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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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怪物……”
不知是谁颤抖着说了第一声。
“喂，别被骗了！这肯定只是防御性的异能力而已！”GSS的人大吼，“他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继续开枪！”
比刚才密集、也比刚才杂乱了无数倍的枪声不间断地响起。
“……真吵啊。”
星野富江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悬崖上的风突然猛烈起来，以富江为中心掀起庞大的气流，怒吼着冲向对面！
羊的孩子们顿时被全部掀翻在地，倒退着向后吹飞了好几米。而GSS的一部分成年人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在这股强大的气流中站稳脚步。
天黑了下来，似乎有暴雨的预兆。原本温柔的海洋也骤然凶猛起来，海平面掀起几层楼高的巨浪，恶狠狠地拍碎在峭壁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响。
在天空中大片翻涌的乌云下，星野富江直起身来，白色的长发散乱于风中。他身形纤薄，皮肤透出病态的苍白，纯白的眼瞳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望向众人。
他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皆收入眼底。
恐惧、震惊、不可置信……
这些表情他早已捻熟于心。在过去的无数年里，他曾在无数张脸上看到这些表情，像是不断翻动着重复的书页。
他只感觉到无趣。
……明明只能感觉到无趣而已。
但此时，在这个胸口中熊熊燃烧着，叫嚣着要焚毁一切的这份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不想这样做的。”富江自言自语。
“这个世界像是个烦人的机器。总是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提醒我、告诉我……我是个‘特殊’的异类。”
他缓缓站起身，不远处掉落在地面的刀晃了晃，有生命般向着富江飞来。
富江漫不经心地抬手接住，刀尖冲地一甩，锋利无比的刃上闪过冰冷的流光。
他拉下了口罩。
“真没想到，我竟有一天会自己选择面对、甚至利用……”
雪白的刀光在富江眼中一闪而逝，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他反手将刀尖缓缓抵上了手腕。
富江眉眼之间的神情总是像云或是像雾，似乎漂游于世界之外的某地。但此刻他嫌恶的表情是如此鲜明，像是在被迫注视着无法摆脱的仇敌。
“……利用这让我厌恶无比的一切。”
刀刃划破了手腕。
素白的肌肤上，冒出了一线触目惊心的红。
乌云沉沉压下，深邃的海水掀起巨浪，阴沉的绿植随之翻涌，众人东倒西歪，大张着嘴看向富江。
在这幅暗色调的画卷中，唯有富江那高举而起的手腕白得惊人，在伤痕中，缓缓滚落一滴鲜红的血。
血珠下落。
它一脱离富江的肌肤，便不再保持液体的形态，在空气中迅速转化为凝胶般的质地，刚一接触地面便高高弹起，回到了半空之中。
扑哧。
极轻快的肉|体刺穿声响起。
一个GSS士兵僵硬地扭头，看到身旁的同伴的头颅被直接贯穿，眉心处敞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大睁着眼睛，满脸茫然地倒了下去。
在刚刚，那一滴血珠倏然生长出无数肉质状的长刺，只是眨眼的一瞬间，便骤然伸长了十几米，精准地洞穿了来不及反应的GSS士兵的头颅。
坚硬无比的肉刺在洞穿人的头颅后，又违背常理地软了下来，宛若某种无脊椎动物的肢体，软软地从尸体中滑了出去。GSS士兵清晰地听到了细碎的、黏腻的、不详的声响——那是那些肢体拖搅过同伴大脑的声音。
半空中，那滴血珠竟仍在不断地增殖。那凝胶状的肉|体渐渐膨胀成一座肉山。它挥舞着铺天盖地的肉刺，那些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东西无论在空气中、还是在地上，都宛若蛇一般蜿蜒而阴森地扭动爬行着。
“富……江……”怪物竟然说话了。
它肉山般交叠的肉块纠缠着，身体上裂开了一个怪异的缺口。缺口中，强行模拟出的发声器官颤动着，发出邪诞而混沌的低语声。
“富……江……”无数肉刺向着富江滑去，“我……爱……你……”
所有人都直接目睹了这超越常理的一幕。现场一片混乱，仿佛人间炼狱。有人发狂地奔跑起来，有人跪下来不断用头撞向地面，有人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白濑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是梦吧，这一切一定是梦吧……我看不了、我受不了了！”白濑崩溃而神经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要想办法清醒过来，我要清醒过来！”
“对、对了！我明白了！”
白濑狂喜地笑着，然后伸直手指，挖向了自己的眼球。
在这样的炼狱之中，怪物拖着庞大的身体，缓慢而目标明确地向着富江而去。
它仍在不断增殖膨胀。“富江……”硕大的阴影愈发迫近，它狂热地念诵着，“爱……爱……”
所有的肢条都聚拢而来，追逐向星野富江的脚踝、脖颈、手腕……乃至每一根发丝。
星野富江握着刀。他的面前是庞大移动的肉山，无数畸形的肉质肢条仿若一张窒息的巨网，密不透风地向他笼罩而来。
他脚尖轻点地面，无比轻盈地跃起。
与那庞大的肉山相比，富江纤细的身体是如此羸弱，仿若空中飘摇的一片纤薄的柳叶。
连重力好像也不忍再对他加以限制，富江轻描淡写的这一跃，竟超脱人类常理地、无比迅速地升至高空之中，宛若一道流光，或是一划剑痕。
无数丑恶的肢条追逐着他向上升去，怪物裂开的口中滴落着胶质的黏液，似乎在偏执而狂热地祈求着什么，“富江……富江……！”
星野富江在空中偏转身体，高举起长刀。他双眼之中满是冷漠，在那瞳孔深处，是冰冷的厌恶。
“死吧。”他说。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但那一刀，仿佛已失去了挥刀的动作、或是刀刃的实体。那是一道自上而下、横贯天日的，纯粹无比的杀意。
似乎时间与空间，任何有形无形之物，都将在这一刀之下彻底消泯，化为尘埃。
狂风静止。乌云撕裂，太阳出来了。一束阳光落下，怪物在光线中慢慢消失，最终只留下一团带着些胶质感的空气，用尽全力碰了一下富江的脚尖，然后彻底消散于无形之中。
星野富江面无表情。他轻盈地落地后，刚抬脚想去看中也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略微晃了晃。
“……？”富江捂着头，下意识想用刀支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格外绵软无力。
“不行，中也身上的伤，我还没有……”他向前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地面摔去。
“好了，已经可以了哦。”温柔的声音响起。
手腕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握住，止住了摔倒的趋势。
“太宰……”富江看向出现身边的人。
太宰治一直站在一旁，完整地旁观了整场亵渎而混乱的闹剧。此刻，他精神稳定，笑容轻柔，轻巧走来的时候黑风衣的下摆扬起，这炼狱之中所有的狂乱沾不上一星半点。
“恭喜你，富江。”太宰顺势让已经站不稳的富江靠在了自己怀中，“你已经学会愤怒了哦。”
“……是吗。原来，我胸膛中，这份似乎要刺破喉咙的烧灼感……这就是愤怒啊。”星野富江带着点新奇的，按上了自己的心脏。
“但是呢，人类的愤怒是不能一直毫无止境地燃烧下去的。过头了的愤怒会蒙蔽双眼，甚至融化灵魂与肉|体。”
太宰鸢色的眼睛凝视着富江，手掌按上了富江的胸口，与富江自己的手指相交叠。
“GSS和‘羊’的收尾，港口黑|手|党会负责的。中也我们会带回去治疗，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看着’森先生。”
太宰垂下眼眸，轻声道。
“所以，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富江。”
【人间失格】发动。
异能力的光环亮起，星野富江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白色的双瞳中仿佛有月光流动。
仿佛于世界的边缘处，泛起了深重的雾气。
星野富江的身体缓缓虚化，手指末端白得透明。
他凝视着太宰格外近的眼睛，感叹般说道，“你明白啊，太宰。不过，应该也就只有你能明白了吧……”
太宰笑了起来。
“我明白的哦，富江。”太宰说，“这不是死亡。”
“是的。这只是一场梦境。”富江低声道，“我只不过是从这场梦中清醒，又将在另一场梦中沉睡……”
“尽管如此，你也会遵照约定，一直注视着我的灵魂。”
“当然。”星野富江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唯有那一对白瞳仍是熠熠生辉，“如果感到无法承受的痛苦，就向我祈祷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星野富江的身体化为雾气，散逸于天地之间。
“……痛苦。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东西？”太宰轻声说着，慢慢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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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落。
星野富江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犹带着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啊……”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的太阳，“我这一觉……睡了好久啊。”
看了眼手机，竟然已经到中午了。
“哦对了，下午还要去见那家姓齐木的亲戚！”富江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想起。
“那现在就收拾收拾出门吃个饭吧，正好吃完后赶去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星野富江急匆匆地起身，拾掇了一番后就准备出门。
长刀摆放在门口立柜的刀架上。富江犹豫了一下，实在是猜测不到新亲戚的接受程度，所以选择放弃带刀出门。
“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星野富江扣好棒球帽，又拉上口罩，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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