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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开幕式 “做我的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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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澹在霎时的震惊与失落后,看郁檀的眼神愈发虎视眈眈——甚至还带上了真实的恨意。
直觉告诉郁檀,这里面绝对没什么好事。他皱眉,问传话人:“他找我有什么事?”
“是你……是你想不到的好事。”传话人气喘吁吁,语气却有点酸,“你去了就知道了。”
?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夏晔又想到了什么招数?郁檀问:“击剑馆在校园南边么?”
“是的。”
“那正好顺路。”郁檀看了眼手机地图,“不过在去击剑馆前,我要去一趟学校里的教育商店。”
“教育商店?你去那里干什么?”
“买笔。”郁檀淡淡地说,“教育商店只开放到晚上六点——要是六点前能离开击剑馆的话,我也可以不去。”
这是郁檀的试探。
“六点?”传话人很犹豫似的,似乎对时间拿不准,“那,你先去教育商店买吧,我在外面等你。”
所需时间大概不短。
但传话人——好像对郁檀的需求有几分尊重。
郁檀:?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颜澹却在这时恨恨地看了郁檀一眼,把脸转了过去:“夏哥怎么会……他怎么会让你去他的击剑馆……”
他像是要把牙齿咬碎似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难过。
?
击剑馆对于夏晔来说,是什么很神圣的地方吗?
不止颜澹,其他围观学生也在小声议论:“击剑馆?”
“那里是夏晔专用的,其他A-list想去,都要提前获得审批……上次有学击剑课的学生走错了,被RIOT好好教训了一顿。”
“谁让咱们的这个新人表面上长了一张好脸,私底下却一点脸都不要。”有人酸溜溜地说,“你要是像他这么能放下身段耍手腕,你也能在开学的第二天混到夏哥身边……”
“你小声点吧。”有人白了他一眼,“你想让那个转校生听见吗?万一他记住你的名字,在夏哥旁边吹耳边风怎么办?”
原本在讥讽郁檀的少年脸色一白,一副被迫捂嘴,却还是忍不住酸一下的模样:“早知道这么容易,我也找个机会往夏哥怀里晕。”
郁檀:……
看着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这里说这种类似宫斗的话,郁檀感觉挺违和的。
“闭嘴吧,这里有你们说三道四的份吗?夏哥的事你们也敢管?”传话人高声道,“都闭嘴去做自己的事情去!”
一群人顿时噤声,怏怏地走了。传话人片刻后看向郁檀,又羡又妒地叹了一声:“你运气真好。”
郁檀:?
传话人又说:“要是我也能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
你说话的样子像是击剑馆里有张龙床。郁檀想刻薄一下,又怕这话说得让夏晔更加兴致盎然了。
他不用想都知道,他说的每句话,肯定会被传话人传到夏晔的耳朵里。
怀着愈发莫名其妙的心情,郁檀随着传话人走出回廊。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忍,他嫌烦。一直反抗,他嫌更烦。
或许转学离开这里,是个更省事的选择。不需要佩兰公学的资源,他也能带着郁忆晴离开杜家。
佩兰公学的秋天到了,夏季的繁茂开始褪色,校园却依旧美不胜收。作为装饰的老品种庭园玫瑰丰盛,石墙拱顶的攀爬茉莉却只剩最后一波花,星型的白色小花朵从藤蔓间垂下,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郁檀在走过这里时,不自觉地偏头。
花香深处,有个学生恰好站在那里,正拿着文件夹与身边的同学说话。他身材修长,戴着A-list的金色徽章,旁边同学与他说话时格外恭敬,好像他的下属一样。
郁檀多看了他一眼。在郁檀投来目光后,他也向着郁檀看了过来,对郁檀微微一笑。
那名A-list有一双偏长的、平直的眼。他的眼眸没有明显的上挑,也没有过度的下垂,平缓而深邃,偏浅的瞳色更是让他看起来朦胧又温和。
和戏剧性拉满的夏晔不同,这名A-list是个低饱和度的人。他鼻子挺拔窄长,嘴唇偏薄,唇色也淡,笑起来时有一种优雅的书卷气,像是奇幻背景下的王子,让人如沐春风。
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你在看什么?哦,那是文风眠,学生会的会长。”传话人说,“他旁边那个是文艺部的。下周要举行新生音乐会了,他们大概是在为音乐会做准备吧。”
几句话间,文风眠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竟然和对方一起向郁檀他们走来。传话人一怔,连忙低头:“文会长好。”
郁檀有样学样地问了声好。文风眠笑笑,对传话人道:“卫铭,我记得你是音乐剧社的联络人吧?”
卫铭连忙点头。文风眠又道:“麻烦你和你们社长传个话。学生会最终决定不再延长音乐剧社的表演时长。我们会保留特优生的表演环节。”
“啊?保留?”卫铭震惊片刻,在文风眠的微笑下被压制了下去,“好吧……不过,我要回去问问社长的意见。”
“嗯。如果他有什么异议,欢迎来学生会参与讨论。”文风眠八风不动地说着,又看向郁檀,“你身边这位是?”
“呃……他是郁檀,四年级的,刚转来佩兰。”卫铭说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哦。他就是那位还没有被分院的转学生啊?”文风眠说,“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卫铭在普通学生面前趾高气昂,在文风眠面前却有些尴尬似的,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文风眠见他这副模样,浅浅地笑了:“其实今天上午校长刚问过我一件事——他问我,怎么今天又有两名学生进校医院了,据说是因为食物中毒。现在是开学第一周,有些事情闹大了实在不太好看,对么?”
卫铭连忙道:“文会长,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两个学生可能是自己……再说了,这也是我们RIOT内部的事,和学生会没关系吧?”
“唔,但我恰好知道孟首席和紫藤会的人正在代表学校参加赛艇比赛,对手是在这方面数一数二的温庭公学。”文风眠好似不经意地提到这件事,“他现在是空不出手来。可等他带着那群级长们返校了……你们也不希望事情被弄得太麻烦吧?”
“孟首席”三个字似乎颇有威慑力。卫铭脸色一白,好一会儿不情不愿道:“文会长,您有些草木皆兵了。夏主席让我来找郁檀,是为了请他去击剑馆做客的。”
这个回答似乎大大出乎文风眠的意料。文风眠看向郁檀:“郁同学,他说的是真的吗?”
郁檀原本在研究文风眠那双浅色的瞳仁。文风眠柔软的睫毛下似乎总是盛着浅浅的笑意,在这阴阴冷冷的佩兰里,像是一泓初秋的湖水。
闻言,郁檀点点头道:“他是这么说的。”
文风眠看了郁檀好一会儿。
他看着郁檀的脸,若有所思许久后,才又笑了:“好吧。不过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在Nex上找我——我是文风眠。”
最后五个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又亲和力十足。
在文风眠离开后,卫铭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带着郁檀往击剑馆去的脚步都加快了许多。他一边走、一边忿忿地说:“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的狗屎运。佩兰三个最有名望的人物,你刚开学两天就见到了两个!”
“总共是哪三个?”郁檀说。
“夏哥,学生会会长文风眠,还有你没见到的——佩兰首席孟先明。”卫铭不快道,“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夏哥看上你了,文会长也让你加他的联系方式……”
说着,卫铭止住了话头。他微妙地看着郁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不再说话了,低头作考虑状。
郁檀知道卫铭在考虑什么——卫铭在想,文风眠那段话是否是某种“承诺”,承诺的内容,是对郁檀的庇护。
但郁檀知道这不是。
佩兰公学有一片漂亮的湖。九月湖边花卉盛开,美不胜收。但在这片繁茂的花朵中,藏着一种淡紫色的花卉——秋水仙。
它们看似淡雅美丽,实则有毒。在秋水仙中,存在着一种名为秋水仙碱的毒素,一个成年人只需要摄入7mg秋水仙碱,就足以致命。
更可怕的是,它的作用机制极其隐蔽。在中毒后,它有2至12小时的潜伏期,患者在此期间毫无感觉,甚至会因此错过最佳洗胃时间。
文风眠风度翩翩,温和友善。即使在面对特优生时,他也表现得一视同仁,甚至会为他们争取表演资格。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他,但每个人都不得不说,他看起来是一名君子。
但看过小说的郁檀知道,文风眠不是什么君子,而是一朵善于经营自我形象、热爱权术的秋水仙。
而且,方才在文风眠邀请郁檀加他的联系方式时,郁檀也敏锐地发现了——
文风眠勾着唇角,做出友善的微笑模样,可他的眼底毫无笑意。
——只有对于如何利用郁檀以算计夏晔的沉思。
在原作里,这是陈舒言的生态位。郁檀越想越觉得更烦了。
接下来他得认真考虑一下离开佩兰的事情了。
……
在抵达击剑馆前,郁檀去教育商店买了他需要的笔。在他买东西时,卫铭就等在外面,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不过在通知等在击剑馆门口的跟班时,卫铭又是另一副拜高踩低的嘴脸:“你——说你呢,赶紧去通报一下——郁同学来了。”
跟班连连点头,转头跑进击剑馆里。
……这是在白费什么事,给夏晔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不行吗。郁檀虚起眼。古早校园文里的皇帝这么喜欢搞排场吗。
像是察觉到郁檀的眼神似的,卫铭解释道:“夏哥不喜欢别人在他练习时随便进来……乔哥,您来啦?”
“哟。”乔愈从走廊里走出,对他们笑着挥挥手,“郁檀,卫铭,你们来啦?”
他换了身黑色的运动装,一头金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了锋利的颧骨线条。没有了金发的柔化,乔愈那双湛蓝的眼睛显得更冷更透——仿佛过去的天真笑容,都只是他用以麻痹外人的伪装。
以至于此刻,即使他正在笑,也只像是个会剪掉蜻蜓翅膀取乐的天真恶童,毫无阳光的感觉。卫铭连忙说:“乔哥,刚刚我在带郁檀过来的路上遇见文会长了。”
“嗯?他在干什么?”
“在和文艺部的部长聊天,准备新生音乐会的事。”卫铭把文风眠决定保留特优生表演的事也说了一遍。
“刚开学他就这么忙啊?等音乐会成功举行,他又要接受校报采访了吧?”乔愈不感兴趣地说,“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对了。”卫铭瞟了郁檀一眼,“文会长还说,如果郁檀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在Nex上找他。”
在听见这句话后,乔愈眨了眨眼,“哧”了一声。
那句“哧”里有嘲讽,还有“果然如此”的感叹。
郁檀不言。他像个泥雕一样站在旁边。乔愈凑过来对他笑:“哇,文风眠对你很有‘好感’诶。”
“……”郁檀沉默。
“你也见过文风眠了,感觉他怎么样?”乔愈说着,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之前那些人怎么在论坛形容他的……佩兰公学的精灵王子?”
外表完美,内在虚伪的秋水仙。
但这都不是郁檀该知道的信息。郁檀慢慢地说:“文会长人挺好的。”
乔愈果然一下子就不笑了。他眼睛变冷,好一会儿,像是很无聊似地叹了口气:“你觉得他人很好?佩兰的笨蛋都是这么想的。”
对,我是笨蛋,离我远点。郁檀想了想,又给出了一个更愚蠢的回答:“他长得也很好看。”
“好看?”乔愈眉头彻底皱起来了。
郁檀知道乔愈最爱和聪明人玩——虽然乔愈的玩,是制造游戏,让那些聪明人在佩兰过得生不如死。不过,乔愈本人却把这视为自己的兴趣与对那些人的在意。
所以相对的,乔愈对蠢人缺乏耐心,但也没有和他们计较的兴趣。
郁檀以为乔愈大概不会烦他了。正在郁檀沉默之际,他忽然听见乔愈来了一句:“在你眼里,我长得不好看吗?”
……
……?
??
乔愈凑得更近了。他湛蓝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郁檀,以至于郁檀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金色的睫毛:“我的眼睛不漂亮吗?小时候宫廷画师都说我的眼睛像蓝宝石呢。”
“……?”
恶疾发作?
郁檀可不觉得这双眼睛好看。他被乔愈盯了好久,甚至因此有些毛骨悚然。
好一会儿,乔愈叹了口气,冷淡地说:“好吧,看你这么久,你脸都不红一下啊?”
“……”
脸红个鬼,能不能不要对着路人发癫。
平心而论,乔愈的确有着能让男男女女为之着迷的长相。他这张脸被扔进娱乐圈里,也足够被人称赞为神颜天使了。
但郁檀看多了自己的脸,早就对美貌免疫。而且只要想到乔愈的人设,郁檀就不可能对他有一点点兴趣。
“好吧,一起去见夏哥吧。”乔愈又开始笑,“他这时候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
快乐是RIOT的,郁檀什么都没有。郁檀问:“你们叫我过来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乔愈眨眨眼睛,“有好事呢。”
好事?郁檀说:“又要请我去参加什么聚会吗?”
“比那还好。”乔愈灿烂地笑了,“等下你就知道了。”
击剑馆的走廊和乔愈的笑容,都像是个阴冷潮湿的陷阱。
走廊很长,在途经一个器材室时,郁檀甚至听见里面有人在悲哀地呻吟着——似乎又是个在被RIOT欺凌的倒霉蛋。郁檀目视前方,只作没听见。
乔愈眼神暗了暗,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过去。直到抵达训练场,他才开口:“好了,夏哥在里面。”
郁檀往场地内看。
夏晔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手持佩剑。他和陪练的练习正进入最后关头。
夏晔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进击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他似乎根本不需要思考,完全凭借着对空间、速度和对方肌肉颤动瞬间的原始直觉在战斗。
陪练的剑尖还未完全挑起,夏晔便已捕捉到了那微小的预兆,在侧身闪避的同时,手腕一抖,佩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精准且果断地击中了陪练的有效部位。
灯光在这一刻停止了闪烁。
“结束。”
夏晔略带粗重地喘着气,一把扯下了密闭的护面。
护面下,那张极具攻击性的面孔上挂满了汗珠。夏晔没有急着去擦,而是第一时间转过头,那双带着尚未平息的戾气与兴奋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站在场地边缘的郁檀
若论击剑水平,郁檀虽然对这项运动不了解,但也能看出夏晔绝对是顶尖的。
以至于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被一头猎杀中的狮子盯着。夏晔刚在击剑场上结束厮杀,他看人的压迫感堪称灼热。
夏晔把佩剑随手扔到了跟班怀里,一步,两步,走到郁檀面前。
郁檀微微绷紧了身体,盯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夏晔。
“来了?”夏晔说,“感觉我刚才打得怎么样?”
“……”郁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实话,他觉得夏晔这句问话有点像孔雀开屏。
问题是,夏晔早上不还一副“期待你手段百出地勾引”的模样吗?现在他让人带自己来这里,又是为了干什么?
郁檀不说话。夏晔再度说:“看见我很紧张?”
“……”
“真可惜,你还是早上那副模样更有意思点。”夏晔说,“郁檀,我承认——我对你很感兴趣。”
郁檀:…………
我承认我现在很无语。
感觉在学校低调度日的想法要破产了。郁檀还在思考最后的、让夏晔对他丧失兴趣的可能,夏晔已经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下一句话。
“我喜欢和有意思的人做朋友。”夏晔勾唇,“郁檀。你是我今年见过最有意思的新生。”
郁檀:???
灯光下,夏晔勾起的唇角像是一个高傲又不失真诚的邀请:“郁檀,做我的朋友,然后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在这所学校里不必恐惧其他人的自由。”
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郁檀,好像他说的一切话都出自真心。
可郁檀在短暂的怔愣后,竟然隐隐绷紧了身体。
对于任何佩兰学生来说,夏晔这段话都充满了诱惑力——它像是欣赏,也像是一个无条件的邀请。
可郁檀的直觉告诉他。
这听起来像是……
一场更加过分的游戏的,开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