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失态 【离 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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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乐回到单人病房的时候被一地狼藉惊呆了。
他着急忙慌地把宋初墨从床上拉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墨墨，你哪里受伤了吗？！”
“不是我。”宋初墨被高乐晃得有些头晕，拉住人，顿了半秒，续道，“是他受伤了。”
“噢噢，不是你就好。”高乐猛地松了一口气。
地上的血液不算多，但实在扎眼，高乐担心刺激到宋初墨，主动找来工具把病房清理了一遍。
等到他回去的时候，宋初墨还呆坐在病床上，姿势跟他离开时分毫未变。
高乐挨着他坐下来，眉头皱得死紧，犹豫半晌，才试探性开口问道：“墨墨，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没人比他清楚闻铮在宋初墨心中有多重的分量，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好友做出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宋初墨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想清楚了。”
高乐巴不得宋初墨早日离开闻铮，可真到了这一刻，想起昨夜男人通宵守在好友床前的模样，他又迟疑起来：“你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心血，真的甘心把他让给那个沈言溪？”
“不是让。”宋初墨神色平静地看着高乐，“他们本来就是故事的主角，而我，才是那个推动剧情的配角。”
“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地守护着这段感情，现在，这个配角我当累了，主动退出，是我最好的结局。”
高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听得直皱眉：“什么主角配角的，墨墨，你不要胡思乱想，在你的人生里，你才是唯一的主角！”
宋初墨没说话，他并不打算将自己的梦境告诉高乐，一来是做梦之事太过玄学，除了他自己估计没人相信；二来高乐一直在为他的事奔波操劳，他不想再让对方徒增烦恼了。
宋初墨正出神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了，他抬眸，正对上高乐黝黑的狗狗眼。
“墨墨，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宋初墨眼眶发酸，忍不住主动抱住了高乐，喃喃道：“乐乐，有你真好。”
高乐一边龇牙傻笑，一边伸手一遍遍抚摸着宋初墨单薄的背：“我也觉得我很好，墨墨，你真有眼光。”
宋初墨被他丝毫不谦虚的回答逗笑了，不过一瞬，唇角的弧度再次落了回去。
高乐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撒娇道：“墨墨，我住的房子九十多平，就我一个人住，空空荡荡的，我晚上老害怕了，你最近能不能搬到我那里去陪陪我呀？”
作为一个去玩恐怖密室能反过来扮鬼把NPC追着满密室逃的铁坦，高乐这话完全没有一点说服力。
但宋初墨知道，高乐是在顾及他的自尊和情绪。
“……好。”宋初墨感觉自己冰冷的四肢百骸似乎也慢慢暖了起来，他抱紧高乐，低声说，“我也不想住在医院了。”
高乐顿时满口答应：“不想住就不住了，我等会儿去问问医生，看看能不能今天就出院。”
宋初墨“嗯”了一声，又说：“乐乐，再帮我约一下程律师吧，我想明天就拿到离婚协议书。”
高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好，我催催我哥。”
*
寻光集团顶楼。
闻铮甫一回到办公室，赵铭就带着私人医生后脚跟了进去。
赵铭的目光落在闻铮右手已经干涸的血迹上，关切道：“闻总，先把玻璃碎片处理一下吧。”说罢给医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拎起医药箱走到闻铮身边，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闻铮的右手观察。
“闻总，有好几个碎片都扎得很深，取出来的过程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下？”
闻铮的脸部线条比结了冰的湖面还要冷峻，他靠在扶手椅上，闻言合上眼睛：“取。”
医生的手法非常专业，动作也极为利落，不时有玻璃碎片掉落在托盘中的清脆声音响起，短短十分钟的时间，竟把他额头逼出了一层薄汗，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恼Boss，但直到包扎完，闻铮也一声未吭，神色平静得就像睡着了。
医生抹去额头上渗出来的汗，忍不住心想，能做到这个位置的，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赵铭看了医生一眼，对方立马心神领会地拎起医药箱走人。
在明亮的暖色光线中，闻铮倏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赵铭，淡声问：“你并没有跟我去医院，为什么知道我手上扎进了碎玻璃？”
赵铭微微低头，恭敬地回道：“是夫人告诉我的。”
闻铮冰冻的表情稍霁，顿了片刻，问道：“他说了什么？”
赵铭直接把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微信页面，躬身递到闻铮面前。
【赵助，他右手扎进了玻璃碎片，辛苦你找医生给他处理一下。】
【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闻铮将那两句简短的话来回看了数遍，心头瞬间涌起百般滋味。
在病房里，青年红着眼眶提出要跟他离婚，看见他离开也不曾开口挽留，可却在他踏出病房的一瞬间偷偷给赵铭发消息让他找医生。
满腔怒火都化作了绕指柔，闻铮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果然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闻铮笃定道。
“赵助。”
“闻总请吩咐。”
“跟前台打好招呼，明天只要他一过来，你立马下去接他上来。”
“知道了闻总。”
赵铭转身将几页薄薄的文件交到闻铮手中：“对了，您交代我查的事情已经全部查到了。”
闻铮瞬间坐直身体，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后，眼神狠厉到赵铭都不敢直视。
“人呢？”声音却听不出一点情绪。
赵铭态度越发恭敬：“都在集团。”
闻铮将轻飘飘的纸张放在一旁，双腿交叠：“带过来。”
“是。”
片刻后，沈言溪进了办公室。
已经在休息间等了一小时的沈言溪原本满腹疑问，但在看到闻铮手上的伤时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他忧心忡忡地问：“闻哥，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闻铮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避而不谈，只道：“言溪，坐。”
沈言溪惴惴不安地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呼救声。
一名秘书打扮的女子被赵铭带进办公室，那女子披头散发地跌坐在闻铮身前，不住求饶道：“闻总，您放过我吧，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沈言溪诧异地偏头看向闻铮：“这是什么情况？”
闻铮勾起唇角，安抚道：“言溪，不要急，好戏还在后面。”
沈言溪皱眉看着闻铮，又看看那女子，心头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张秘书’，说说吧，为什么要伪装成总裁办的秘书，给我的妻子发短信，让他去音乐厅？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会考虑放过你。”闻铮居高临下地盯着女子，高高在上的神情宛如在俯视一只蝼蚁。
“张秘书”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说：“对不起闻总，其实我一直是您的狂热粉，我嫉妒您的妻子，所以才抓住这次机会，想要利用沈先生离间你们之间的关系。”
沈言溪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我从不对女人下手。”闻铮冷冰冰地补充，“但伤害我的家人和满嘴谎言的女人除外，而这两者，你都占了。”
“赵助，把她送去A市最乱的红灯区。”
要知道，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个漂亮的女人被丢进去，恐怕顷刻间就会沦为无数变态的玩物。
“张秘书”肉眼可见地慌了，一把挥开过来拉他的赵铭：“我说！闻总我说！”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闻铮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张秘书”吞吞口水，下意识朝沈言溪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后者脊背寒毛直竖，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张秘书”就猛地伸手指向了他，大喊道：“就是沈先生给我钱让我这么做的！”
“不然您的行程、总裁办的信息、您妻子的生日，我哪里会知道呢？”
沈言溪懵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张秘书”没想到沈言溪会装作不认识自己，咬牙切齿道：“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都按照约定完成了你交代我做的事情，还剩下一半尾款，你是想赖账不成？”
沈言溪气得全身发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含血喷人！”
闻铮厌倦地挥了下手，赵铭立马就把连声求饶的“张秘书”拖出去了。
沈言溪隐隐察觉到闻铮叫自己来办公室的真实用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颤声问：“闻哥，你怀疑是我在背后搞鬼？！”
闻铮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反问：“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沈言溪的表情就像今天才认识闻铮一样，悲愤道：“闻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你光凭她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我做的？”
“我只相信事实。”闻铮站起身来，冷冷道，“言溪，我之所以答应跟你合作，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才华，更重要的是能够为集团带来切实的利益，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
闻铮的声音冷得刺骨：“后果自负。”
沈言溪红了眼眶，他原本还想再解释，不知想起什么，张口的瞬间又闭上，半晌，才悲伤地望着他：“闻哥，在你心中，宋初墨就这么重要吗？你真的爱上他了？”
闻铮皱了下眉，过了片刻，才回答：“他是我的妻子。”
沈言溪点点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知道了。对不起闻哥，虽然事情的确不是我主观故意做的，但总归因我而起，如果有机会，我会跟初墨道歉的。”
“我先走了。”沈言溪深吸一口气，微微昂起下巴，转身离开了。
闻铮盯着沈言溪的背影，回想起他的反应，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这点无凭无据的直觉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
工作至半夜后，闻铮没回悦澜湾或者老宅，而是直接睡在了休息室。
翌日一早，闻铮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会议。
看起来跟平日里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形象似乎没什么两样，但赵铭还是从他隔半小时就要看一次手表的细节看出了端倪。
一场会议结束后，赵铭端着泡好的茶水送过去，闻铮立时停下按揉眉心的动作，还没开口，赵铭已经自觉地汇报：“夫人还没来。”
闻铮盯着热气氤氲的茶水，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闻铮今天有一天的会议要开，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只是让高管们瑟瑟发抖的是，越靠后的会议，boss的脸色就越差，即使他并没有乱发脾气，可会议室压抑的氛围还是让汇报的负责人害怕得冷汗直冒。
这种令人窒息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场会议的休息间隙，大气不敢喘的高管们看见赵助面带微笑地走进来，俯身在满面寒霜的boss耳边讲了几句话。
刹那间，众人只觉压在头顶的乌云仿佛一下都散开了。
全场脸色阴沉的boss竟语气堪称温和地说：“会议开了一小时，你们也辛苦了，让赵助给你们点些下午茶吧，我报销。”说罢就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来。
休息室。
闻铮微微俯身，一丝不苟地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容。
等到赵铭敲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端庄地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扶手椅上。
“接到了？”闻铮默不作声地看向赵铭身后，舒展的眉头瞬间拧起。
“闻总，我下去的时候夫人已经离开了。”
不等恐怖的威压弥漫开，赵铭继续道：“但是夫人给您带了东西来。”
闻铮双手抱臂，半晌，勉为其难地问：“又是他做的饭菜？”语气仿佛很嫌弃似的。
“不是。”赵铭弯腰将包裹双手呈上，“应该是一份文件。”
闻铮的目光极缓极慢地落在赵铭的手上，瞳孔猛然一缩，他并没有伸手去拿，辩不出喜怒地问：“这是什么？”
赵铭从闻铮陡然色变中察觉到什么，斟酌着答道：“闻总，我没有打开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闻铮死死盯着文件，周身萦绕着骇人的低气压，赵铭举了半天，手臂都僵硬了，也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休息室寂静得宛如一座坟墓。
良久，闻铮终于慢慢探过身，伸手抽走文件。
不过薄薄几页纸，拿在手上竟沉如千钧。
“刺啦”一声，文件袋被撕开。
闻铮紧咬着后槽牙，用力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一半。
【离婚协议书】
硕大的标题深深刺痛了他的眼，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闹脾气，也不是欲擒故纵，那个从来对他百依百顺、心里眼里都只有他的青年竟然真的要跟他离婚？！
想到这里，一股邪火从心头烧到了头顶，烧得他双眼通红、面目扭曲。
一向不表露情绪的赵铭也是满脸震惊，他当了闻铮多年特助，再清楚不过宋初墨对他老板的感情。
他默不作声抬眼，只见他那位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老板还保持着打开文件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脸色难堪得像是集团下一秒就要进行破产清算。
不等赵铭吃惊，闻铮已经唰的一下完完全全把离婚协议书抽出来，然后发狠地将其撕成了两半。
休息室里不断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间隔越来越短，声音越来越急。
赵铭悄然低下头。
直到把那薄薄几页纸彻底撕成连一个完整的字都看不出的碎片，闻铮才收手，将其一拢，全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等到赵铭再抬眼时，闻铮已经坐在椅子上优雅地擦手，除了眼中弥漫着几处血丝，头发也略微凌乱地搭在额前外，没人能猜到他此前的失态。
“他在哪？”闻铮嗓音有些嘶哑。
“夫人现在住在他的朋友高乐家。”
闻铮修长的手指交叉，冷静地命令道：“把今晚所有的工作和行程都提前到下午，实在排不了的就改到明天。”
“下午六点，我要准时下班。”
言语间，似乎又恢复成了以往那个杀伐果断的君王。
赵铭立马应下：“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闻铮闭了闭眼，心头闪过一个如野草般疯长的念头——
他要去把人抓回去，关起来，狠狠地惩罚他。
让他哭出来，让他再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