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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落日 “江浅之, ...


  •   陆辞渊低低笑了声。
      浅得让江浅之分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水壶还在嗡嗡作响,透明的容器中纯净的水在沸腾,掩过她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喧嚣如身处闹市的心跳。

      “嗯,知道了。”他笑完随即抬头望着她,颇为认真地说道。
      也没了后续。
      等到水开,水面趋于平静时,两人也没再说话。

      江浅之说不清环绕她的怎么又成了失落,倒水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滚烫的沸水错开杯沿往下淌去。
      她赶忙仰起壶口,防止烫水再流出来,还好只是滴落在地面,还差几厘米就直接烫在脚背。

      “没烫到吧?”耳边传来陆辞渊着急的声音,手上一轻,全然没有了重物的坠感。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
      可陆辞渊说什么也不让她待在厨房了,连推带拉把她摁回了沙发上。

      “坐着,我顺便弄点吃的。”陆辞渊说着抬脚往厨房去,走到了半路,他不知为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伸出手,在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上轻了两下,柔声道:“好了,把明天下午空出来,留给我。”

      见她不说话,他俯身与她平视,宽阔的肩遮挡住身后昏黄的灯,把她罩在阴影中,低声说道:“听到没?”

      江浅之见他展现出与生病时截然不同的强势,又或是他们如此接近,说话都有些磕巴,“听......听到了。”

      陆辞渊既然是“南宴”的创始人,那厨艺肯定不会差。
      只是他看起来并不是居家好男人的类型,实在想不出他做饭会是什么样子。

      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他才端出两只冒着热气的碗,招呼她过去餐厅。

      江浅之凑近一看,是口菇芦笋面。
      卖相很不错的样子。

      面应该是单独下的,根根分明浸在清汤中,显然没有用太多调味料。
      浇在面上的口菇芦笋还挂着浓稠汁水,以及分布均匀的黑胡椒,连色彩的搭配都看得人很有食欲。

      她抽出椅子,坐在了陆辞渊对面,突然觉得,原来只是些日常琐事,也可以使人感知到温馨。

      以往在家,除了有时候她会给方微做早餐以外,不是出去吃就是点外卖,没想过要自己动手做饭。
      毕竟一天总是很忙,谁也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再去厨房折腾。

      其实从奶奶去世后,她就很少吃到别人专门给她做的饭菜了,看着眼前这一碗面,又开始很没出息的鼻酸。

      陆辞渊看着她愣着不动筷,以为她是对这碗面不太满意。
      蹙着眉说道:“家里没有辣椒这类的配料,你不喜欢的话,我带你去吃夜宵。”

      江浅之知道他这是会错了意,赶紧摇头说:“不是不是,没有不喜欢。”
      说着就拿起筷子往碗中挑去。
      尝了几口后才发现他的厨艺真的很好,好到她实在没忍住眼泪。

      “怎么了?”陆辞渊注意到她擦拭眼角的小动作,从一旁抽出几张纸塞进她手里。
      “这个——”他迟疑地顿了顿,“有这么难吃吗?”

      江浅之听他这话破涕为笑。
      情不自禁地弯了眼角,但嘴唇还是瘪着,别扭得难受。
      “挺好吃的,真的。”她恳切地说完,像是证明给他看一样,继续端端正正地坐好,吃着碗里的面。

      只是骤然想起小时候。
      在无数个天蒙蒙亮的早晨,坐在空空荡荡的长桌旁,等着奶奶端上一碗百吃不厌的排骨面。

      奶奶总是撑着头,脸上带着和蔼慈祥的表情,看她把一碗面吃个精光,有时候她怕迟到而吃得着急,奶奶就说:“乖乖,不着急,别呛着。”
      后来,没有人再叫她乖乖。

      她仅有的,关于家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慢慢开始觉得家只是个虚无的概念。
      是不可望也不可及的东西。

      吃完面已经到了将近九点,方微发了几条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江浅之看着手机上轰炸的消息,回了个【一会就回。】

      她看着一同坐在沙发上的陆辞渊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他也起身,往卧室走去,说:“换个衣服,等我一会。”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坐在陆辞渊车上,车窗缓缓降下,惬意舒适的晚风在他们身侧打转。
      江浅之又想起那天的情景,好在她还能看清自己的心。

      究竟在乎谁,以及。
      喜欢谁。

      到小区楼下,她拉开车门就要下车时,陆辞渊淡淡开口说:“明天下午五点,你在家还是在店里?”
      她手倏地收紧,在原地想了一会答道:“在家吧。”

      “那行,到时候我来接你。”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出这个安排。
      “好。”江浅之点点头,下了车刚要关上门,突然想到些什么,又稍稍拉开一条缝,“要是还不舒服,记得吃药哦,药都放在茶几上了。”

      陆辞渊抬眼悠悠看过来,噙着浅笑,拖沓着尾音,“知道了——”
      有些欲言又止的戏谑。
      她总感觉后面还有话没说出来,但也没等到他将其补全。

      一回到家,没等她先换个衣服,方微就把她拉进卧室,问起她今天的行踪。
      “我听小李说你中午跟一个男的走了,谁啊?”方微明显是有个答案,亮晶晶的眼底还闪烁着兴奋。
      只可惜她猜错了。

      “陈厢西。”江浅之无可奈何,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听得眼前的人面部表情从由晴转阴到管理失控。

      “靠,他是不是有病,这么久了还跳出来恶心人。”方微一掌拍在被套上,发泄起心里的不满。
      又一惊一乍地弹起,带着审视的目光说:“你不会心软了吧?”

      江浅之戳了戳她的额头,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内心毫无波澜地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哪有重来的道理。”
      人不能太贪得无厌。

      “说得太对了。”方微冲她竖了个滑稽的大拇指,又接着问道:“欸,方燃今天还在问我,你和陆辞渊怎么样了。”

      说起方燃,江浅之想起,他们在那个晚上就在一起了,这对小情侣天天腻腻歪歪煲电话粥,这段时间差点没把人齁死。

      “就这样吧。”她嘴上嘴硬着,心中想起在陆辞渊家里,那个发烫的拥抱,以及明日的约会。

      这一夜月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挤进房里,照在她裸露在外的脚踝上,像在无人之处跳舞的精灵。
      她安心睡了个好觉。
      因为对陈厢西的释怀,更因为与陆辞渊的和解。

      -

      次日。

      江浅之为了消肿,一大早就灌了一杯冰美式,苦得发涩。
      然后把梳妆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难得化了个精致的妆。

      等到中午点了个外卖吃完后,开始选衣服,挑来挑去总觉得不合适,这套太正式,那套又太随意。

      就这么惆怅的磋磨掉下午大半时光。
      最后重新搭了身浅色系,浅色衬衣打底,修身的白色风衣搭配直筒牛仔裤,慵懒又不失清爽,这才满意收了手。

      结果到四点五十分时,她站在鞋柜前又开始纠结穿哪双鞋,奈何时间实在催得紧,选了一双短靴就立马下了楼。

      一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熟悉的车,和站在一颗栾树下的陆辞渊。

      他穿了身黑色套装,不经意间露出与世隔绝的疏离淡然。
      树荫下有钻了空子的阳光停留在他身上,不规则的形状像是完整的拼图打碎后分散开来。

      江浅之看得入神,心想。
      陆辞渊好像总是在等她,驻足停留,不退不避。

      陆辞渊看她走来,也慢步走回车边,对她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地说道:“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她乖乖上车,坐在副驾驶时还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跟她说些什么。

      虽然心中隐隐有个无形的模糊答案。
      可她没有读心术,无法真正猜透别人的心思。

      路上陆辞渊一直没和她说要去哪,车内放着他的歌单,多是些粤语歌,气氛在逐渐变得暧昧不明。
      她想打破沉默,所以问他,“你生病好了吗?”

      他专注开车,目视着前方,只低低地说了声,“好了。”
      下一秒又用懒散的语气补充道:“毕竟,有人照顾过了。”

      江浅之一听就知道他在说昨天的事,脸不由得一红,偷偷用余光瞟着他,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人总喜欢逗人,然后自己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

      车开了快二十分钟小时,直到隔了很远也清晰可见的岁开大桥映入眼帘。

      看着是很近,实则继续行驶了一阵,还绕了些路才到岁开停车场。

      停好车后两人一起下了车,江浅之跟着他因迁就而放缓的脚步。
      一起往未知的方向走去。

      与人流相逆。
      忙碌着的芸芸众生与他们侧肩而过。

      她偏头,看到陆辞渊优越的侧脸,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没忍住好奇,她开口轻声问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一会就知道了。”他看过来,眼睫浅浅耷下,与她对视了一眼,脚步却不歇。
      像在赶时间。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来到了岁开大桥平平无奇的桥底。
      陆辞渊身形顿住,没再走动,江浅之思索片刻,没明白他的用意。

      “到了吗?”她有些困惑地问,在不远处的宽马路上扫了一眼。
      太阳好像在逐渐西沉落下了,原本的亮白慢慢向黄色靠近,投映在每一辆飞速驶过的车身上。

      “到了。”陆辞渊点了点头,侧过头冲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像在示意她看向某一处。

      江浅之随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一缕夕阳恰好从桥洞钻进来,将她拢在橘黄的光束中.
      昏沉的桥底附近,只有她在的地方有如此聚集的光,已然成为这一方天地的主角。

      桥上的人行色匆匆,一旁的车辆川流不息,而他们静止在这一瞬间。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所以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成了幻影。

      她突然想到句歌词:
      [时光穿梭
      我们不在左右只在彼此其中]

      再回头,沐浴过浓烈斜晖的她才发现,陆辞渊站在桥柱的阴影中。

      他手上赫然出现一个打开的纯白小盒,其中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项链。
      两条似行星环的环状带,包裹着其中的晶莹透亮的钻石。

      “你愿不愿意——”他将它微微递出些,幽黑的眼眸里参杂着几分明亮,像极认真注视她而得来的。
      肆意地落在她脸颊的每一寸,郑重认真地说:“和我在一起。”

      江浅之呼吸一滞,脸极速充血,大脑搅成浆糊,心跳却在骤然加速。

      在发怔的间隙,她好像嗅到了他身上的浅淡香水味。
      独特,又勾人。

      江浅之想,要将陆辞渊也拉进这一束短暂属于她的夕阳中。
      于是她几乎没有过思考,向他另一只自然垂下的手伸去,在指节交握的那一刻,一切都是如此恰好。

      他们在西沉的落日中相拥,做了对共同登场的主角。

      江浅之抬头,清晰地看见陆辞渊被染成金黄的发丝,被过度柔和的轮廓。
      他的手在她发丝间穿插,温热的掌心托住她,重新按回那个坚实的肩头。

      “江浅之。”她感觉到他微震的胸腔,耳畔传来他轻缓发沉的声音:
      “我是你的了。”

      不是在宣誓主权。
      而是在说,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专属。

      她忽地记得,那首歌里,还有一句。

      [你多难得
      城市继续转动
      而我爱你
      你可要记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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