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钟述

31、我们的明天

　　日历说，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我却心想，会有怎能样的明天?
　　北城电视塔，在这寂冷的清晨，播报着祝福语。
　　“北城市民们，今天是2017年酉丁年的最后一天，距离2018年戊戌年的到来，还有17个小时32分钟，在这里提前祝市民们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喂，乔先生吗？”
　　“……嗯。”
　　彼时，乔烁接到电话，痴红的眼立马睁开。
　　“我们收到消息，在外省碑姆市查到了18129306273，这个号码，但是手机已经关机了。”
　　“谢谢您消息的提供，但号码不对，再次谢谢你们。”
　　乔烁用最谦卑的语气说着，哪怕是最不对的答案。
　　八年前，他也曾记错过这个号码，也记成了18129306273，到最后被林温吐槽马虎，的确，正确的号码，最后一位数字应该是2。

　　温儿，失踪两天了，你到底在呢？

　　天气多云，白云弥漫着天空，云层深处，那黑暗无关的环境，如囹圄的黑夜般。
　　车胎沾满了方圆几百里的泥土，所有邻近的地方都跑遍了。
　　一股窒息感涌上乔烁的心头，虽然今天是全年的最后一天，但这种无力感让他无法搞清楚如何面对明天，甚至想杀戮自己的神经，让自己永远留在现在的时间。
　　明日湾好不容易有一个好天气，海水接次汹涌，那独株的粉黛草，今日也不幸地受到了海风的捶打。
　　乔烁依然站在原地，三天了，一个个电话频繁打来，结果的绝望像一张充满荆棘的大网，平铺在明日湾的沙滩上。
　　他无所适从，口袋里还装着四颗草莓，他绝望的想，等我吃完草莓，就和海拥抱吧，反正，我已经等不到了。

　　彼时距此960km的外省的左囸市，小雪偶然地下着，今年下得比较早，也许是海拔比较高的原因吧。
　　早晨的街道，人群还算熙攘，早餐店已经售罄了。
　　“老板，我要一个烤红薯。”
　　一个声音急匆匆地说。
　　“要嘚！”
　　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男孩，提着烤红薯，急忙地跑在路上，不知道要往哪里跑去。
　　慢悠悠的雪花，经过奔跑时通过气流匆匆地躺在男孩的头发上，远望去，像被染白了一样。
　　前方的大路，也被白雪所弥漫，一切都显得如此未知，但男孩仍是急忙地在大路上跑着。呼出的气随着少年奔跑的路径散出，构成洁白的水气曲线。
　　“明天都元旦了，诶，妈马上回来啊！”
　　“小诵，我在火车站呢！马上回去。”
　　“宝宝，新年快来，我在火车站呢，光速回去哦！“
　　火车站里充满嘈杂而混乱的声音，但话语间都透露出期待和亲人爱人们美好的等待。
　　男孩拿着火车票，气喘吁吁地坐在等候区座位上，裤子上还留着点雪，应该是跑的时候绊倒了。

　　广播站响起:
　　“亲爱的旅客们，赴北城市的列车马上就要到站，请有到北城市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男孩抬起头，看了看车站大牌上显示的数字，红扑扑的十五分钟，便低下头等待，顺便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花。
　　雪如灰烬般被他纤细的手拍下，落在地上，化成一摊水。

　　…………

　　“不，不可能，不不，不可能！”一个激动的声音打破了北城的午日。
　　“我们已经查明了，在明日湾海湾124米处，发现了林某的私人CD机。”
　　“……不……不可能……”
　　“乔先生，请您冷静，这只是猜测。具体的调查我们仍在行动。”
　　海滩的嘈杂间，乔烁缓缓放下电话，眼神从不可置信到窒息的疼痛，剧烈的爆炸仿佛在脑中发生，但除了能炸出一片呻吟着的泪水，也便什么也炸不出了。
　　“温儿，你玩什么躲猫猫啊?”
　　“我找不到你了，你出来吧。”
　　撕心的悲伤从这个25岁的男孩嘴中，用最幼稚的语气喊出。
　　现在他暂时憋住了眼泪，但他却因为几日几日的不吃饭，便昏睡在车上。
　　“乔烁！巧虎，略略略略”
　　“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林温，作业是啥？”
　　“你耳朵长西伯利亚了?”
　　“奶油夹心面包，你怎么天天都带着”
　　“乔烁喜欢吃，我也挺喜欢吃的，所以我就每天带了。”
　　“温儿看哪里啊？“
　　“看你，和未来……”
　　一个个梦境，一个个场景涌入乔烁的脑海，他犹如第三人称的视角，一个个场景看着，但却笑得灿烂，看着这曾经，他们狂妄地不可一世的青春，看着这不经意间，留下的爱果。

　　……

　　北方的北方，一辆火车咚咚咚的开，白色的阳光透过雪，又透过那个男孩的脸，皙白了他的皮肤，眼眸如那最纯洁的白雪所融化的水波。
　　他呼吸着，一顿一顿的，白气不断的弥漫在他的周围，他眼角微微上扬，连同着嘴角，却潮湿了眼睛和鼻子，不断地流着。
　　雪花洋洋撒撒地打在车窗上，遮盖了男孩想看向窗外的欲望，他只好打开鼓鼓的包，拿起纸巾，悄然地擦着泪，不让任何人发现。
　　太阳距离西边的地平线越来越近。太阳全力地奔跑，地平线待在原地，就如等待一般，等待着太阳的全力的拥抱。

　　17:32
　　太阳已经与地平线深深拥抱在一起，2017年做后的落日仅剩余晖，夜马上降临，乔烁或许早就坦然，在备忘录里寻找着“温儿最喜欢吃的零食。”这一项，他想林温在远方的远方也能吃饱肚子，温暖自己。
　　同样记的还有。
　　“温儿最喜欢的蛋糕类型。”
　　“温儿最喜欢的颜色。”
　　“温儿最喜欢的花。”
　　“温儿最喜欢穿的衣服。”

　　…………

　　他去超市结账的时候，手都是颤抖地拿出钞票，将那些温儿喜欢的东西，都放进了车，奔驰向明日湾，这便是他最后的一些信念了，开车的途中，看着远方这一望无际的仅剩的深蓝，汇集着自己最爱的浅红，他里面流泪，只不过这次是笑着，或许他幻想，那遥远的地平线边，温儿透过最后一丝微光，给他扮着鬼脸。

　　23:40
　　深夜的北城依旧灯火弥漫，街道上充斥着灯光与欢笑声，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市民们都期盼着新的一年的来到，大家都纷纷走上街道，肆意地笑，喜悦的夜空上，也缀满了星星。

　　明日湾的沙滩上，身穿黑色大爷的男孩，面对着翻涌的海浪，和远方空暗的夜空，随伴有几颗明星，在那黑色上闪烁跃动，但他依旧痴呆地看着，仿佛灵魂已经被这浪花没入海中。

　　镜头更迭，人潮翻涌的北城火车站出口，那个身穿白色大衣男孩，喘着气，一直推动着人群，自己开辟了一条焦急的索道。
　　出了出口，他奋力地奔跑，宛如45亿年前，忒伊亚撞向地球般的速度。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海岸线上的男孩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等待这眼泪漫长。

　　他将那99朵栀子花插在海滩上，星光俯下，那洁皎的纯白，如月亮一般，留着他的思念。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他的脚步穿过混泥土路，穿过草地，最终踩在沙粒上，响出犹如烟花般的碎裂声。

　　五十秒！
　　三十秒！
　　十秒！

　　闪电般刹那

　　“傻乔！我找到你了！”

　　一个充满着激动的泪咏的声音，传入乔烁的耳朵。
　　乔烁缓缓扭过身子，眼中还带着星光。
　　他也笑着，如最初般笑着看着他。

　　“温儿…！”乔烁愣着的声音，存着激动和喜悦，仿佛将这之前所有绝望的黑暗都抹去。

　　他们蹒跚着走近，手指轻轻触碰着，仿佛需要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境。然后，死死地拥抱在一起，迫切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心跳，他们之间传来了轻微的颤抖，仿佛是彼此心跳的共鸣，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从头顶，到脚指尖。

　　乔烁也如开玩笑般抱着林温笑着，但两人的眼眶都湿成了一片，这场跨越命运的等待，就此结束。粉黛草的乐歌，也就此默音。
　　一秒！！！

　　“新年快乐！”

　　天边的云霄忽然如闪电般涌动，新的一年彻底到来，巨大的烟花升在明日湾的天空上，绽放出璀璨的火光，闪烁了每个人都眼。

　　在漫天的火光下。

　　乔烁拉起林温的手，在海浪旁，肆意地跑着，海风柔柔地吹动，泛起他们嘴角的笑容，悠长，而温暖，片刻间，林温与乔烁相吻，最大的烟火在此刻迸发，永恒的等待或许就停留在此刻。
　　烟火落尽，我们的明日到临，林温靠着乔烁，看夜幕上最后的火光化为灰烬，满眼星光地对他说。

　　“乔烁，还是让你等到我了！”

　　“温儿，我愿意等你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