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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抵达闵桑县 两天后,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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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端州灾情最严重的闵江三县。
滂沱的大雨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月,一队人马在泥泞不堪的路上艰难前行着,尽管穿着蓑衣斗笠,可身上的衣服也还是湿透了。
自从在崎县那晚熬不住睡过去后,郁南再次醒来已经变回狐狸了,窝在楚宴怀里被疾驰的马匹颠醒。
狐狸钻出衣襟,偷偷看了眼楚宴越发凌厉的下颚,又被一阵疾风吹了回去。
风太大,即使有皮毛的保护也还是吹得脸生疼,楚宴低头看了一眼,塞了根从崎县县衙拿的小鱼干进去,没有说话。
郁南的确饿了,也顾不得其他,叼住小鱼干努力撕扯着,一边努力不弄脏楚宴的衣服,一边脑袋放空想着自己的事情。
虽然楚宴没有提起任何有关昨晚的事情,但郁南知道他肯定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秘密,不过他很感谢楚宴没有直接说出来,否则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他。
中途吃饭时郁南听随行的人讨论,说楚宴不过短短半天便控制住了整个崎县,又增派人手管理县衙加筑河堤,防止洪水太大崎澜江决堤,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队伍出发了。
不管在大雨中赶路有多艰难,也不得不走,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闵江三县等着他们呢。
马背上,狐狸躲在男人怀里,努力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尽管被周密护着,赶路的过程中狐狸的皮毛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楚宴的湿衣服沾湿了,冰冷的风穿过湿重的蓑衣钻进楚宴怀里,打在狐狸身上,冷得郁南直哆嗦。
自己都已经这么难受了,楚宴他们这几天风吹雨淋,还要拼命赶路,想必更加辛苦。
还有这些随行的人,很多都是自愿来端州的,他们中很多比楚宴还要年轻,有的已经须发泛白,有的是长期操练的士兵,也有体质没有那么强的大夫医师。
但无论他们是何身份,他们都在为了端州百姓为了端州大局跋山涉水,不辞辛劳。
狐狸发自内心地尊重这群人,为他们下马时踉跄虚浮的脚步,也为他们拿着冷硬面饼时颤抖的手……
因为尽管风餐露宿,他们的眼神却始终坚定,没有丝毫迟疑退缩。
临近闵桑县,他们遇到了散乱的流民,这些人皮肤被雨水泡的肿胀发白,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他们或蜷缩在倒塌的墙壁下,或倒坐在地抱着死去亲人的尸骨,无神的双眼里满是麻木。
遍地都是破碎的瓦片,泡烂的木头,还腐烂的尸体,有牛羊的,也有人的,有些可能是活人,但趴着不动也看不出来,混在一起并没有任何区别。
腐烂的气息在这片土地上久久不散,郁南猜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宁静祥和的村庄,可现如今如此惨烈的画面深深刺痛了众人的眼睛。
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没有见过灾难发生时人的脆弱,更没有看见过像垃圾一样随意倒在路边,一半陷进泥里等死的人。
原来这就是天灾,原来这就是洪水的威力,可是他们能做些什么呢,他们的能力在天灾人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大部队并没有因为这几个幸存的灾民而停留,疾驰的马匹溅起满地的污泥飞快远去,可那一闪而过的悲惨场景却深深地刻进了郁南的灵魂里。
闵桑县的城墙近在眼前,这座曾经以种桑养蚕闻名的城池已经是一片狼藉,遍地哀鸿。
但这里的百姓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郢都,依旧歌舞升平,那些稳坐太极殿的王公贵族不会因为他们的苦难而受到丝毫影响。
他们一路飞奔至县衙已经见到了太多的尸体,看得多了似乎也已经麻木了,仿佛墙角路边倒下的只是货物,而不是人。
楚宴脸色沉冷苍白,握缰绳的手也已经冻得青白,一到县衙便翻身下马把疲惫不堪的马匹交给了迎上来的下人。
他声音沙哑,“邢宜呢,五天了,怎么城内外还有那么多灾民!”
下人战战兢兢,“崎澜江又决堤了,邢大人带人转移灾民抢修河堤去了,现在不在衙里。”
闻言,尚且来不及休整,楚宴吩咐到,“玄矢,带五百人去帮邢宜抢修河堤,让大家都注意安全。”
“另外,府衙现在谁能主事?立马把人找过来!”
很快一位年近八十形容潦草颤颤巍巍的老者便出现在了大堂,一双疲惫浑浊的双眼看见楚宴就准备下跪,“下官徐兴德拜见……”
“不必多礼。”楚宴亲自把人扶起来,吩咐他详细讲一下闵桑县现在的局势。
此时楚宴等人皆是形容疲惫,厚重的蓑衣随意解下堆在一边,积了一滩水,湿透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可就算如此,他们仍旧笔直地站在那里,挺拔如松,仅仅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又有了希望。
老县丞立马明白了这楚宴等人是真心想来救灾的,声音哽咽,“是,王爷。”
他眼里溢出了浑浊的泪水,随后用一双皱巴巴的老手颤抖着揩去。
“端州暴雨连续下了两月,期间崎澜江决堤四次,城外低洼地带已经尽数淹没,农田被淹,房屋冲垮,水疫横行,城中人口也已经死伤大半,浮尸遍野。”
“刺史蔡宜常郡守胡罾昆任由灾情肆虐而不顾,视端州百姓如草芥,不但拒绝开仓放粮,救济灾民,甚至还命人封锁了整个端州,暴力施压掩盖消息,导致民怨沸腾,百姓被逼至绝路,只能揭竿而起。
直到一个月前起义军数量过于庞大,消息实在压不住了,才传到郢都。
本以为如此端州便能有救了,谁知不过一旬,便有传言说刺史拦截了郢都运送来的赈灾银粮,百姓饥饿难耐,又已经精疲力尽,只能麻木等待死亡,只余少部分还在拿命抗争。
闵桑县还好,八天前,邢大人从俞洲带了一批赈灾粮,又在刺史府抢了一批,府衙总算有些能力赈济百姓,可这些钱粮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撑不了多久,现在已经快要到底了,所以才有王爷在外面看见的那些灾民。
锦县和粟县就更糟糕了,贪官当道,锦县县令有心无力,粟县县令李蓄是刺史的人,更不会管百姓的死活,整个县城全靠富户许家撑着。”
老者长叹一声,“可许家不过商贾之家,在天灾面前又何其渺小。”
楚宴越听脸色越难看,声音冷得掉渣,“钱粮的问题我来解决,劳烦县丞安排一下我带来的人手,另外县丞可否联系到锦县县令?”
老县丞老实答到,“刚开始时还有联系,可现在暴雨下得太久了,大家都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断了。”
楚宴点头,等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才跟着方才牵马的小斯去了后院,匆匆换了件衣服,又把狐狸交给小斯照顾便离开了。
男人哑着声音叮嘱,“南南,我去处理点事情,晚上可能回不来,你自己乖乖的,千万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好不好?”
郁南觉得他应该休息,毕竟他看起来实在疲惫,但事情的确紧急,他又自知帮不上忙,不敢添麻烦,只能乖乖点头,待在屋里没敢乱跑。
府衙给楚宴安排的屋子在青瓦院,虽然破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而且这已经是府衙里最好的房间之一了。
小斯田在天黑前顺送来了米粥,可郁南脑子里面到现在都是一路上满目疮痍的景象,一口都吃不下。
他把碗推给田顺,想让对方吃,田顺咽了口口水,拒绝了,“你自己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他解释道,“府衙每个人每天有固定的份额,这是你的,快吃了,不要浪费粮食,外面的人连土都没得吃呢。”
他口中的土是观音土,又叫作高岭土,饥荒战乱的时候会被饿急了的灾民拿来食用,虽有饱腹感但不能吸收。
想到崎县县令不过是刺史手下的一条走狗,每天还能挥金如土,侯服玉食,郁南便深觉贪官这种东西真是该死!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搅得民不聊生。
不想浪费田顺的好意,小狐狸以极快的速度喝光了粥,一滴都没有浪费。
然后一通胡思乱想了很多,从百姓到楚宴再到那个书中的男主萧成御,最后还想到了二哈和他的主人许伊伺。
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闵粟县吧,老县丞说的那个商人许家可能就是他们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会不会比这边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