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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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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者是客
中州,旧云都,明家。
一个婴儿睁开了眼,不同于其他刚出生就哇哇大哭的婴儿,这个小娃娃似乎并不对这个世界感到害怕,婴儿瞪着眼,脑中思绪混乱,没反应出现在的情况。
旁边的奶妈却是吓了一跳,哪有新生儿不哭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若让人家知道这明家少爷是个怪胎,今日自己可别不了兜着走了!奶妈想着,赶忙掐了婴儿圆圆的脸蛋几下,婴儿受了惊,“哇”地一声使大哭出来。
奶妈松了一口气,大声道:“生了生了,是个少爷!”
床上的女人气若游丝,匆匆看了两眼使昏睡过去。产房外的家主迫不及待冲进房间,抱着婴儿爱不释手。“吾儿如此可爱,我又是第一次见,不如就叫见卿吧!”
于是明氏有子,其名见卿。
十八年后。
当年的婴儿长大成人,年纪轻轻使踏入金丹一境,
若在以往,邻里街访必称赞一句:“明家崛起势不可挡”但当下却无人敢言,只因……
明见卿落下一子,抬头看着这一世的生父,神情淡然:“父亲,明家在此时选择叛乱,并非是一件好事。”
而对面的明家家主却叉开了话题:“吾儿棋艺精进不少。”这很明显是不听取意见了。
无奈,明见卿选择不再提这事。话已经说了,听不听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棋局还在进行着,可明见卿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与其唯唯诺诺,不如自己单干,就像前世那样。
可这里已经不是当初的云朝了。
如今这顶头上司,姓燕,所以当今王朝名燕。
但燕朝统治者昏庸无道,各地官员都想取而代之,这是一个乱世。
但明见卿很清楚,自己的意向并不在这里。
之所以轮回,也只为寻一人罢了。
只是那以姓甚名谁,如今身在何处,明见卿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人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想。
想到这,明见卿回过神来道:“父亲,我想提前去上京。”
燕都上京城,曾经的繁华之地。现在虽也繁华依旧,可也仅仅只是表像。
家生有些惊讶,片刻之后,默许了自家儿子的请求。
其实明见卿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上京,他会遇到故人。但究竟是不是要找的那个人,明见卿不敢确定。
明家意图争霸,上京是绕不开的一环,但不会是现在。所以话中用了“提前”一词,满满地都是为家族着想,只有这么说,被允许的可能才会大一些。
“你收拾收拾,到了记得报平安。”家主道。
言外之意就是盯紧上京方面,有消息就传回来。明见卿心想,面不改色地答了句是。
几日后,上京。
明见卿刚一踏入城,脑海中便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大多都是行军时的情景。“当年上京城这片地就算边境了,哪比得上现在。”他不由得想道,时过境迁,不外如是。
在外城一处偏僻之地置办了所房屋,明见卿打算计划一下之后的行动,免得毫无目的。正想着,一阵敲门声响起。
来者似书生却又不是书生,不像仕人也不像商人,一时间明见卿不知道怎么说,险些直接关门。
来人先作了个揖,随后开口道:“我只是一个二道贩子,想与明少爷,做笔交易。”
明见即看着他,疑惑更甚。且不说来人看着同他一般年纪,自己置办这屋时用的假名,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真名。“你是何人?”
“吾名…林厌。”
二、凌氏秘辛
“哪个字?”听到这个名字,明见卿不由得恍神。曾经自己似乎认识一个名字类似的人,但…这个人应当不会是要找的那个人。
这次,明见卿细细观察了林厌。他白衣胜雪,瘦削而又高挑,面上略带着笑容,看上去是一个温和,好相处的人。只是眉眼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他的年龄与自己应该差不了多少,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
“双木林,厌恶的厌。明少爷可有意与林某合作?”林厌浅浅一笑。
二道贩子,说了就是贩卖消息,做倒买倒卖的生意,虽不光彩但很重要。明见卿来上京,目的之一是收集消息,这一点二人不谋而合。
“送上门的生意,岂有不做的道理。需要我做什么?”
“还请明少爷移借一步说话。”
“这天上人间不愧是上京最红火的酒楼,内里暗藏乾坤啊!”明见卿喝着茶,悠悠道。本以为林厌的生意只在上京做,没想到全国皆有天上人间——或者说是林厌的影子。
表面上是酒楼,实际则是灰色交易,林厌的本事,比他想象中的大不少。
“小打小闹罢了。”林厌谦让道,不知为何,明见卿觉得对方神色中泛起一阵苦涩。“其实今日请明少爷来只是希望明少爷能做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盯紧明家。”
明见卿微微眯了一下眼,“林楼主怎么认定,我会与明家产生矛盾?”
开玩笑,那是自己的家族,虽说自己没有多大的认同感,这话也不能说啊。
“就凭明少爷不甘被家族掌控。”林厌坦然一笑。
“如果明少爷自愿同明家共存亡,便不会挑在这时候离开。据我所知,明家很快就会与李将军碰上,还要林某说下去么?”
李将军是燕朝赫赫有名的大将,据说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明家家主同为元婴。如果明见卿还在明家,胜算会大一些。
一条狐狸,明见卿在心里想。“既如此,林楼主可知我来上京的目的?”
“自然……不知,若明少爷愿说,林某洗耳恭听听。”林厌收起了笑容。
“看来林楼主并非万事通。"明见卿揶揄道。看来寻人之路十分漫长。“那么,我接了。还希望林楼主,能给我想要的答案,不过一人而已。”
林厌看向明见卿离去的方向,心神震荡,喃喃道:“他啊……已经不在了。”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信笺,只见落款与信封上,都写着同一个字:凌。
而日期,竟是在十八年前。
明卿写了封信,打算寄到明家。距离上次见到林厌已经过去了几天,自己也大概了解了上京的情况。
如今的帝王年幼,尚不能理事,朝堂中分为三派:相派,景亲王派,与帝派。三党派互相制衡,近些年却有一边倒的趋势。景亲王几次赴边疆大获全胜,据说朝中有换帝的倾向。
但百姓不管政局事如何,民间也还和乐,却仅限于上京。上京城纸翠醉金迷,也难怪那些人被繁华迷了眼。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明见卿不由得回忆起当年云朝时的模样。四海皆稳,歌舞升平,是为盛世。当时的都城中州,现在却叫“旧云都”,如今的明家所在。已经一千年了,故人也不见。
很多东西早已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纵便翻遍古籍,也很难找到云朝的只言片语。所幸,还是找到一点:“成帝云轩继位,设鉴查院,命凌寒青为院长。”
明见卿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许多事情使想通了。自己宁愿轮回也要寻到的那个人……就是他,凌寒青。而自己,当年叫云轩。
还有林厌这个名字,当年凌寒青的长子,叫凌晏之。
林厌,不过是他的假名罢了。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当年自己早逝,不知道他们的结局是什么,没想到竟然活了一千年,没有轮回。
这就是真相。
三、 千年之前
一千年前,云都。
“寒青,你学得明明比我好太多,怎么次次小测只是第五?我这种半吊子还能考前三,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云轩看着自己的小卷,又拿起自家侍读的,眉头皱得深了几分。
“殿下高兴就好。”凌寒青放下手中的书,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我高兴什么?你这人怎么这样。”对方的回避令云轩更加疑惑,哪有人不想考好成绩的,而且对方有这个实力。
“殿下不必多想,臣很好。”
“不说就算了,好奇而已。明天休沫,正好赶好上庙会,一起去看吧。”
“嗯。”
十多年后,直到云轩真正坐上龙椅,他才明白当初凌寒青藏拙的目的——是为了保证他能够在这场王权的争斗中活到最后。
“我那位二哥,是你杀的,对吗?"当云轩推测出这个答案后,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的伴读竟在千里之外射杀一位皇子,甚至无人知晓源头。
凌寒青只是点头不语,并未说多余的话。
"你真行啊,寒青。”云轩猛地合上竹简,愤然道,“千里外一箭射杀,你当你是神仙吗?事情要是败露,你我都难逃一死,杀了我二哥又有什么用?”
“他们不会知道,你且放心。”凌寒青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关键,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为了我,你挺而走险,值得吗?”想到此,云轩索性不再追问,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大哥疾病缠身,四弟尚且年幼,而父皇日渐衰弱,只能在我与老二间选一个。这时候杀他,太急了啊。”
“陛下没有证据。最近薛国使团已经到达,他们有充足的理由。”
云轩缓缓闭上眼睛,不愿相信这一切。
“如今这般年纪,凌卿可曾考虑过婚姻大事?”已经成为帝王的云轩问道。
“不曾。”
“眼下云朝一统,凌卿也该考虑考虑了。”不知为何,明明自己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的这话,可心里会有阵阵刺痛。
凌寒青似乎没有听见,直到好一会后才应一句“是”。
“我没想到晏之已经这么大了,这才多少年,已经有几分你当年的风采。”云轩轻车熟路地翻过凌府的围墙,看到一幅教子的画面。
“下次走正门,门没锁。”凌寒青抬眼,随口道。
“陛下。”凌晏之起身,恭敬地向云轩行礼。
“免礼,以后别这样,麻烦。又不是不认识。”
“礼节还要注意的。”
“行行,对了,我打算设立一个新的机构,行监察之事。寒青,这项重任就给你了。”云轩笑道。这件事他已考虑许久,是时候落实了。
“叫什么。”
“便叫鉴查院吧。”
“凌院,先帝的一应白事,已经结束。”有下属汇报道。自先帝驾崩以来,面前这位院长已多日不曾合眼,不免令人敬佩。
凌寒青没有答话。下属自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不一会,凌晏之推门过来:”父亲,新帝不愿祭祀。”
“他敢。”凌寒青语气平谈,似乎在说一件小事。
“知道了。近期薛国余孽不太安分,似有复国的趋势。”凌晏之面无表情汇报工作,心想天下竟混乱至此。
“她还不死心。这事让小皇帝头疼,不用深入了。"
雨夜,皇陵。
凌寒青站撑着伞,站在皇陵外围,久久凝视某一个方向。雨线倾注而下,似乎也在宣泄着情绪。
良久,雨中的人才缓缓开口,“我以为你还有时间的。”但对面的人,永远都听不到了。
“我会送你入轮回。这是唯一的办法。”
“此后见或不见,都无关了。”
他放下伞,任由雨水落下。闭目抬头,心中所感,尽是凄凉。
风飘过旷野,带走了声声低语。
四、 不见故人
燕都,上京。
“林楼主生意做地极大,想必不会缺人。如此,为何又希望明某来做此事?”尽管明见卿已经知道了林厌的身份,可他还是想套几句话。
“只是恰好而已。”凌晏之微微一笑。
“好一个恰好。”明见卿道:“恰好知道我,恰好注意我的行踪,恰好上门同我合作,恰好?未免有些不太坦诚。”
“那明少爷,想知道什么。”凌晏之收起了笑容。
“关于一个人。换句话说,是你的父亲。凌晏…之,若我没记错,是你吧?”到了这种时候。也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不如就此摊牌。
“既然云帝已经知晓,那我也不好瞒着。只是云帝,似乎并不知晓父亲的事?”对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亦没有愤怒。
“我刚自轮回归来,怎可能知晓,况且史书上的你们,早就不在了。”明见卿答,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若我说他已经不在了呢?”凌晏之没有犹豫,反问道。末了,又补上一句,“十八年。”
“你说什么?”明见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已经离开十八年了。因为你,云帝。”凌晏之猛地一抬眼,注视着他。
“为什么。”
“云帝莫非以为从皆可轮回?”
“本该如此。”
“天道不公。”凌晏之说了一句看似无厘头的话,明见卿一时没明白这之间的联系。对方一见,却是没有说下去的打算,“云帝请回吧,等到上京陷落,就会明白的。”
“你似乎知道不少事。”对方最后的话倒是叫人生疑。上京陷落,也不该会是这时候。
“习惯使然。”这便是不打算说了。
凌晏之看着他走,一直走进阳光里。便像千年前那般走得坦荡,问心无愧地离去,而自己,从未如此。
明见卿总有一种错觉,他……似乎还在。不知为何。自己坚信这一点。可是他的儿子凌晏之,感觉变了许多。从前有几分乖巧,现在就有几分凉薄。
对方不愿与自己深交,却两次上门,十分矛盾。他必然另有目的。
明见卿已经多日没有收到家族的来信了。按说一位李将军,不可能覆灭明家,只怕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次日,上京封城,六门紧闭。一时间,上京陷入了危机之中。
“听说了吗,薛家卷土重来,已经在路上了!”
“薛家?什么薛家?”
“那是千年前的薛国的遗孤,誓要复国的一群疯子!历代王朝覆灭都有他们的影子,快跑吧。”
“那不对,薛家怎么不自立门户,只顾推翻?”
“据说有人一直在阻止,不知道是谁。”
“城门紧闭,怎么逃啊?”
“薛家…来了。”
据说能抵御千军万马的上京城门在一瞬间便轰然倒塌,尘土飞扬,掩埋这座城表面的繁荣。
一名女子冲开粉尘,直奔皇宫。
当日下午,薛朝建立,定都上京。
那名女子即薛皇,名为薛瑶。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但没有多少印象。”天上人间内,明见卿道。
“云帝如此张明光明正大地约我来此,若只是了说这话,使不太值当吧。”
“可是那位公主?”明见卿忽地想起什么,问道。
对方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只点点头。良久,才开口道:“当年云帝您派父亲吞并薛国,薛国大败,唯公主薛瑶逃脱。她一直不肯死心,妄图复国,都被父亲镇压。只是而这次怕是无人做到了。”
“你与当初也不同了。”明见卿听完,摇头道。
“人终是要长大的,何况千年,”凌晏之十分平静。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明见卿一回头,到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自己从未见过她,但自己很清楚,她,应该就是曾经的薛国公主,现在的薛皇,薛瑶。
薛瑶提着剑,面目狰狞。愤然道:“父债,子偿!”她咬牙切齿,俨然一幅盛怒的模样。
“快走,此事与你无关。”凌晏之低户道。 “走得了吗。”薛瑶一声冷哼。
“走啊,走!”凌曼之一把推开明见卿,转身与薛瑶打起来。
明见卿见势不对,赶忙传送出了城。
五、一去不回
中州,旧云都。
明见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不免有些愁怅。这里,是明家旧址,现在已沦为废墟。
自己只在明家待了十八年,感情深厚倒也谈不上,明家待自己不薄,可惜…
前世匆匆六十来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云都度过,今生重来一趟,起点还是在这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个人的所感所思,毫无意义。
正想着,又是一声轰响传来。回头看过去,是薛瑶。
“为何是我。”明见卿道。
“云帝,久仰。”薛瑶浅浅一笑。
明见卿后退一步,再无言语。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她的境界至少在大乘,若动手,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这下又不得不说境界划分了,从小到大依次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但对方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悠悠道:“云帝可知,我为何会来此?”
“这重要吗?”明见卿反问道对方这么问,十有八九是离间计,只要有一丝怀疑,就会成一个死局。
“为什么不重要呢?云帝是觉得,千年改变不了一个人?”薛瑶浅笑依旧,丝毫没有生气。这便是在说凌晏之了。
“你的复国之心,却是一点没变。”
薛瑶的笑容渐渐凝固:“千年前的上京,是薛都,可除了我,还有谁记得?云帝,全拜你所赐。”
眼下不是激怒她的好时机,明见卿选择回避。自己无论逃到哪也改变不了被薛瑶盯上的事实,要想自由,只有赌一把。
旧云都之外有一处断崖,深不见底。薛瑶不会用自己的命去赌,那么,就看阎王爷会不会收自己。
明见卿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向断崖赶去。自己前世便只是金丹,也从未像现在一样急速奔跑过,薛瑶在后面追地漫不经心,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
前面,毫无去路,已经到了断崖,明见卿不再犹豫,闭眼纵身一跌。耳边吹过呼呼的风,这一瞬间,竟什么都不用想。
恍神间,他好像听见了薛摇的声音,“你不要命了?”来不及多想,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拉力,再一瞬间,他已经躺到地上了。
“为何救我。”自己还能说话,必是被人所救,很显然这并不是断崖的底部。这一赌,算是赌对了。
“云帝难道不想找到他吗。”入耳,是一阵清浅的笑声。除了凌晏之,怕是无人会这样说。
“何处去寻?”明见卿开门见山道。
“轮回路。”凌晏之收起了笑容。“匿于世间,存在着却无处可寻。”
“他还活着?”
“是。”对方答,却欲言又止。
“可是另有隐情?”
对方顿了许久,才开口道:“天道不公,断了轮回路,此后,再无轮回这一说法。千年前,云帝你驾崩,父亲在皇陵前站了许久,立下誓言,送你入轮回。”他的语气很平淡,有时会停下,似在回忆。
“后来得知,只要修补好轮回路,就可以轮回,他试了许多种方法,均失败了。”
“最后,他以自身为引,担众生因果,终于修补好,而那时,正是十八年前。”
凌晏之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明见卿的身上,良久,方才收回。
听罢,明见卿不免有些内疚,转移了话题,“我想听你的故事。”
怎料,凌之却轻哼一声:“不重要。”
“莫要看轻自己。”明见卿劝道。
只见对方轻轻笑了一声,未作言语。一番交谈后,明见卿有些失望。只知道要找的人在那里,却不知如何才能到达,可谓是功亏一篑。
“或许还有一种方法,大概,只有云帝你能试。”
“什么?”
“再跳一次。”凌晏之一指上方,说的便是从断崖上再跳,看看会不会死。
“我会考虑。”明见卿一点头。
“那时,我会跟着你。”就赌他会不会出手。凌晏之十分认真地补上一句,可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最终,明见卿点头,心中五味交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带我上去。”他最终道。
片刻,他们便回到了断崖上方,凌晏之果断转身,无丝毫留恋之意,只留下一个背影。
“去做什么?”明见卿问了一句。
“结束这一切。”
夕阳缓缓落下,余晖还残留着,与他形成一片剪影。明见卿望去,忽然心中有一丝明悟。
“我好像懂你了。”他道。
花叶飘摇,将这句话留在了时光里。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山间回声阵阵,似在回忆。
六、幸得重逢
明见卿跳下了断崖。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完全是自愿,不存在被迫。哪怕身死道消,又何妨?这一生,只为寻他罢了。如今得知所在,不去,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魂飞魄散的一刻,他想,大概是无缘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意识回转,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死,依旧可以感受到一切。
自己所处的地方与之间无二差别,只是面前多了一扇门,不知通往何处。门前排着长长的队,都是亡魂。
不出意外,这里就是轮回路。
“走过那扇门,就可以轮回转世了。”
“倘若有放不下的人呢?”
“过了门,放不下也得放下。”有亡魂交谈道,明见卿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熟悉,不由道:“你是何人?”
那人不在队中,沉吟道:“一介困心之人。”
“我知道你是谁了。”明见卿没有选择排队,“一千年,可值?”
“值。”那人答道,十分笃定。忽然,只见那人挥了挥手,面前场景一变,在一座普通的宅院里。
二人对坐,却是明见卿先开了口,“为什么要这样。”
即使已经知晓千年间发生的事,可自己还是想听他的解释。
“一己私欲罢了,”凌寒青满不在手,眼神深邃:“那你又为何执意来此。”
“执念所在。”明见卿不服道。说到底,还是因为放不下。
“此处独立于尘世之外,”对方道,“你不属于此,回去吧。”
“可你又属于吗?”明见卿反问道。未了,道,“我想你回去。”
“若在当年,你不会这么说,”对方苦笑道,“必定是绕来绕去,才能猜到你的心思,如今却是直白不少。”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你变了。
“若我不直白,莫非还要再等一个轮回?现在到底谁绕,我想应该显而易见吧。”
明见卿已经不想再废话下去,可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
“我该如何唤你?”沉默许久,凌寒青开口道,有这千年横在面前,很多事情实在没必要出口。
“这一世姓名就好。”明见卿知道对方的意思,可前尘已矣,没必要怀念了。这一步试探,没用。
对方浅浅应一声嗯,又沉默下来,像一块冰,不发一言。
"我以为我有很多话可以说的。"半晌,明见卿才道,重逢的场景他已幻想多次,或把酒言欢,或彻夜长谈,可独独没有考虑过现在这种情况,虽然二人相对而坐,却彼此无言。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对方轻轻道。
“我一定会来,即使时间不定地点不定,只要我还在,那就一定会来。”明见卿想了想,重重点头,“你话好像比以前多了,至少,会有回答。”
“你若有问,我必知无不言。”对方语气平淡,似在说一件小事,但只有明见卿清楚,这一句轻飘飘的承诺,是千年的补偿。
“痛吗?”一瞬地,明见卿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相信对方可以明白,说的是修补轮回路一事。
“无碍。”凌寒青避开这个话题。他的回答不免让明见卿有些心痛,却无以言说。
“话说,晏之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听听他的故事。”
“薛瑶死于他手,他扶持燕家遗孤上位,往这边来。其余的,你尽可问他。那些事,听他说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不回去吗?是时候了。十八年,你不想回去看看?就当陪我,可好?”
“是我之幸。”
恍惚一瞬,明见卿重又回到了断崖之上,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不免有些失落。
蓦然回首,却见一人立于自己身后。他笑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自己做的这一切,总算有了意义。
远处,一道身影正向这边靠近,忽像是看到了什么,那人猛地停下脚步,随后继续前进。等离得近些,明见卿才看清楚,来人正是凌曼之。对方恭恭敬敬地行礼,一如千年之前。
很多年后的某一天,明见卿再次回忆这些事时,不禁笑道:“时光大抵是改变不了一个人吧。”
在他身旁,凌寒青静着一卷书,回应道:“只要心定。”
听到这个回答,明见卿会心一笑。
轮回路前,凌晏之看着眼前的茫茫魂海,心中五味交杂,不知该做什么。来到这里,只是为给自己一个并不存在的希望。
自从轮回路现世,他就时常在这里等候。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不抱希望,但心里仍有一丝侥幸,万一呢?
他再一次寻找起来。同先前的无数次一样,这次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失落地移开视线,忽然,他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娇小的身影上。
他看着那道倩影,目送那个人走过轮回。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