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浅雪夜》惹潭

28、回家 “小朋友，

　　江浅之在两个星期都没怎么见过陆辞渊后才发觉。
　　他说的忙，是特别忙。

　　忙到不见人影的程度，只偶尔打几个电话，还能从他的语气中读到浓浓疲顿，每次都简单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在他的只言片语和方燃对方微的解释下，知道他们是在筹划异地扩张。
　　这么说起来，需要深入了解和筹划的就不仅仅只需要两个星期了，光是储备人才也要耗费不少准备时间。

　　其实方微提过很多次，问她为什么不开分店，她觉得时机不成熟，很多抑制不住扩张冲动的新店最后只会血本无归。
　　她想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妥。

　　时间一晃来到六一儿童节，晚上店内人多到座位都已经坐满了。
　　卖力运转着的空调往外吐着寒气，让室内降到与外边截然不同的舒适温度。

　　江浅之在两个包厢来回切换，一边是同行一边是熟客，忙得她焦头烂额。
　　喝酒是免不了的了，好在提前吃了解酒药，才不至于醉得糊涂。

　　“浅之姐，楼下有人找，说是认识你。”小李突然跑上二楼拽住她虚晃的脚步，往楼下指了指。
　　江浅之随之望去，在看清来人后，陡然一怔，迷蒙的头脑瞬间清醒。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但头发夹杂着银白的男人，站在他身旁的是面庞清秀白皙的小男孩。
　　其实准确来说，是她的父亲江海和弟弟江自谦。

　　“好，我知道了。”她与两人交换了一个淡漠的眼神，应了声就转身就下了楼。
　　来到两人面前后，江浅之才慢悠悠地换上一抹假惺惺的浅笑，对他们说道：“您怎么来了？”

　　她对所谓亲人都是客气的。
　　除了万鹤梅女儿那一次难得不体面。

　　“带小谦过六一儿童节，路过你这里，就进来吃个饭。”江海拍了拍比他矮上好几头的江自谦，唇角含笑，父子之间的关系显然不错。

　　原来江海也会抛下公司的所有事，陪儿子过六一儿童节。
　　江浅之在心里揶揄片刻，她这个不被爱意浇灌的结晶，可从没有和父母一起过过六一儿童节。
　　他在自己面前说出这话的时候，不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吗？

　　“那行，小张，你带他们找个空位坐着吧。”她招呼几步远的小张带他们入座，实则是不想和他们再有过多交谈。

　　有些事，一旦有了明显的参照物以后，就会越想越难受。
　　比如今晚的她。

　　她好像只是他们短暂相爱过的证据，一旦不爱就可以弃若敝屣。
　　作为他们那段破裂关系中唯一的纽带，自然是不受待见的。
　　或许他们偶尔也会记起她，像现在这样，不过也仅仅是偶尔了。

　　等到店内顾客逐渐减少，江浅之刚送走那两桌客人，就看见方微给她拿了一瓶电解质水过来，对她笑着说道：“不错啊你，酒量见长。”
　　嗯，是见长，就是不知道最后灌的两杯酒一会给不给面子了。

　　方微挽上她，背过身去偷偷摸摸地指了指角落江海那一桌，“那桌你认识啊？”
　　江浅之抿了口手中的水，轻飘飘地看过去，然后点点头，“我爸。”

　　方微瞪大双眼，微张着嘴，看起来特别吃惊，压低音量问：“那小孩不会是你弟吧？你两长得也不像啊。”
　　“同父异母，不像正常。”她漫不经心地说着，顺便把饮料的瓶盖拧紧，随手搁在了吧台上。
　　按道理来说，也的确是女孩像父亲，男孩像母亲。

　　“难怪......”方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江浅之撒开方微的手掏出来查看。

　　上头赫然显示着：
　　小气鬼x100:【忙完了吗？】
　　小气鬼x100:【我在门口。】

　　看到内容的刹那间，大片成团的阴霾一下被驱散不少，她弯了眼角，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欢欣。

　　“哟，浅之姐跟男朋友发消息呢吧，笑得这么开心。”店里一位油嘴滑舌的男生凑过来，脸上闪动着八卦的神情。

　　自从上次她和陆辞渊牵手被看到后，就已经在店里传开了，还好那两人只看到了陆辞渊的后背。
　　所以他们调侃归调侃，也没个具体对象，只是偶尔打趣。

　　“你小李姐叫你了，还不快去。”江浅之冲他扬扬眉，三言两语应付过去。
　　转头对方微说：“要是那桌一会找我，你就说我有事先走了。”

　　交代完后，江浅之提上挎包，急匆匆地推门出去。
　　外头的热浪扑面而来，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其他，总觉得一股燥热在体内猛窜，仅剩的一点室内凉意也转瞬被吞噬。

　　她在周边瞥视一圈后，发现了站在不远处右侧台阶上的陆辞渊。

　　他穿着版型宽松的黑色T恤，下身是条同样宽松的黑色牛仔裤，脖间带着一条和她此刻戴的一样的项链。

　　陆辞渊一直在望着她，唇边的笑有些肆意随性，在察觉到她看过来后，顷刻间微微抬手，留出拥抱的空间。
　　用眼神示意她。
　　去抱住他。

　　江浅之加快脚步赶到他面前，扑进他怀里，双手重重将他环住，哪怕这样的接触在如此夏天会感到闷热。
　　她也甘之如饴。

　　“干嘛，这么想我啊？”陆辞渊笑了笑，略微带些戏谑的语气，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热情。
　　她闷声闷气“嗯”了一声，说不清是哪来的憋屈，有些气短。

　　他好像听出怀里的人有些不对劲，稍稍往后仰，想看清她的表情。
　　刚低下头，一凑近就闻到了她身上残存的酒气，他下意识拧着眉，摁着她的肩再分开了一些。

　　“江浅之，你又喝酒。”陆辞渊不悦到极点地叫她名字，抬手捏住她往下沉的下巴，沉声说道：“谁又跟你喝酒了？你让他滚来跟我喝。”
　　很拽，且专横。

　　江浅之听到这话嗤笑出声，和他含着一丝愠怒的眼眸对视，“陆老板，没人跟我喝，再说了，我也没醉。”
　　她拍开他钳制在肩膀的手，又重新抱回去，像在撒娇一般。

　　陆辞渊冷哼一声，淡淡抛下几个字，“你最好是。”
　　“你今天不忙了？”江浅之把话题岔开，其实她比较想问的是：
　　忙不忙，有没有想我。

　　“嗯，最近都不会这么忙了。”虽然不爽，他也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说完倏地轻笑着，散去了一些愠恼，补充道：“有时间和你谈恋爱了。”

　　江浅之脸唰地一红，想起那天在车上，陆辞渊问恋爱应该怎么谈。
　　她顺着他的话不假思索给出了好些答案，什么看电影、看演唱会、去旅行这类约会说了大堆。

　　他只是懒散地点头，又继续带着引导意味地问她：“还有呢？”
　　她绞尽脑汁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暂时就这些吧，其他的慢慢想。”

　　陆辞渊弯了弯唇角，昏暗的车内也能清楚看见他脸上写满了谐谑，“好像还有两件事也挺重要的。”

　　江浅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傻里傻气地问：“什么？”

　　“接吻，和——”陆辞渊低声说着，却又忽地停下，懒洋洋地收回话音，留给她自行脑补的空间。

　　当时她的脸恰如此刻一般红。
　　“能不能正经一点。”江浅之在他硬朗结实的腰间用力捏了把。

　　陆辞渊感受到她的动作，发出声闷哼，大手移到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几下。
　　“走吧，带你看点正经的。”他说着把腰上的手顺势牵过来，结束了这个拥抱。

　　江浅之被他牵着往街道口走去，路上不少小孩都拿着冰淇淋啃，她抿抿唇，脚步也放缓了些。
　　“陆辞渊，我想吃冰淇淋。”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去。
　　像个耍赖的小孩，明知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但就是想要。

　　陆辞渊一顿，侧头盯着她，随即答应道：“行，去买。”
　　只是冰淇淋而已。

　　他们来到一家便利店，江浅之在冰柜面前犹豫着，目光锁定了一盒巧克力味的冰淇淋，但又想要另一边的草莓味。
　　陆辞渊看她纠结的样子，淡淡开口道：“都拿上吧，多拿点。”

　　江浅之下一秒对他露出看傻子的表情，说：“你虽然是挺有钱的，但是再有钱，冰淇淋该化也得化......”

　　“说了拿上就拿上，化了我吃。”他忽略她的眼神，径直上手在冰柜里胡乱拿了一堆她刚刚看过的冰淇淋。
　　然后自顾自的拎着篮子去结账。

　　……
　　江浅之顿感迷糊，腹诽道：
　　很暴发户做派。

　　虽说店家是把冰淇淋和冰袋一起包进了保温袋，但也只保得了一时吧。
　　她跟在陆辞渊身后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舀了勺冰淇淋，顺便得出结论——
　　他抽风了。

　　他们大概接着走了不到五分钟，陆辞渊突然停下。
　　在江浅之困惑的眼神中，牵着她转身，继续不停歇地往前，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大字——添山小区。

　　万千种可能在脑海中闪过，江浅之怔怔地掀起眼皮望向他，喉咙开始发涩：“我们来这里干嘛？”
　　陆辞渊垂睫，对她轻声说：“回家。”

　　他说得如此自然又平常，好像这就是他们生活的日常。
　　接她下班，一起去超市买完东西，然后再散步回家，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但身边不是普通的人。

　　一直从进小区门到站在一扇门前，江浅之都是晕乎乎的。
　　大概是酒劲上来了些，解酒药也挡不住，又或许是这样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努力站得直一点，不让他看出来。
　　尽力抵抗住丝丝醉意。

　　伴着指纹锁解开的声音，大门也向她慢慢敞开，在她眼前扇过一道微凉的风。
　　陆辞渊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下一秒她就被拉进了屋内。

　　门关上的那一瞬，灯应声而开。
　　江浅之环顾四周，还是较为简单的陈设，但原先他住的房子装修都偏暗，这里却明快了很多。
　　以白色为主。

　　他松开手，在晃神的她脸上捏了一下，指了指沙发，说：“我先把这个放冰箱，别傻站着，坐沙发上。”
　　说完他就往未开灯的暗处走去，听得两声开关门后，重新回到了客厅。

　　江浅之还愣在原地，没意识到她此刻究竟该想些什么。
　　是陆辞渊为什么突然在这附近有了房子，还是她为什么突然多了个家。

　　陆辞渊缓步走过来，修长的手轻柔地拉住她，带她坐在米色的沙发上。
　　她好像恢复了些许自主意识，抬头看他，痴痴地问：“你什么时候搬的？”

　　他揽了揽她的肩，垂下眼盯住她，有些名叫暧昧缠绵的东西在他们之间发酵。
　　“很早之前就买了，装修完一直空着，这几天抽空搬的。”他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某一点徘徊。

　　“哦……”江浅之缓缓点了点头，又自相矛盾地摇了摇头。
　　“你有空搬家，都没空和我见面。”话音刚落，她抬眼就瞧见陆辞渊正逐步靠近，近在咫尺，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好似已经到了危险的悬崖边缘。

　　猛地一退，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陆辞渊看她这反应，只扯了扯嘴角，带了些笑意地瞧着她，没再靠过来。

　　他好像很喜欢摸她的头，手又挪到头顶，声线低沉地说：“想给你个惊喜。”
　　停顿了一会，又补了句：
　　“小朋友，六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