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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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星的夜晚和从前地球上的没什么区别。
庄练在阿尔法走后直接倒下，宛如死鱼。他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默默听自己的心跳数分秒并思考人生。
这两天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捋一捋。
一秒两秒……突然，庄练听到了一道声响。又是同样的声响，就在昨天，就在昨夜。
庄练刹那间皱起眉头。
他缓慢支起手臂撑起半边身子，深吸一口气，凝神竖起耳朵细细去听。
夜晚很安静，人的呼吸声压轻，渐渐地，能非常清楚地听到那道声音。
那是一种沉闷的，像是野兽压抑的低吼。声响反复持续着，仿佛响在人的心头。
庄练倏然想起当时所见，想起靠近时阿尔法身上的血腥味，想起异种的存在。这一次，他没有忐忑，没有犹豫。
他只感觉体温没有降下去，反而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一把掀了被子，抄上鞋就冲到了门口。
……
什么也没有。
风轻柔吹拂过，拨动他的发梢。然而庄练却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了，燃起来了。
他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到走廊。在这如雪的地面上，他紧紧盯着不远处那一滩幽蓝浓厚的液体。
液体散发着难以描述的气味，是一种血腥味混合着刺激性的化学物质的味道。在夜色里，无孔不入地钻入人的鼻腔。
庄练觉得自己真有够疯的。
他坚信绝对有东西还在这里，绝对没有走远。说不定……正在暗中观察自己。
而庄练也没有回避，他甚至肾上腺素飙升，乃至一股怒气冲上头，认为自己现在简直强得可怕。
他等在原地，直到再一次微风来袭。
庄练思索了片刻。
他转身认真扫视了一圈四周，但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身影。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好似想起什么关键性的细节。
港口。这里是一个破旧港口。
庄练猛的抬眸望向水面。
微风难以操控水的流动，平静宽阔的水面好似一口幽深古井，有一种静默的恐怖与诡异。
直到——
水面波动，一圈圈的涟漪散开，而最中心的区域，浮现出了一个怪兽般的头颅，鳞片如荆棘。隔着茫茫深水，它望向了庄练所在的方向。
出现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起初只是遥远的一道沉闷吼叫，难以捉摸。渐渐地，开始清晰、开始高昂。
渐渐的，那道声音逼近港口。
硕大狰狞的脊背浮出水面，如同地震过后的嶙峋山石堆砌。沉黑深水难敌这势如破竹的态势，虔诚臣子般为自己的新王献出加冕之路。
庄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东西身上，下意识呢喃了一句国粹。
金黄竖瞳、锋利尖齿。强大、冷漠、如灭世兵器般的异种，真真正正的冷血巨兽。
突然！
庄练耳边掠过一阵急促的风，他听见了近在咫尺的齿轮摩擦的声音，闻到了机油的气味。就在这么电光火石间的两秒钟，他被揽在了怀里。
是阿尔法！
阿尔法揽住庄练，风雨洗刷过的身躯带着抚慰人心的强悍。而庄练曾吐槽过太刚硬的触感，此刻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也就是此刻，他才发觉自己早已手脚发软，心跳如雷。
“兰登。”
阿尔法没有看庄练，电子音穿透夜色，抵达了港口边。
“不要吓唬他。”
庄练霍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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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练再一次发热了。或者说，他现在体温异常，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发烧的范畴。
但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阿尔法。”庄练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他侧躺着，枕着手臂看向机器人。床头挂着的布娃娃依然在笑，庄练也轻轻笑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命很苦的样子。
他的命也确实很苦。
“我可能真的会变成一只蟑螂。”
“我不喜欢蟑螂。”
庄练没有听到阿尔法回答，也没空管他的回答。
他自己一直在说：“以前住在车库的时候，房间里总是没有阳光，蟑螂爬我的床。”
他大概有点委屈，也有点生气，回忆时脸色很不好看，“有天晚上，我都感觉他们爬到了我的嘴里。”
“我也不喜欢老鼠，它们会咬我的头发。咬我就算了，还要偷吃我的粮食。”
庄练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回想起过去的事情。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时候过得也苦，但不会遇到异种，不会随时随地都在想自己会不会变成蟑螂和老鼠。
庄练说到后面嗓子越发干涩，渐渐喘不上来气。五脏六腑也不再认真工作，沸腾着、叫嚣着要撕开他的身体，要获得自由。
阿尔法依然注视着他。
那双红色眼球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机械造物的冰冷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他平稳地递给人类一杯温水。
庄练看了一眼面前沉默的机器人，道了句谢谢。随后努力坐起来，捧着水杯抖着手狠狠灌了一口。
“我现在其实也挺好的。”
庄练努力压制着想要撕开身体的热浪，近乎是拼尽全力，从牙缝里蹦出字眼道：“二十三岁正是闯的年纪。”
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叮嘱。
他眼前已经开始有些发黑了，双目完全失焦，只是凭借着本能说：“如果我真的变成蟑螂了……”
不会。
阿尔法将已经闭上双眼摇摇欲坠的人类抱住。人类身体滚烫，轻得似羽毛，似乎立刻就要随风飘走。
庄练当然不会飘走。
阿尔法抱着他离开这间房间，稳稳走向了地下一层。
人类需要帮助。
恰好，他这里有一点帮助——黑塔前任审判长，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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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舰负一层宽敞寂静，刺目明亮的灯光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无影遁形，仿若白昼。
阿尔法抱着庄练一直往前，整个空间只回荡着他规律的脚步声。
仔细听，也有人类呼吸的声音。
庄练早已陷入昏睡，幼兽一般靠在机器人胸膛。呼吸如此湿热滚烫，几乎就要穿透他的躯壳。
阿尔法没有迟疑，路过规整有序的工作台，路过层层叠叠堆满器件的铁皮货架，一路走到了正中央。
随后，他轻轻将庄练放在了实验床上。
与此同时，自动系统启动，蓝光扫过人类周身，警报声刺耳响起。
「感染等级：三级。启动紧急净化程序。」
刹那间，隔离舱自实验床边弹起关闭，冰冷水雾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庄练却丝毫没有转醒迹象，只有人体本能地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尔法垂头凝视着眼前这一具眉头紧锁，娇小孱弱的身躯，一时间没有继续动作。
这里曾躺过兰登——
同样是人类，同样面临觉醒。
阿尔法没有欺骗庄练，二十三岁确实是联盟目前记录的最晚觉醒时间，并且确实会有两到三天的发热和昏睡，但他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他。
所谓觉醒，不过是另一种程度的感染。
整个垃圾星，就是当初辐射感染之后的产物。
而眼前的人类太脆弱了。
“太弱了。”
那道沙哑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怜悯喟叹。
阿尔法抬头看去，兰登正从气闸门进来。恐怖且庞大的兽形在行动间逐步消退缩小，先是双腿，往上是躯干，双手，最后直至头脑。
他完全恢复了人形。裸.体。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异变。”
仿若是为了认证他的话语，隔离舱里的人类突然猛烈抽搐起来，警报声再度响起。
「呼吸频率超出安全阈值12%。」
兰登身上□□，但他闲适得好似在森林漫步。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手取过衣架上的纯白衣衫往身上套。
“看来这次你捡的宠物又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阿尔法没理他，只说：“注意形象。”
然后他移开视线，表达出了强烈的一秒也不想多看的嫌弃意味。
兰登挑眉，微微一笑。
作为黑塔审判长，兰登掌权已久，理当积威日盛。然而恰恰相反，他现在看起来实在吊儿郎当得过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生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精致长相，常常脸上带笑。说话间并不显露威严，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
当初黑塔里初见他，不服他管教的囚犯有很多——
很遗憾，都被他处理了。
审判长喜怒无常，下手必至死地。这几乎是黑塔所有“老油条”的觉悟。
阿尔法可不畏惧他。
哪怕他们是名义上的上下级关系，哪怕他也知道兰登的异变体。
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兰登还不知道在哪里。按照人类的辈分与年纪，兰登也许还得叫他一声太爷爷。
所以此刻，他明确表示道，“让他活下去。”
言外之意，不管是什么结果。
兰登脚步一顿，随后穿好衣服到了近前，绕着实验床走了一圈细细打量庄练。
隔了一会，他直起身子，眉目间带着几分冷漠的犀利问道：“不是当宠物养？”
阿尔法没有立刻回答。
兰登望着他，略微蹙了蹙眉。
他知道阿尔法喜欢捡垃圾，垃圾星上估计没有哪个机器人比他更爱捡垃圾。
这种小爱好自然无伤大雅。
但阿尔法很久没有捡过活物了，这也是他第一次捡一个人类回家。
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