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叶罗罗

9、变坏

　　方柏书刚说完，曲依就打开门走出来。

　　知道陈陆星的目的以后，再看到她，曲依只觉得这个人很可悲。
　　明明事不至此的，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条路上来？

　　陈陆星依旧在地上挥着手张牙舞爪，见曲依走近，握住她的脚踝，想要让曲依和她一起倒在地上。

　　曲依顺着她的力气往前迈了一步，没有摔倒，蹲在地上，低头看着她。

　　陈陆星见曲依俯视着自己，一下子暴躁起来，双肘撑地，想要起来。

　　曲依上前，双手压住陈陆星的肩膀，把她摁在地上，一只手高高抬起，然后学着陈陆星刚刚的样子，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一。”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方柏书愣了一秒，陈陆星亦觉得难以置信。

　　曲依又扬起手，继续着这个动作，嘴里计着数，“二。”

　　“三。”

　　“四。”

　　“五。”打完最后一下，陈陆星脸颊泛红，她却好似不知道痛一样。眼里的闪烁着怪异的光芒，有得逞的喜悦，又有耻辱的难堪。

　　曲依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陈陆星，这几下是我还给你的。你记住，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忍让你。”

　　“你既然想把我拉下水，我就拼命往前跑给你看。我不会认输，更不会向你一样，甘愿在泥潭里打滚。”

　　听完这句话，陈陆星眼里的喜悦一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曲依拉着方柏书往外走，方柏书头也没回，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

　　看见她们离开，陈陆星躺在地上，没着急爬起来，盯着头顶没有打开的灯，眼神空洞。

　　“说我认输了？”陈陆星嘴巴张开，语气轻微，这句话像是在质问自己。

　　眼底一抹苍凉掠过，陈陆星半张的嘴唇往旁边一扯，露出个奇怪的笑。

　　现在还没有下课，陈陆星是借着生理期肚子痛的理由跑出来的。

　　周围安静下来，只能隐隐听到远处学生上课朗读课文的声音。

　　过了良久，这一方空间传来女孩微若游丝的叹气。声音低弱，像是已经被踩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可我，
　　是真的，

　　已经输了呀。”

　　-

　　走出女厕，方柏书在曲依身侧摇了摇两人相握的那只手，“麻烦精，你要带我去哪？”

　　听到这句话，曲依的脚步停了下来。

　　看着周围空荡荡的走廊，曲依茫然，“我也不知道要去哪。”

　　方柏书陪她站着，没出声催她。

　　走廊拐角处，两道身影擦过。通过体型，曲依大概判断出，那是年级主任徐泽和她们的班主任王任强。

　　看着两人拐进她们班教室，曲依一下子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忽而一只鸟扑棱着飞过，曲依顺着鸟经过的地方看去。

　　“跟我走。”

　　曲依牵着方柏书从教学楼的另一边楼梯，爬到最顶楼。

　　市一中为了保护学生的人身安全，将所有通往天台的门上了锁，而且明确禁止学生走上天台。

　　“到这干嘛？”方柏书看着门上挂着的铁锁，问曲依。

　　曲依松开握着方柏书的手，跑到一旁的栏杆处，取下一根缠绕在一起的铁索，然后弯身在锁前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脱开，曲依把它解开，打开门，回头看着方柏书问，“走吗？”

　　方柏书看着曲依逆着光的面容。发丝沾水，湿哒哒垂在脸旁。整个人的周边被柔和的光铺满，虚化。

　　心脏重重跳了一拍。

　　刚刚被女孩握紧那只手，没来由传来一阵空松感。一下有些不适应，方柏书抓手握拳又松开，重复了几下，把手揣进裤兜里。
　　“走。”

　　曲依替他撑着门，等方柏书走过来以后，她松开了支撑着门的力。

　　门脱了力，重重往里砸。“砰嗵”一声重音，让曲依产生了自己已经逃离开了那个困境，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天台上的风要比在楼下时大些。墙角边随意堆着几张破旧桌椅，桌面上画满涂鸦。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粗糙的水泥。

　　曲依走到迎风那边的位置，双手扶住栏杆，感受风肆意在脸上剐蹭的感觉。

　　一层一层轻柔的力，像是在将曲依身体里的一些负面情绪一层一层剥离开去。

　　垂眼看着原本参天的大树，渺小成伸手既能握住的小物件。曲依心里一片坦然，像是风扑进了灵魂里，抚着它身上炸起的毛刺。教它放下眼前的龉龊，当安下心来蓄力，好待有一日，能乘势飞到远处去。

　　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曲依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徐泽打来的，便没有理，又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吹着风，看着远处的景，兀自放空。

　　方柏书跟上来，侧身靠在曲依旁边的栏杆上，“怎么不接啊？”

　　市一中因为存在走读生，所以是允许学生带手机的。不过在上课时段，学校要求学生把手机关机。曲依今天正好忘记把手机关机放进书包里存着，所以一直随身带到了现在。

　　曲依手机里装了两张卡，一张是自己的，一张是名义上的姜文姝的。所以无论是打家长联系电话，还是学生本人电话，能联系到的，都只是曲依。

　　刚刚显示来电的那张卡，是姜文姝的那张。所以曲依没有接。她猜想应该是语文老师跟徐泽汇报了上课的事情，徐泽这才找过来。

　　曲依歪头看向方柏书，看着他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身上的戾气又不自觉随风淡去，看着他的壳一点点瓦解脱落，重新变回慵懒随意的模样。曲依心里对他的恐惧褪得干净。“没什么。”

　　方柏书见她不愿说，也没兴趣再追问下去。

　　“对了，刚刚谢谢你。”风将曲依的声音冲淡，浅浅落在方柏书耳边。

　　“不用谢。”方柏书转头看向曲依，问出心中的疑问，“看在老子帮了你这么多次忙的份上，你能不能回答老子一个问题？”

　　察觉到方柏书远没有他面上看起来那么坏以后，曲依总觉得方柏书嘴里自称的老子，听起来怪别扭的。
　　“你问。”

　　“那陈什么的疯子，究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非要缠着你？”

　　“她啊。怎么突然问起她来？”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变坏。”

　　“那这件事说来还挺长的。”曲依盘腿坐下。

　　方柏书见状，也在她旁边坐下，一只腿曲着盘起来，一只腿屈起来立在胸前，手搭放在高的那只腿上。等待着曲依接下来的话。

　　“其实她以前，是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在我们艺考培训班里，她一直是被表扬的那一个。”

　　“等等，艺考，你是艺考生？”方柏书有些惊讶，打断了曲依。

　　曲依点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老子听说艺考生的文化分要求不高，就是没想到你文化分这么高，还跑去学艺术。”

　　“我学表演是因为那所学校有我妈妈的好朋友，我妈妈想着我去那里，身边能有个人照顾我。”

　　“所以你想学表演吗？”

　　“我不知道。”说到这里，曲依摇头。

　　看着曲依懵然的脸，方柏书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继续说那个陈疯子吧。”

　　曲依一下回过神，但是方柏书问出的问题在曲依心里丢下一颗种子，种子一头扎进土里，不知不觉慢慢蹭出点小芽。

　　曲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以她的能力，上奈城戏剧学院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是艺考那天她缺考了。之后再开学，她就成了这副样子，天天带着几个人过来堵我围我。”

　　“但是以前，我们俩勉强算上是朋友的……”

　　-

　　培训班里，人头攒动。曲依站在教室里的一个角落，靠着把杆，低头拿着书在看。

　　“嗨，依依美女班长大人！”陈陆星跳着到曲依面前，杏眼笑成好看的月牙形，脸颊两边挤出一对小酒窝。一束光从曲依身后的窗户打进来，照在陈陆星脸上，女孩脸上的细小绒毛被染上柔和光晕，衬得女孩更加俏皮活泼。

　　曲依对她没什么印象，“你是？”

　　“我是你的新同学啊，美女班长大人。咱们高二新分的班，前两天在学校报到刚见过。可能你没记住我，但是你真的长得太好看啦，成绩又好，所以我一下子就记住你了。你叫曲依对吧。歌曲的曲，杨柳依依的依。”

　　曲依点头。

　　眼前的小女孩见状巴拉巴拉又开始说起来，“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陈陆星，陈是陈皮的陈，海陆空的陆，星，就是星星的星。你也可以叫我星星。”

　　曲依不自觉被她的活泼感染，嘴角扬起笑意，“好的，星星。”

　　陈陆星一点不认生，没聊几句，就自来熟地把头靠在曲依肩上，“哈，靠到美女班长大人的香肩啦，好幸福啊！”

　　曲依被女孩子这个样子逗笑，肩膀微微颤着，带着陈陆星的头一上一下地晃动。

　　“诶呦呦，不行了，脑瓜子有点晕车，我得先从美女大人肩膀上面下来一会。”陈陆星扶着自己的脑瓜，慢悠悠摆正来。

　　曲依看她这副样子，有些忍不住，“你怎么这么可爱。”

　　陈陆星调皮着，朝她做了个鬼脸。吐出一小节粉红舌头，又屁颠颠挽起曲依的手。看着曲依手上拿着的书，陈陆星惊叹，“哇，依依，你这看的是什么啊？”

　　她提起书页翻到封面，“漫，步，中，国，星，空。哇，依依你好厉害。学习成绩这么好，还有时间研究这些东西。我真的是羡慕不过来了。”

　　“欸欸欸，老师来了。”陈陆星刚放下书页，就眼尖地发现了门口走进来的老师，她帮曲依把手上的书关上，“依依我去帮你放书，你赶紧先去站队吧。”

　　“好，谢谢你，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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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俩就是这样正式认识了对方。之后每次上课，我俩都会约着一起。她站在我的斜前方。声台形表，她一向拔尖。用我们老师的话说，她的眼睛灵得跟会说话一样，一个角色的喜怒哀乐，她皱皱眉，就悟到了精髓。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

　　“我们俩约好了一起考奈城戏剧学院的，但是就在艺考前不久，有一伙人找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