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85、谢桥之约（二） 如果故事可

　　如果故事可以倒叙，人生可以节选，我就可以将那些温暖的篇幅一一抽取，谱成折子戏。
　　他说：“七儿不怕，有四哥在，四哥会护着你，今后，再不会让谁伤害你。”
　　他说：“七儿是四哥最珍贵的妹妹，四哥只恨不能倾心相护，又怎么舍得罚你？”
　　他还说：“这样不好么？只有我叫你七儿，不让不相干的人听了去，那么，你就是四哥一个人的七儿。”
　　四哥，你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从未想过？后来的流年，教会你如何将七儿从与你相偎的生命里，生生剥离。
　　真想回到那年冬天，如果可以，我要早点将华容救出冰天雪地，也不会胡乱说话惹恼父亲，那么也许，我还是爹爹疼爱的小女儿，而华容，无病无伤，也不至学父亲那样……那般疏离。
　　如果可以回去就好了，莹白的雪铺成幕景，那时的世界还洁净单纯，一切都还来得及。若是爹爹不肯原谅，我就陪华容一起跪下去。华容不认错，我可以认。
　　“爹爹，是芙苏错了，你让四哥起来吧，你不要罚四哥，芙苏认错了，求你，求你不要夺走我的四哥……”
　　好冷，世界……竟这样冷。
　　又下雪了啊！雪花簇簇扑落，一沾身，便融进骨血，因而那寒意也刺肤破骨，钻入肺腑。身体开始抑制不住的，簇簇颤抖。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小姐……”
　　抬起头，还是那间屋檐，没有漫天白雪，也没有华容，只有彻骨寒意，倾覆余生。
　　小柳容色焦急，她问：“小姐可是不舒服？这身子怎的在发抖？”
　　“不碍事，只有些冷。”
　　可是哥哥，我今时才知道，原来冷到极，便成了疼。
　　心，怎会这般疼？
　　头脑越发昏沉，视野所及逐渐混沌不清。小柳的呼唤一遍一遍，倒好似越来越远。忽然有些记不起自己身处何方，又是如何走到这里。
　　哥哥，我明明费足了气力想要回到你身边，却是为何走到了这里？哥哥，七儿好累，七儿走不动了。
　　意识慢慢抽离，唯有随寒意漫延的疼痛强牵着一方清明，那是心脏深处仔细珍藏的杜蘅清香，是我这些年所有力量的来源，而如今，却让我疼痛不已。然即便如此，我也舍不得将之抹去，便干脆任由它勾勒记忆，于是混沌之中，我仿若真的听见华容声音。
　　“七儿……”
　　他唤我“七儿”，终于。因而我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可就连做梦，我也抹不开华容眉宇间凝结的愁绪。那双古潭深眸怎么藏了那么重的悲伤？连着每一声呼唤都沉甸甸的，直在心口一下一下烙出血印。
　　我从未见过华容这么慌乱无助的模样，倒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可梦里的他如此鲜活，让我无比想念又无比贪恋，左手早被他攥住，我又紧了紧，生怕一放松，这梦就醒了。
　　“哥哥，我不愿去英国，离开你那么远，我会害怕。”
　　我满心哀怨，终于将走前未来及说的话补完全。华容眼中仅存的镇静在这句之后轰然崩落，因而那背后无处言说的痛彻和无奈一瞬间显露无遗，他说：“我知道，知道……是哥哥不好，对不起……幸好，我的七儿这么勇敢……”
　　可是哥哥，七儿一点也不勇敢，这世上每处都让人害怕，每刻都叫人不安，我所有强撑的坚毅与勇气，说到底，不过是自恃有你。世界再大，若你不要我，那还有何处得以安身立命？
　　这一句我不知有没有说给华容听见，不过没有关系，我落在华容怀抱，终究如愿。
　　安然落睫，只祈望——美梦，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