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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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莺啼蝶舞。干枯了一整个秋冬的树枝上，生出了许多柔嫩的新叶，是浅浅的，稚嫩的鹅黄色。叶隙间，还有许多小小的包蕾，已染上了浓浓绯红，许是马上就要绽放了。
一个莫约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穿着藕荷色的裙衫，外穿一件浅绿色的小袄，蹲在地上，抚摸着一只躺在树下，浑身雪白的猫。那猫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享受着按摩，已经舒服得连眼睛都闭上了，还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里屋，一个女子坐于窗前，穿着春装，没有将头发精细地挽起，只是用一根发带将过腰的青丝松松地束起来。秀丽的面容有些憔悴，狭长的眉眼微蹙，望向慕容府的大门，似乎心神不宁。
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小女孩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小女孩惊喜地连忙站起来，奔向里屋“娘，娘，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
女子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看见一个男子提着一包东西站在慕容府大门口。小女孩一看见他，飞也似地扑进了男子的怀里：“爹爹，清云可想你了。”
那男子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笑着道：“我的云儿又长大了。”进了屋里，男子把慕容清云放下，将提着的一包东西放在桌子上，一边解开绳子一边说：“清云啊，你看，这是爹爹给你买的云片糕、茯苓糕，喜欢不喜欢？”
慕容清云高兴极了，眼睛都笑成了两道弯月：“喜欢！”
“爹爹好不好？”
“好！”
听了这话，男子也笑得合不拢嘴。拿了几片云片糕和茯苓糕放在她的手上：“好了，好了，云儿，出去玩吧。”
慕容清云抓起云片糕和茯苓糕，也不顾她娘时常教导她的礼仪，一溜烟地就没影了。
“慢些跑啊，小心摔了。”女子喊了一句，也不知慕容清云听见了没有。
气氛沉默
刹那间，若时间静止。
只有香炉里的袅袅轻烟缭绕着，升上高空，渐渐散去。
男子看着她，眼底有深深的愧疚之意：“念兰，你，瘦了。”
女子的眼眶蓦然红了，“你还想着我，你也不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子。”
“唉”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这次改革极有可能会失败，一但改革失败了，我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别说了”女子不断用手帕抹着眼泪，轻薄的白纱手帕很快就被眼泪浸湿了，“你现在就去启禀陛下，把官罢了吧。虽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荣华富贵，但是…好歹我们一家人都还在一起啊…”
“不，我不能罢官。”男子背着手，立于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个快乐的，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慈爱地笑了。
“你就这么在意那些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吗！”女子红着眼睛，气极了喊道：“我当初真是白看得你了，还以为你是个淡泊名利，来去自如的人。原来你竟这般重视名利！”
“嘘”男子扭过头，把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小声一点，别让清云听到。”
女子转过身，掩面而泣，男子站到她的面前：“念兰，我不能罢官，不是应为重视名利，而是因为这个国家需要改革，我坚信我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倘若失败？”女子反问。
“哪怕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我愿为我的理想而死。”男子说。
女子蹙眉，叹息一般：“可若真的失败了，那便是一场空。”
“不会的，念兰，一定不会的。”男子说。
“但是，如果真的失败了，你和云儿必定会受牵连，”男子忧虑。
“我现在就写下休书，无论如何也不要牵连到你们。”男子已经准备开始研墨了。
刹那，似天旋地转，女子几乎要晕倒在地，她扶了一下墙才勉强稳住身形：“我与你成婚十余年。这十余年，我为你操持家务，为你生儿育女，从未忤逆过你，仅这一次，你就如此无情，要休了我吗？”男子回过身，摇摇头，眼眸中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研墨。
“你……当真如此……绝情吗”女子跌坐在地上，泪水肆意地流着，很快便沾湿了衣衫。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风雨飘摇中的一朵单薄白桃花，花瓣在风雨中瑟瑟发颤。
她知道她此时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她也知道她的哭也许不会得来那人的一丝心疼，也许会让他更加厌恶。她想也许他说改革会失败，自己再也回不来连她和云儿都会受牵连，把她休了再将她和云儿送走是为了让她们活下去，不让她们受牵连都是骗她的，也许休了她不久后他就会再娶一个比她更漂亮更温柔的女子，然后他们一直幸福生活到永远，而自己艰难地孤苦伶仃地带着云儿四处谋生。
“真的要……这样吗？”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流干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庭院里的。她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但那阳光怎甘心被遮住，从指缝里悄悄透过，撒在她的脸上。
模模糊糊的光晕，映得她的脸庞也模糊不清。
时间无知无觉地流逝，宛如涓涓细流划过指尖。指尖轻挑，勾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第二日清早。
莺鸟和鸣，啼音清脆悦耳，初日微露，薄光穿窗浅撒。
正是初春好时节，若是以往，他必定会带着她和云儿出去踏青。浅浅翠柳，青青嫩嫩的初草，满眼青绿。他折柳，她编环。末了，她还会用大小各异的柳叶编出几朵花来，插在柳环的柳枝间。柳环编好了，是要戴在头上的。一人戴一个柳环，而他却总是不愿意戴，经常是要在云儿撒娇半天后，才不情不愿地将柳环戴上。还有……放风筝，前年的此时，放风筝了吗？是个什么样的风筝？是燕子吗？是蝴蝶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呆呆地坐着，双眼呆滞无神地盯着窗外。窗外的桃花初放，花瓣娇嫩，颜色浅淡。有的已经完全开了，红装尽染，引得彩蝶翩然，在花间嬉戏；有的含苞待放，娇羞地躲在叶后。然似有微风拂过，花瓣轻颤，逗弄着那只彩蝶。彩蝶受了惊，猛的飞起，飞过高高的院墙，飞向广袤的碧穹。
偶然间，看到他一人出去了，也不知是去干什么，怕是去见他将要娶的小娘子吧。她走出屋门，走到那株桃树前，仰起头，在枝叶花丛中寻寻觅觅。突然，她的心猛的一颤，找到了！那个牌子。伸出白玉般的的纤纤素手，她轻轻弯下那根桃枝，凝视着上面挂的一个小巧木牌，上面还雕了一首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字体豪放半边，是他自己雕的；拘谨半边，是他一点一点教她雕的。
这是他们之间爱的象征。如今呢？物是人非。象征还在，他的心却已不在她这里……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她峨眉紧蹙，眼梢下垂：“桃树啊，为什么，为什么啊？你说他怎么就变心了呢，说好要和我共度一生，白头偕老的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手指一松，树枝反弹回去，几片花瓣落了下来，落在她的面颊上。
想那春，细雨朦胧，若丝散雾。
她撑着一把烟青色的油纸伞，走在路上。却也不知怎的，头上的一支簪子滑落下来，摔在地上，随行的婢女正欲捡起，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捡起那支簪子。那只手握着簪子，在她面前摊开。她拿起簪子，抬头朝手的主人展颜一笑。
谁知，这一笑，成为他的魂牵梦绕。
回到家中，她拔出那支簪子，问随行的婢女，“映月，你觉得那位给我捡簪的公子如何。”
“那位公子？”，映月莞尔一笑，“他很好啊。小姐，你有没有看见他在你笑的时候也笑了，那一笑，真的感觉好温柔啊。”
她笑而不语。
新婚之夜，他对她说，当时她的抬眸一笑，当真是美好至极，任何词都无法形容。但她非要他来形容，他便说，若硬要形容，大概只有‘一笑百媚生’可勉强与之相配了吧。
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拈起面颊上的桃花瓣，轻轻一吹，那薄得近乎透明的桃花瓣飘了起来，在空中翩然纷飞。
她嫁进了慕容府。她本以为这慕容府定会有许多人，可进去才发现，慕容府空荡清冷，不过只有他和仆从罢了。他说，年早时他的父母双亡，家中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加之他也喜朴素简洁，这便如此清冷。
庭院里也是空无一物，甚至连一枝花一棵草都没有，大抵是他喜清净，便将这些杂乱不入眼的东西拔去了。
她皱眉摇头，这里也太素净些。他说，他不知如何搭配花草，又觉得麻烦，就搁置了下来。她指着庭院中间，那就在这里种一棵桃树吧。春天有繁花缀于枝间，秋天还会结果呢。他笑了，好。
桃花瓣在空中旋转着，飘飞着，后又似不甘地落在乌黑的泥土上。
桃树很快就栽好了，是很稚很嫩的一颗小桃树。他本想直接栽一颗已经长成的大桃树，可她说，桃树也是念感情的，如果它离开了它生活多年的环境，它也是会伤心难过的。他笑了，你真是满脑子怪想法，桃树怎么可能有感情呢。但最后还是随了她的意，栽了一颗刚长出枝叶的小桃树。
她痴痴地望着满树的桃花，若桃树有感情，却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定会很痛苦，那倒不如没有感情。也许这世上所有的植物本是有感情的，但却发现自己的感情不能改变任何，仍是只能接受一切，不管是否想要。这感情大抵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麻木了，磨没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