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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痛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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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微发觉这几日江浅之一直不对劲,那天从生日宴回来后就心不在焉的,常常和她说着话就走神,得叫几遍名字才回得来。
就如此刻,她们来到天清市,参加一个创始人晚会,光彩陆离下的她握着高脚杯,直勾勾盯着无一丝荡漾的水面。
“浅之?”方微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把脑袋凑近了些,在她耳边唤着。
江浅之这才听见她的声音,恍惚地回头,杯中液体也随着震荡了一下。
“啊?”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音节,满脸疑惑。
方微也摆出和她一样的表情,眉间比她还拧起几分,问道:“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要不是你还在和陆辞渊打电话,我都怀疑你是失恋了。”
她猛地一怔,随即摇摇头,表示没事。
看她不想说,方微也没勉强,只是担心地多瞥了她两眼。
被她这么一提,江浅之也想到她和陆辞渊最近的相处模式,只偶尔打个电话,也基本上都是他说,她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他简短敷衍的答复。
一面对陆辞渊,那种上下不得的无力感就席卷而来。
本就是没有安全感的人,难免变得格外矫情。
她也不想这样,但控制不住。
脑中尽是那天晚宴的画面,陆辞渊和陈芙坐在一起,身旁是撮合他们的长辈。
说不定呢,什么家族联姻、身不由己。
想到这她忽地笑了出来,晃了晃脑袋想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以后还是少看些电视剧好了。
等到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这已经是在天清呆的第三天。
江浅之洗完澡后就瘫在床上不愿动弹,阖着眼听从浴室传来的歌声。
直到悠扬的歌声里穿插了一道手机铃声,她才费劲地睁开眼把手机从一旁扒拉过来。
看了眼屏幕,是陆辞渊。
她犹豫了两秒才按下接通,那头声线沙哑地叫着:“浅浅。”
“嗯,你还没睡?”她把手机贴近耳边,撒开手又重新眯着眼,深陷柔软洁白的大床里,方才的困意却因为他的一通电话减消大半。
“你没睡,也不给我回电话。”陆辞渊语气中带了涩意,被她敏锐捕捉到。
刚刚在晚会上她挂了他的电话,跟他说等回去了再打。
大概,他真的一直在等。
江浅之心生歉意,赶忙给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忘记了。”
其实不是,她只是还在逃避而已。
“这段时间拿这句话敷衍我很多次了。”他淡淡地说着,对她这一段时间的冷漠,表现出无可奈何。
她也无话可用,只好缄默。
可他们都感觉得到,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涌动。
等到陆辞渊再开口,是在问她:“什么时候回?”
“明天。”她如实答道,想了想又还是补充,“晚上。”
“几点,我去接你。”他声音闷沉沉的,听着掺了点萧疏。
再拒绝也于心不忍,便说道:“八点。”
陆辞渊那头有走动,下一瞬就听见啪嗒的开关声,话音也即刻传来,“行,早点睡。”
应该是关了灯吧,能想象到卧室顷刻变作黑暗,他穿着宽大家居服在微薄月光下恹恹迈步的模样。
又或者,她这样若即若离的折磨人,犯了烟瘾,靠在沙发上品着那一缕火光。
“嗯,晚安。”江浅之没能将关心问出口,只抠弄着被套边角,道过晚安后挂断了电话。
在将要坠入梦境的边缘,她最后一丝神志在描摹满腔的悔意。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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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渊在睡前喝了罐啤酒,以他的酒量和喝凉白开并无区别。
只是挂了电话后,心头空落落的,跟挂了锁的抽屉打开后发现珍宝被窃一般。
忧悒一股股往上涌,不把心间填满不罢休的劲头。
他方才关了客厅的灯,如今倾侧身子靠着沙发,借着莹白月色瞧见茶几上那秀润的项链,和送给江浅之那条一样。
又抑制不住的去想她那张清雅脱俗的脸。
活了二十几年,还没在感情方面有过什么悸动,就二十三岁那一晚碰着了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莫名其妙的有了交集。
连初吻也鬼使神差的给出去了。
她那晚絮絮叨叨讲了许久,哭得着实可怜,从什么陈厢西讲到奶奶,又从家里讲到身后的火锅店,陆辞渊这才知道这是她的店,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最后好不容易哄着她把手机解了锁,问了好几声找谁,才套出个女生名字,叫方微。
打完电话领着她往街道口走,雪放肆飞舞着落在他们身上各处,他偏头去看她,卷翘的睫毛上都沾了雪花,随着轻颤而闪动。
“你带我去哪?”她口齿不清地问着,还紧紧搂着他手臂。
“你朋友来接你,让我们去百丰门口等。”他把手撇开些,和她拉远了点距离。
不然一会等她朋友看到了,还以为他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过马路时陆辞渊只顾着看一边的车辆,确定没车后刚迈出一步,一道力带着他往后一退,恰好鞋跟抵着台阶退无可退。
江浅之扑在他身上,压着他直挺挺往下倒,闷响过后,两人躺在了寒气逼人的雪地里。
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疼,其他地方因为裹得严实没什么异样感觉,一掀眼皮就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正对着他扑闪扑闪的,还带着醉意地说:“过马路要左右看。”
陆辞渊稍微抬了抬头,就扫见一辆逆行的自行车正飞快蹬着,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并不惨烈的事故现场。
脑海中过电般闪出一幕幕很多年前的画面,与此刻竟有些重叠。
怎么喝醉了还这么大力气。
陆辞渊倏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她像被感染了一样也冲着他笑,在这样的雪夜却灿烂明媚。
“你笑什么?”她直接又趴了下来,侧着头压在他胸膛上,也不知道隔着厚厚的衣物,能否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陆辞渊没打算和她保持这个姿势聊下去,于是手掌撑在冰冷的雪地上,支起上半身,然后将她一把带起。
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笑你这个醉鬼。”
“我的酒量很好。”她好像忽略了一些重点,跳到了另一个相关话题。
呆得傻里傻气,还有点可爱。
后来把她交到她朋友身边时,她朋友连连道谢,说给他添麻烦了,而后搂着她一步步渐行渐远。
很难启齿,但不得不承认,他居然有点怅然若失。
过了两天他去过一次她的火锅店,她看起来情绪分明不好,一得空就发呆出神,眼下的黑眼圈也深重,怕是连化妆的精力也没了。
但见了顾客还是努力挤出笑意,圆滑又客套。
陆辞渊和她打了几个照面,硬是没从她眼中看出半点认得他的迹象。
每次都只是带着模式化的浅笑望着他,下一秒又用同样的表情望着别人。
亲完就忘,高低算个女流氓。
算了,就当一段露水情缘,该忘就忘吧。
可之后又常常不自觉地想起那晚的种种,挥之不去的记忆不停作祟。
无论是那个温热触感的吻,还是摔倒在雪地里的对视,都记忆犹新。
恰逢那时他刚彻底摆脱陆政的掌控,开始自行创业,他给自己两年时间栽在事业上,要是到时候还忘不了,就去续上这段阴差阳错的缘分。
如果说那晚是点点火星,那重逢后的相处就是烈火干柴。
他又见到了与伪装截然不同的江浅之,喜怒哀乐中夹杂的生动娇憨总是被隐藏也太可惜。
所以他想,如果她在他面前可以一直这样就好。
他算个俗人,信一见钟情这一套。
但也不完全算,因为喜欢她,不光是为那姣好皮囊。
陆辞渊离开沙发,踩着轻洒的月光径直回了房间。
江浅之那天轻颤着尾音说:“我无所谓,反正没人爱我。”
他便如一张铺开的纸被忽地揉皱成团,无法再伸展平整。
他拜托人查了江海,得知他的确有个女儿,从小和奶奶生活。
直到十五岁奶奶去世,至此独自一人。
猝然想到年夜时,她抬眼,淡淡说道:“没地需要我一起。”
右肩的微弱痛感已全数消失。
他知道江浅之需要什么,凡是能做到的,他一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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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
江浅之和方微从天清回到了广江。
随着密集而匆匆的人流一路出了站,今夜无风,让人心烦意乱的燥热扑面而来,刚走两步鼻尖都沁出薄汗。
而当她们站在两辆车前一脸凌乱的时候,方燃从车窗探出头招呼着:“快点,各回各家了。”
方微也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坐陆辞渊那辆,然后拿着她们的行李,屁颠屁颠上了方燃的车。
江浅之看着车里的陆辞渊,正偏头望着她,太过晦暗不明的阴影下,无法窥探任何情绪。
他只是低声道:“上车吧。”
听得她思绪不宁,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细嫩的皮肉。
她绕过车身来到副驾驶,上车后努力闻了闻,想知道他有没有抽烟,却只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冽香味。
而后车窗合上,仅用玻璃就将他们与外界隔绝,车内的冷气又续上了命,也散了她身上的热气。
她利落地系上安全带,侧首看他,问道:“怎么还把方燃叫来了?”
接两个人也用不着两辆车吧。
陆辞渊没答她的话,缓缓发动车辆,等驶上了大道才开口:“因为你要跟我走。”
很理所当然又强势的理由。
“但是我还得回家收拾东西。”
她话里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但他置若罔闻,车一路朝前开,车速比他以往开的要快那么一些。
本还想再拒绝得更直白,可转头看见他融入昏暗的清寂侧脸。
霎时所有话都堵在喉间。
陆辞渊果然把她带回了添山小区。
进屋后她还是没闻见烟味。
正换着鞋,都套上了那双粉色拖鞋也没等到他去开灯。
江浅之迷惘的想去寻那处开关,却在黑暗中被人抵在墙边。
腰也在少顷被环住,稍稍往上一挺,她不由得随之踮脚,同样贴上他的腰部,只隔着单薄的衣物,感受到他那流畅的线条。
“怎……怎么了?”江浅之脚背努力绷直得有些发颤,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抖,在安静得过分的此刻尽显突兀。
下一秒她被柔软的唇瓣夺去开口的权利,陆辞渊用了最粗暴简单不迂回的方式。
辗转吮吸间,她觉得连灵魂也在被他把玩后打磨,藏在其后的委屈和不安无处遁行。
她忘了推开他,也忘了是如何回应的。
只记得眼角滑落的眼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滴下又晕开。
最无能的东西莫过于此。
不知过了多久,陆辞渊终于肯放开她,两人急促灼热的喘息声在咫尺间流转,他那双修长的手也顺势抚上她的脸颊。
她慌乱着想躲开,不愿他碰着那一行湿意。
却难免被他发觉。
“别哭。”陆辞渊沉声轻哄着,低头吻在她眼下,唇瓣将那一抹凉意拭去。
江浅之腿开始发软,只有搂上他的腰肢才能给自己寻到个救命稻草。
“浅浅,你在害怕什么呢?”他轻啄了一下她被吻得红艳的唇,意为安抚引诱。
又接着嗓音发哑地说:“我这个人吧,就爱咬定不放,天仙下凡来了我也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