜站在窗边，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看样子至少来了半小时了。

　　顾星维眯眼看她：“你来干嘛？”

　　陈瑞敞亮：“放心，不找裴极。”

　　顾星维拉过一个椅子坐下，这时突然戴思若也走了进来，在他旁边落座。

　　顾星维眼尾一挑，“叫那么多人来，你想干嘛？”

　　齐墨站在对面，手里举着一个文件：“先给你俩五分钟解释昨天晚上的事，谁先来？”

　　戴思若神色平静地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顾星维，你呢？”

　　顾星维对上他的目光，“解释什么？”

　　“砰！”一声，齐墨将文件夹摔到了桌上，“自己看。”

　　顾星维和戴思若对视一眼，一人捞过文件，一人掀开，文件里全是照片——顾星维和戴思若的车进入警局的画面，剩下都是顾星维回家的路上被偷拍的。

　　“还玩起障眼法了，你俩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吧？”

　　齐墨突然吼一声，对面这边二人同时闭眼别过脸。

　　齐墨眼神飘向戴思若：“剧组里没其他人了？”

　　戴思若说：“我不放心别人。”

　　齐墨又看向顾星维，“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你也不放心别人？”

　　顾星维张张口想说些什么，齐墨直接打断：“我他妈还不放心你呢。”

　　顾星维：“……？”

　　“我应酬而已，又不是死了，找我来要个主意很难吗？”

　　顾星维懒得理他，看向陈瑞：“拦下来了？”

　　陈瑞放下茶杯说：“解决了。”

　　顾星维又看向气得面红耳赤的齐墨，“那你怎么还这么大气性？”

　　齐墨缓缓抬眸，两人相互看了片刻，他悠悠地说：“你昨天晚上最好什么都没干。”

　　这时戴思若和陈瑞同时朝他看来。

　　顾星维抬手搓起眉梢，“我……”

　　“没出事就好。”陈瑞连忙说：“这次及时发现才没闹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先联系我们，不然我们会很被动。”

　　齐墨走了，戴思若也走了。

　　陈瑞要出去时，顾星维椅子一动，滑到门口挡住。

　　陈瑞知道他想说什么，摊手说：“可不是我主动来的，是齐墨觉得这里谈话比去我们公司安全。”

　　顾星维把椅子滑了回去，陈瑞抬手开门，他认真道：“我好不容易跟他关系缓和了点，你绝对不能掺和。”

　　陈瑞眼神飘过来，笑了起来：“你确定缓和了？”

　　顾星维撑起腮不看她了，他说：“我心里有数。”

　　陈瑞笑着走了。

　　顾星维闭上眼，用指关节抵了会儿眉心，又出去找裴极。

　　晃了一圈没找到，乔源倒是回来了，顾星维黑着脸问，“你知道裴极去哪了吗？”

　　乔源说：“去剧院看场地了。”

　　顾星维眯起眼：“真的？”

　　乔源无奈道：“你连他去哪都问不到，还想追人？”

　　“乔源！”

　　“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捋这几年的事。”乔源挑起一边眉梢：“顾星维，你老实说，五年前你想给我出资，是不是就是冲着裴极去的？”

　　顾星维忽闪一下眼睛，“很明显吗？”

　　乔源抱起双臂说：“出资不成，就想着进剧组，我也给你拒了，然后你就三天两头的以广告商的名义去剧组溜达，再之后就是演出事故后裴极消失了，再再之后就是故意接近我，帮我揽这揽那，我现在是看明白了，美名其曰是帮我找人，其实你就是拿我当挡箭牌，怕圈内人把你单独和裴极扯上关系。”

　　顾星维挑起眉梢：“但我也帮了你很多啊。”

　　乔源抬腿给他一脚，没用力，顾星维也没什么反应。

　　“利用我你还有理了，现在圈内都在传我们三角恋，我他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和裴极的谣言大学时候就有，这你可怪不到我头上。”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这破心思？”乔源说：“我现在看出来的有陈瑞，戴思若，齐墨，周思丁应该是猜出来的，裴极知道吗？算了，我就不应该问，就你这德行，肯定已经说了。”

　　顾星维不解：“你捋这些干嘛？”

　　乔源说：“我要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支持你，然后我去一一瓦解。”

　　“你他妈——”顾星维推他一下，“你不要掺和。”

　　乔源勾一下嘴角。

　　顾星维这时冷哼一声：“你敢掺和我就阻挠你和戴思若。”

　　乔源笑容一滞：“你大爷的……”

　　顾星维扬一下眉梢，抄兜走了。

　　齐墨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会儿正哼着歌在冲咖啡，顾星维走过去来顺手从桌上盒子里拿出一包白砂糖，递过去。

　　齐墨哼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撕开糖包往咖啡里放：“无事献殷勤。说。”

　　顾星维往吧台上一倚，懒洋洋地抱起双臂：“我和裴极的事你知道多少？”

　　齐墨眼睫半抬一下：“我都是从真姐那儿听说的，你去问她好了。”

　　顾星维实话实说：“不行，她心思太重，我分不出来哪句真哪句假。”

　　齐墨又朝他看来：“骂我傻是吧？”

　　顾星维佯装要走：“不乐意说算了，我去找秦永言。”

　　“回来。”

　　顾星维倚回原位。

　　齐墨说：“我就知道你俩在一块过，原因和细节不清楚。”

　　和戴思若的说法一致，顾星维说：“信了。”

　　“问这干嘛？”

　　顾星维沉思着说：“我在捋一直没进展的原因。”

　　齐墨说：“简单啊，想想分手原因就好了。”

　　提到这事顾星维就脑子疼，但他说：“我试探过了，不是这个。”

　　他又说：“我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是不是我前两年闹绯闻闹得太严重，他觉得我作风不行？”

　　齐墨一怔，笑了起来。

　　“幸灾乐祸是吧？”

　　“你想多了。”齐墨淡淡道：“裴极没那么小心眼，他向来只看当下。”

　　顾星维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当时在综艺片场，裴极对汪思源没丁点情绪，所以他也没解释。

　　这时齐墨拍一下他的肩，端着咖啡离开：“放心，我是不会被乔源瓦解的。”

　　“……？”顾星维挑眉：“你又偷听。”

　　中午饭点，顾星维去剧院找人，每个区域都找了，没见到裴极。

　　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顾星维让小蔡帮他去查，自己去公司找陈瑞捋演唱会的细节了。

　　晚上演唱会结束他出了体育场直奔裴极家，裴极前两天刚答应会给他开门，今天却连消息也不回。

　　门口，他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许久，里面动静，又按几下门铃，也没声响。

　　他发消息威胁裴极再不开门他就在门口撒泼。

　　复制粘贴连环轰炸，裴极还是没回。

　　顾星维联系了齐墨。

　　齐墨说去打听，十分钟后，送来了消息。

　　——裴极去酒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