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芽桔

14、（修） 目不转睛地

　　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包间门被从内拉开。
　　是赵森言出现，打破他们两之间好几秒钟的凝固气氛。

　　赵森言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敏锐察觉出来点什么，反手关上包间门，目光看了看沈楹茉，又去看梁嘉现不冷不淡的脸。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在这儿站着不进去？”

　　沈楹茉回过神没说话，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勉强挤出个笑。

　　“你出来干什么？”梁嘉现语气算不上好。
　　赵森言观察着他脸色，若有所思摸了摸下下巴，本来到嘴边的话，顾忌沈楹茉在，体贴的咽了回去。
　　“他们要喝奶茶，我去买，楹茉你要喝什么？”
　　“我也奶茶就行。”沈楹茉说。

　　“行，那你赶紧进去吧，夏乐瑶搁里边儿都玩嗨了。”赵森言说完，又和梁嘉现说，“奶茶店就在这条街上，你陪我走一趟儿呗？”
　　梁嘉现看了他一眼，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奶茶店在这条街尽头，周末又是这个点，这个商圈附近好几所大学，来这边玩的大学生特别多。
　　路过女生一波接着一波，偶尔还会骚动，响起隐隐低语，“我靠，好帅。”
　　“是吧我就说，看背影就知道是帅哥。”
　　“好想去要个联系方式啊，可是他看着就好难搞。”
　　......
　　梁嘉现的回头率实在太高了，他周身那种调调和感觉，实在太出挑，太吸引目光。

　　“啧啧，你看你。”赵森言扭头谴责，“祸害！”
　　梁嘉现没什么反应的低着眼睫，用手拽了下卫衣身前的拉绳，侧脸冷白，看起来情绪不高。
　　赵森言上下打量了下他，“说说呗？”
　　“说什么。”他态度淡淡的。
　　赵森言：“说说你和沈楹茉刚说什么了。”
　　他垂着眸，手指拉着拉绳有搭没搭地往下轻扯着，对这话不为所动。
　　赵森言斜眼觑着他，“我一出来就闻到味儿了，你两那氛围绝对发生过什么。”
　　“嗯。”
　　“别装啊，我不信，也别说没有......嗯？”赵森言的自说自话倏然停住，后知后觉梁嘉现这是承认了。
　　梁嘉现居然承认了？

　　赵森言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她真给你表白了？”
　　梁嘉现皱了皱眉，语气有点重，“不要乱开这种玩笑。”
　　赵森言顿时收起浮夸表演，悻悻了下，“我不乱猜，那你跟我说说呗。”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他置若罔闻，完全不搭理。

　　走到奶茶店，赵森言还不死心，甚至化身窝囊废疯狂上分。
　　“说说吧说说吧说说吧，求你了，跟我说说，说说......”
　　梁嘉现抬眸，不耐烦地打断，“很吵。”
　　“你跟我说了我就不吵了。”赵森言十分厚脸皮，锲而不舍，“所以说说吧，到底怎么个事儿？”
　　梁嘉现沉默了一瞬。

　　赵森言鼓励地看着他，过了两秒。
　　终于——
　　“我觉得她好像......”话音到一半，顿了顿，没后续了。

　　“好像什么？”
　　他与赵森言期待又意味深长的眼神对视片刻，抿了下唇，重新垂下眼，烦躁地说，“算了，没什么。”

　　“诶？你别算了啊。”赵森言急了。
　　可无论赵森言再怎么急，他都没再开口。
　　赵森言很难过，却也只能愤愤的责备他钓胃口不是人，然后更窝囊的将这事儿掀过，去点单台买奶茶。

　　回去路上，赵森言想起来另一件事，“我看沈遇白下午发的你领奖视频，那场面盛大的，沈遇白说是主办方特意给你准备的？难怪非要压着你今天赶回来，只为领个奖。”
　　赵森言口吻调侃，但梁嘉现想到这两天沈遇白软磨硬泡，一天八百个电话就为催他今天赶回来领奖，就心烦。
　　“他那是想要我拉项目新投资。”
　　沈遇白现在手里俩项目，其中有个是京大重点扶持，挂在教授名下，不用担心经费问题。另一个虽然前景也不错，却没能批下来多少经费，需要精打细算费心思考虑。
　　梁嘉现也是进组后才发现是上了贼船，当初不应该看资料研究方向感兴趣，就答应进他组，现在真是被卖了没法有脾气。

　　“那沈遇白算盘算是打稳了，这次这个主办，我没记错前两年就在关注你了，有你的项目组，哪怕是坨屎，估计都会投一笔尝尝咸淡。”
　　这什么鬼恶心形容？梁嘉现眼皮跳了下，脸色不大好的转过头。
　　赵森言没在意他的少爷脾气，赵森言没他实力没他卷，不能也不想大一进大项目组，关注点不在项目上，“颁奖都搞那么豪华——奖金多少？什么时候到账？”
　　“干嘛？”他问。
　　“分账啊。”赵森言兴奋得苍蝇搓手，“总算盼到有进账了，我被放养到现在，再不来点进账快饿死了。”
　　“挺好，到时候你为爱跟家里闹翻，结果饿死在外头这素材说不定能上个新闻。”
　　“......”
　　赵森言幽幽地看着他，他神情平淡。赵森言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我不会饿死的，我等着看你栽那天。”

　　要知道梁嘉现家里情况，也没比他家好说话多少。
　　梁嘉现最好是祈祷他真没有栽那天：）

　　**
　　“你是沈楹茉吗？”
　　热闹包间里，沈楹茉正坐沙发上看论文，忽然身旁位置微微下陷。
　　沈楹茉从手机里抬起头，一张精致化着淡妆的脸印入眼帘。
　　“我叫邹白萱，大一美院。”邹白萱含笑说，“你好，久仰大名，我经常能在论坛上看见你名字。”
　　这话不好接，沈楹茉客套弯了下唇，将手机锁屏，“你好。”

　　邹白萱看了她两秒，笑容更热情起来，“你真漂亮，我看到校花投票了，你在上面。”
　　“谢谢。”沈楹茉中肯地说，“你也非常漂亮。”

　　“开学这么久了，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邹白萱好奇地问，“你长这么好看，追你的里面是不是帅哥特别多呀？”
　　“......还好。”
　　邹白萱一副不信的样子，语气亲昵，“同是大一新生，你们智班人气是最高的，校花校草榜前十里你们班分别占一个，论坛上好多人说你们内部消化，你和梁嘉现......”
　　后面的话拖着尾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楹茉听出了邹白萱的试探，只说：“我现在是单身。”
　　邹白萱似乎松了口气，表情自然很多，“那就好......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如果需要今晚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帅哥。”
　　沈楹茉礼貌笑了笑，“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已经有目标了。”

　　“真的吗？你也有想要追的人吗？”
　　沈楹茉一愣，还没出声，邹白萱猛地拉住她手，这次语气是真的亲密，带着闺蜜谈心分享少女心事那种，“我也有喜欢的人，我还打算今晚跟他表白，可是我现在好紧张，好忐忑，我感觉他不会答应我，我有点害怕想退缩，可是我又好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沈楹茉表情顿了一下。
　　包间内，蓝紫两色氛围灯交汇闪着，梁嘉现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邹白萱刚说完话，没等到沈楹茉回答，便先看到了他，眼眸更亮了亮，也顾不上沈楹茉回没回答了。

　　“阿现。”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沈楹茉身体跟着动了一下，转过头。

　　那边梁嘉现听见声音望过来，懒懒朝这边点了下头。
　　隔着迷离灯光，他有点朦胧感，但冷白皮和过分优越身高，还有身上的清劲少年气，暗色调画面里反而更加清晰突出了。

　　接着，他准备移开视线那瞬间。
　　他和沈楹茉视线对上了下。他本来有些懒散的模样，变了点，变得有些冷淡，偏走的那半张脸，低敛的眉睫，看起来都透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沈楹茉轻抿了下唇，想到刚才，邹白萱是叫他，“阿现。”
　　特别显而易见亲近的称呼。

　　她又重重的抿了下唇。

　　那天后来有人提议一起玩游戏，自创的行酒令数学版，规则不难，但很烧脑。
　　数学是沈楹茉强项，她对数字敏感度很高，几个回合下来，她一局没输。
　　但邹白萱一直在输。

　　第七轮结束，邹白萱俯身去拿酒的动作都缓慢下来，看着有些醉了。
　　“你行不行啊邹白萱？连着七杯了。”有人看不过去，“这样吧，允许你在场随机挑个人英雄救美，不过帮喝double啊。”
　　话音落下，包间内不约而同一阵：“哦～”
　　跌宕起伏，都在起哄。

　　邹白萱脸红扑扑的，还维持着倾身拿酒姿势，希翼无比去看角落坐着那人。
　　见状，大家更来劲了，“梁嘉现，怎么说？double不double？”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梁嘉现有点兴味索然，“我今天感冒，喝不了酒。”

　　好没意思，众人纷纷嘘他，“你有点不行喔梁嘉现。”
　　“点了，真的不行，不是男人。”
　　他无所谓地笑笑，也没反驳什么。
　　一直到这里，包间里气氛仍是轻松的，但是改变就在下秒。

　　“真的不能替我喝一杯吗？就一杯。”邹白萱很执着地盯着他。
　　他眼睫抬起，淡淡地说：“不行，真的感冒了，抱歉。”

　　大约就是在这一秒，轻松欢快的氛围，隐约变得古怪微妙起来。

　　沈楹茉不声不响地在看他。

　　第二次毫不犹豫，且不留余地的拒绝完邹白萱后，他靠着沙发，眉眼有点恹地半垂着，看上去困倦又漠不关心。

　　他今天刚从外地赶回来，疲倦很正常。

　　可是沈楹茉有点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因为感冒了，喝不了酒。梁嘉现这个人真的很难讲，看不透，好像对谁都这样不冷不热，没有什么情绪投入，总是游离在外的感觉。
　　可是他明明都为了今晚的联谊，专程从外地赶回来了。

　　逐渐冷场的气氛中，有人尴尬得出声打圆场，“那个，邹白萱，要不我帮你喝？”
　　邹白萱没说话摇了摇头，她还看着梁嘉现。梁嘉现却在这一秒，突然抬起头，看了下她的方向。

　　她条件反射扭头，然后看到了坐在她身旁，脸色平静的沈楹茉。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沈楹茉。”她突然开口。
　　“嗯？”
　　沈楹茉刚收回眼，便撞进邹白萱泛红的眼底。四目相对，沈楹茉微怔了怔，“是要我帮你喝吗？可以的。”

　　“啊？”邹白萱大脑宕机，思绪戛然而止。

　　见邹白萱似乎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沈楹茉重复：“我可以帮你喝，我酒量很好。”
　　邹白萱慢慢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白面容涨红回去，“啊......好，好哦，谢谢你。”
　　“没事。”

　　沈楹茉笑了笑，站起身伸手，从桌上倒好一排酒里捞起两杯，仰头喝了。
　　那晚包间寂静半秒，立刻炸出一片欢呼声。
　　而欢呼声里，昏蒙灯光下，梁嘉现微仰着头在沙发里，漆黑的眼眸，目光从下往上，目不转睛地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