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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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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招和薛小尔随便扯了几句家常,从门口退开,刚走两步,摸出钥匙正要开门,他想到了什么,重新退了回去。
门口光线又暗了下来,薛小尔偏头,挂在耳后的发丝滑了几缕搭在脸侧,露在衣领外的一截脖颈比楼招今早刚浇过水的茉莉还白些。
楼招顿了一秒,嗓音带着一丝微妙的哑:“薛老师今天下午有空吗?可以跟着一起去店里看看。”
“好啊,”薛小尔转头扫了眼电视机上挂的时钟,“但我下午有课,要四五点去了。”
薛小尔直起脊背,抬手摁了摁颈椎,很是自然地调侃:“宏扬第一天上班,我去照顾照顾你的生意,给你开个张?”
楼招被她那哄小孩似的语气逗笑了:“薛老师太客气了。”
后来两人定好五点在筒子楼底下碰面,薛小尔手上抱着几本书,早了十分钟左右出学校,本来想先回家收拾一下,结果一转眼就看到了树荫底下,跨坐在自行车上的楼招。
早秋天气还不算太冷,楼招穿了一件长袖白衬衫,下搭一条黑色长裤,一条腿撑在地上,一条腿踩着脚踏。他耷着眼,黑长的刘海松软地搭在眉骨上,正漫不经心地给自行车横杠上绑的竹筐编小辫。
薛小尔脚步下意识滞了一秒,楼招觉察到了什么,视线偏垂过来,隔了一段距离,眼眸黑亮,笑着冲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怎么来得这么早?”薛小尔走近,看了眼他缠在手上的红线,应该等了有一会儿,小竹筐都已经扎了六七个辫子了。
“反正没什么事。”楼招最后收了个尾,抬头看向薛小尔抱在手里的书,“正好有个竹筐可以放。”
说罢,他又解释了一句:“园艺店离这有些远,骑自行车要快些。”
薛小尔倒是无所谓,竹筐是方的,书能够可以平展地放在里面,她扫了眼楼招编的那些小辫,夸道:“手艺还不错。”
楼招拨弄了一下垂下来的红线,笑说:“随便绑绑。”
薛小尔侧坐在自行车后座,瞟了眼楼招干净平整的白衬衫,又看了眼自己手上还没拍干净的粉笔灰,衣服上反正也沾上了些,刚想顺手随便擦擦,楼招侧身,从前面递过来块蓝色的帕子。
“给你,”楼招说完又跟着补了一句,“干净的。”
叠得方方正正,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薛小尔顿了一秒才接过来,擦干净手指,又把帕子叠好放进包里,这才仰头对还等着的楼招说:“等我洗了再还给你。”
楼招似乎是轻笑了声,眉眼都舒展开来,他又回过身,腰身微微前倾,语气轻扬:“下坡路,薛老师可要坐稳了。”
薛小尔小时候除了她爸骑自行车带她和她哥上下学,一个坐前面一个坐后面,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其他男性的后车座。
行进中带起来的风鼓动楼招衬衫下摆,薛小尔起先只捏了一角他的衣摆,下坡路楼招虽然有意控制了速度,但由于惯性,薛小尔还是往前耸了几下,侧脸猛一下贴上了楼招后背——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温热,肌肉结实有力。
薛小尔僵硬地坐直身子,转过脑袋看后面的路,边看边抬手在脸侧轻轻扇风,耳朵尖微红,不知道是撞的还是热的。
楼招低头瞥了眼因为拉扯力往后陷了一块的衬衫,嘴角不由自主地抿出一条上扬的弧度。
园艺店在老街的分叉口那儿,有个很文艺又跟园艺完全不搭边的名字,叫月耳池。
自行车刚停稳,薛小尔就从上面蹦下来了,楼招跟在后面往里走。老板是个剃了寸头的大叔,四五十岁,面容温和。
“想买点什么……”话还没问完,杜林就看到了紧随而来的楼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是小陆说的那个老师啊,花都养在那边的,看你想要些什么,”杜林从台子后绕出来,带着薛小尔往里面一扇玻璃门走。
“小雏菊,茉莉,绣球开得都挺不错的。”
薛小尔在里面看了一圈,靠在窗边,鼻尖耸动,闻到了另一股熟悉的香味:“黄果兰?这里还种了黄果兰吗?”
“小姑娘鼻子还挺尖啊,这么多香味都能分出来。”他推开窗,店面后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黄果兰树。”
薛小尔:“小时候一到开花的季节奶奶就会摘下来用针线穿一串,挂在我们脖子上,小孩子挺喜欢的。”
杜林笑眯眯:“是啊。但这是非卖品。”
薛小尔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楼招。
杜林捕捉到她的视线,说:“看他做什么?他是学徒,我才是老板!”
楼招抱着胳膊也跟着无奈地耸肩。
“不过看在你是小陆带过来的,进去摘吧,旁边有梯子,小心点啊。”
薛小尔拿了个小箩筐进院子,杜林和楼招就站在窗边看,也没进去帮忙。
杜林用胳膊肘捅了捅楼招:“不进去帮着一起?”
楼招摇头:“算了,她给她学生摘的,我就不去添乱了。”
杜林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这追姑娘哪儿有你这样的?干在旁边站着人就能往你怀里蹦?你以为是林妹妹呢?”
楼招欲哭无泪:“叔你在说什么呢?”
杜林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敢说你不喜欢这样的?刚刚骑车一起来的吧?坐你后车座就没点什么别的想法?不开窍啊?”
楼招视线从薛小尔背影偏垂下来:“这我哪儿配啊?”
“怎么就不配了,”杜林重重就拍了拍他的肩,“长得一表人才的,你是不知道啊,今早你刚来,下午那段时间接二连三有姑娘来买花,我这店在这儿开了十几年了,见过的姑娘都没今天一天多!”
“你说说她们是来干什么的?啧啧,看到你不在,对着我这张老脸,那表情遗憾得啊……”
楼招被他逗乐了,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叔你快别说了,满嘴跑火车了都。”
杜林不停:“还有你表舅,不也是老师。两人都是老师,还正巧是邻居,你聪明能干还年轻,等把本事学通了,哪儿哪儿找不到路子?不有句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后面的楼招其实没怎么听了,从表舅开始他嘴角的笑就渐渐收了。
“小陆啊,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杜林语重心长地在他耳边叹谓。
“听了听了,”楼招眼神淡了些许,听了听了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像是错了错了,从一开始设想的身份就错了。
陆宏扬有未来,但楼招没有。他岔开话题,“我去浇花。”
杜林在后面大吼:“臭小子,老子刚浇过,你别把根给我浇死了!”
薛小尔摘了一篮子带枝的黄果兰,回去放盆里养养,等明后天拿线每个穿两朵。
“够了吗?我送你回去?”楼招放下壶,侧身看着薛小尔。
“够啦,再摘树都要秃了。”她把花拿到前台,找杜林算钱。
杜林瞥了眼不开窍的闷葫芦楼招一眼:“小陆带过来的,卖个人情,这些送给你了。反正之后也是小陆一个人看店,以后有空多来逛逛就行了。”
说完又瞥了一眼楼招,楼招又拿壶浇花,浇得还是刚刚那盆,装没听到。
杜林这边恨不得咬牙切齿。
薛小尔没看理解杜林说几句抽一抽的表情,愣愣看看楼招,又愣愣转回头,应道:“好啊,我以后一定常来。”
这就对了嘛。杜林笑得比牵上线了的媒婆还夸张:“小陆还站着做什么?还不送送送人家?”
出月耳池已经快六点了,不知道是因为晚上要冷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原路返回的路上比来时的气氛要沉默些。
薛小尔在后座晃着脚,偏头对楼招说:“你把我送到我家店子那儿就行了。”
楼招简单地嗯了一声。
薛小尔低下头,看着人来人往的小道,说:“等会儿要一起去吃点吗?我妈晚上在店里给我留了抄手,够你的份。”
正好到了,楼招摁了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薛小尔下意识缩了下身子。
楼招腿撑着地面,从筐里拿出花和小尔的书:“不了,等会儿还有事。”
“那好,”薛小尔接过来,“那下次,下次你要来哦。不收你钱。”
天色将暗,但薛小尔站的地方好像总要比别的位置亮堂些。
楼招嗯了一声,看着她过了街,融进下班放学高峰期的人潮中,慢慢得连头发都看不见了。
楼招这才扶着把手,调转方向。
他确实有事。在接薛小尔之前,他去了一趟胡研的报社。
胡研还记得他,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彭圣在S市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部分人心知肚明,楼招能在那天晚上那么巧得出现在那家饭店,又那么巧得给彭圣点了烟,要说没什么野心,胡研不信。
两人下午靠在栏杆上沉默了会儿,胡研忽地开口问:“之前我在星星街的图书馆看到你的那次,是巧合?”
楼招耷拉着眼皮,整个人显得很松弛:“不是。我特意打听过,胡主笔偶尔会去那里查资料。”
“饭店也是你跟着我找过去的?”
“嗯。”
“为什么?”
楼招笑:“卖花草多没出息啊。想找个来钱快的行业。”
胡研嗤笑了声,难怪彭圣那天那么快就把人引到他这儿来了,说是进些植物,实则想让他把把关。
彭圣倒是对有野心又看对眼的人来者不拒,聪明、会说话……胡研点了根烟。
“晚上有个饭局,见个老板,来不来?”
楼招抬眼,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