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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萍水相逢共患难,风雨同舟结知己 像鸟儿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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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月下山后,先添置了一匹马,路上她见沿途有不少乞丐,心生怜悯,便给他们买了些吃食。这样一来,她身上碎银所剩无几。为了节省银子,她只好走小路既节约时间又方便夜宿野外。
走了一段崎岖的小路,她的马儿不肯走了,海月道:“看来马儿是口渴了。”她把马牵到河边让马喝水,突然发现河边草丛间有个人影,她走近那人影,心道:“可千万别死了啊。”她将那人拖到草丛平地上,轻触那人的鼻息“还好,有呼吸。”
眼前昏迷不醒的人还是个总角的孩子,从他华丽的衣着看倒是个富家子弟,根据他衣服潮湿的程度,他应该是从赤水河一路漂过来的。海月又注意到他右边手臂似有伤口,她将他手臂衣服掀开,惊道:“这伤口呈梅花状,表面发黑,是被江湖上有名的梅花镖所伤,梅花镖有毒,难怪他昏迷不醒。”
她用银针将他的伤口割开,里面的肉已经腐烂化脓了,要是再晚一步,只怕他这支手臂都保不住了。
“你运气真好,遇上了我。”海月一边说,一边帮他清理伤口,又将随身携带的可解百毒的千日红涂在伤口处,末了,她从衣裙中撕下一条布将他伤口包扎好了。
在她专心救人的时候,她的马见主人迟迟不走,已经率先跑了,等她转身找马时才发现草丛中空无一马了,她叹道“唉,那马场主不做亏本生意啊,才卖给我马,那马又跑回去了。”
她又看着眼前昏睡中的少年,心道:“虽说帮你把伤口处理了,不过看你这伤得这么重,后续肯定会发烧,还是得先送你去医馆用点药。可这医馆路途遥远,要是能有一辆马车就好了。”
似乎老天听到了她的请求,她正费力将那孩子拖动时,听到远处传来驾驶马车的声音。
海月赶紧跑到路中间,等待马车前来。
马车夫正要疾驰而去的时候,见前方有人拼命示意停车,车夫道:“少主,前面有名女子拦住了我们的车。”
“停车,看她有何意图。”
“是。”
海月见马车停了,她忙对车夫道:“有人受伤了,可否烦请你家主人发下善心,载我们去最近的城镇?”
车内人轻咳了一声,车夫道:“姑娘,我家公子身体不适,不方便和外人一同乘车。”
海月道:“就一段路,到了城镇我们马上就离开,请你家公子通融下吧。”
车夫还要拒绝时,海月已将帘布掀开,她打算亲自说服车内公子。刚掀开帘见那公子模样,她惊喜道:“原来是你啊,你身体恢复了?”
厉少煌困惑道:“你认识我?”
海月笑道:“十二日前,你在阳明山下食物中毒,是我救了你。”
厉少煌心道:“原来当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他面上微笑道:“原来是姑娘救了我,谢谢你。”他这一笑,真如朗月入怀,春雪融融;海月心道:“看来那男孩有救了。”
可没想到厉少煌话锋一转道:“姑娘虽说感谢你当日救了我,但我身体孱弱,不可与外人同居一室,尤其是受伤的人,还请你体谅。”
说罢,他将海月轻轻一推,海月瞬间从车上掉了下去,他对车夫道:“慧一,驾车。”
那车夫立刻扬鞭催马,马蹄飞奔瞬间溅了海月一脸尘土。海月气愤道:“这人生得一副好面容,可心地一点都不好!”
厉少煌心道:“想不到这个黄毛丫头岐黄术如此高明,不知道她师从何方。”
海月只好将那尚在昏迷中的小少年背到身上,她一路紧赶慢赶地奔往城镇。等她终于到了城镇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找到最近的一家医馆,买了几种药,又用仅有的钱住了店,给那少年煎药喂药之后,她只觉得浑身像被巨石碾过一样疲乏困倦。
那少年喝了药还在昏睡中,她也靠在一旁睡着了。
等弘文醒来时,他先感觉似乎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有人背着他走,他只感觉那人的背虽然瘦削但很温暖;接着觉得手臂有些疼,他抬臂一看,自己的手臂被绑了个巨大的蝴蝶结,然后他看到一个姑娘靠在他床边,他轻轻推了推她,尚在睡梦中的海月还以为是在风清山上,被母亲推,便撒娇道:“娘,让我再睡一会儿。”
弘文又推了推她,海月无奈起身,见弘文醒了,她松了口气道:“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累死了。”
弘文道:“是你救了我?”
“你真应该好好谢谢我,当日你倒在湖边,受伤昏迷不醒,我把你一路拖到医馆,可累死我了。”海月心想这孩子看着不大,竟然这么重。
弘文道:“谢谢你救了我,等我回宫”他顿了一下,改口道“回家后一定让我家人重重答谢你。”
“那倒不用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你又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海月摆手道。
“这是哪里?”弘文接着道。
“这是隆城,你既然醒了,你住哪里,需要写信给你家人让他们来接你吗?”海月看他年纪尚小,又中毒初愈,想着帮他尽快联系家人。
弘文心道:“这里远离皇城,势力不明,若是我身份被发现了,只怕又有人追杀我,可眼下我独自一人,该怎么回皇城呢?”
海月见他久久沉思不语,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联系家人?”
弘文道:“正是,此次我本是出来祭祖,但在船上遇上仇人刺杀我,我的随从都被杀害了,我落入了赤水河,被你相救。我担心我贸然传信会让仇人发现我的踪迹。”
“原来是这样,那你家住在何方,我既救了你,就送佛送到西,我送你回家。”
弘文看着海月心道:“这少女看着就比自己大两三岁,但她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她。”
他道:“我家住皇城,不知姐姐你姓甚名谁?”
“巧了,我也住皇城,我们刚好可以结伴而行。我叫黎海月,你叫我海月就行。你呢?”
“弘文。”
“一听就是大族的名字,恢宏霸气。”海月赞叹道。
不知是海月医术太过高明还是弘文身体底子够好,总之当日弘文身体就好了大半,二人便急着上路。
走了一段路后,弘文看到一列官兵拿着画像从前方走来,他忙低着头朝另一边走去,海月见这光景立刻会意他是在躲官兵,便拉着他迅速躲到了一个小商贩摊位前,拿起那摊位上的扇子遮住他的脸。
待官兵走后,海月道:“看来你的仇家还是官员,竟还派官兵抓你。”她从袖间拿出一个面具给他:“戴上这个,你爹娘就算和你面对面也认不出你。”
“这莫非就是江湖上说的人皮面具?”弘文虽久居深宫,不过他平日听太监说过。
“正是,这是我自己做的,本来是行走江湖扮男装用的,现在送给你了。”海月大方道。
弘文身材颀长,他戴上面具后,果然从一个俊美秀气的男孩变成了看上去平凡稳重的男子了。
海月经过给弘文买药,住店已经囊中羞涩了,照这样下去二人还未到皇城,只怕已经身无分文了,无奈之下弘文只好将他身上的玉环佩给当了,换了五十两银子,海月道:“你的玉佩真值钱。”弘文无奈笑笑:“那人还算识货。”他心中叹了口气,价值万金的和田玉就只当了五十两。
两人当夜在营城住店,休整了一夜后,二人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楼下有很多官兵拿着弘文现在的画像拦住客栈里的客人一一比对,海月和弘文心中警铃大作,海月道:“难道是他们认出了你?走,我们先从后门离开。”
弘文不会武功,海月拉着他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二人迅速离开了客栈,连马都来不及牵走。也不知跑了多远,见弘文实在跑不动了,海月道:“他们应该没追上来吧?”
弘文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们追上来,我也跑不动了,海月,你别管我了,你走吧,他们要抓的是我。”
“那怎么行?我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吗?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自然要好好保护你。”
“我不想连累你,你不怕死吗?”
“你是我的朋友,为朋友死又有何惧?!何况,只是十几个追兵而已。”海月的话令他心生感动,这是第一次有人宣称把他当朋友,也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愿意保护他!
这段时间,他和海月一路结伴同行,他也早已把海月当做自己的好朋友了。他平日在宫中,身边的人要么是伺候他的宫女太监,要么是保护他的侍卫,大家地位不对等,自然也不可能交付真心。他出宫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海月,他心中暗自庆幸救命恩人是她,他和她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海月的善良爽朗打动了他,他想和她成为朋友。
“这里是营城北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这边往前走就是祁蒙山了,祁蒙山一过就是皇城了。”海月想起她在地理志上看到的地形图。
“可是我印象中祁蒙山和皇城被一座绝涯隔开了。”弘文在宫中无聊时最喜欢阅读前朝文人墨客写的天下游记,因此他对祁蒙山地形也很熟悉。
“是的,所以追兵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祁蒙山上走。”海月心道:“走大路总担心被追兵发现,走绝涯追兵肯定追不上。”
“可是我们怎么过绝涯呢,我们又不是鸟,又不会飞?”弘文提出他的困惑。
“放心吧,我有办法,你就跟着我走吧。”海月拉着弘文朝着祁蒙山方向走去。
虽然将信将疑,弘文还是选择跟着海月上祁蒙山。二人一路爬山,当夜还在山中睡了一夜,第二日太阳刚出来,他们又继续赶路,很快就到了人迹罕至的绝涯。
海月从包袱中取出一把小伞,只见她将伞四角展开,小伞瞬间变成一把巨大的木伞,弘文诧异地问道:“这是伞吗?”
海月俏皮道:“是也不是。”
海月像会变戏法似的,又将木伞拆卸下来快速组装成鸢的形状。
“这是?”饶是弘文见多识广,他也未曾见过这么大的鸢。
“这叫木鸢,这东西能让我们像鸟一样飞过绝涯,还行我随身带着它,不枉我背着它走了那么久的路。”海月笑着道。
“这真的能行吗,我们不会半途掉下去吧?”弘文担心道。
“不会的,我已经实验过好多次了。来吧,我的小公子,我带你飞跃绝涯。”海月笑着伸出她的手,看着眼前明媚少女的笑颜,弘文虽有些害怕,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起飞啦。”海月和弘文二人握住木鸢的横杠,借着风力飞上了天空,弘文的心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都不敢睁眼看绝涯下方,海月倒是惬意地很,她开心地看着绝涯上的美景道“哇啊,无限风光在险峰啊,我真羡慕那些鸟儿,原来它们平时每天看的景色如此之美。”
飞了一会儿之后,及至山巅,弘文睁开了眼,他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只觉风悠悠空谷来兮,雾蒙蒙深涧生烟,俯瞰云海波涛翻滚,远眺群山缭绕飘渺,胸中律动着飞翔的欢快,喧嚣的心灵荡漾着静雅的瑞端,可谓:人在天庭走,胸生万里云。
弘文忍不住抬眸看看身边的海月,他见海月笑靥如花,双瞳剪水,正怡然自得地享受凌空飞翔的快乐,他心道:“她真是个奇女子,此次回宫,我一定要奏请母后,让她做我的少傅。”
此刻的海月尚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又将再一次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