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叶罗罗

39、纸条

　　方柏书打听好曲依的课表和办公室，第二天早上又来到了湘大。

　　路上有人很快认出方柏书就是当天给曲依送花的男生，一个比较社牛的男大学生见了，上前来跟方柏书打招呼。

　　“嘿，又来给曲老师送花啊？”男大学生指了指方柏书手上的玫瑰。

　　方柏书点头。

　　男大学生热心地为他指路，“曲老师刚刚往办公室去了，就在前面那栋教学楼一楼，右转第一个教室里。”

　　方柏书正要道谢，男大学生挥挥手，转身离去，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百年好合啊，百年好合。”

　　方柏书忍俊不禁，低下头看了眼拿在手上的花，然后照着热心大学生的指示去找曲依。

　　穿过走廊，方柏书走到曲依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没关门，曲依一个人坐在里面，拿着笔好像在写什么。左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书。

　　方柏书不想打扰她，就站在门外靠着墙看了她一会。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正正好将曲依描在光里。还未到正午，阳光是柔和的，所以也没有刺眼到让曲依忍受不了，要去拉窗帘来遮住它。

　　方柏书静静等着曲依。好不容易看到她放下笔，正要抬腿走进去。

　　里面突然响起小声的啜泣声。

　　方柏书停下脚步，定在门口。

　　从方柏书这里看进去，曲依脸色依旧带着些病态的白，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看上去好像要比之前高中的时候还要瘦。身上虽然穿着厚重的大衣，整个人看上去却有种如纸片的单薄，盈满碎月的冷清。

　　方柏书静静看着她哭，也不敢上前去安慰她。

　　综合这几次的碰面来看，曲依对他好像有什么成见。他不知道她这回哭是不是因为他，所以他不敢上前去，生怕把本来就碎了的月搅得更加零落。

　　最后方柏书把玫瑰放在了曲依办公室的窗台前。

　　上面有一张小纸条，写着——我喜欢你。
　　落款——方柏书致曲依。

　　-

　　桌上的心理学书籍半开着，曲依用手捂住湿润的双眼。

　　她也是最近回到奈城，才想着要研究心理学相关的书籍。回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起当年的少年意气。

　　少年赤诚，可抵万金。这句话也刻进了她的心里。
　　所以她想做些什么，先从身边开始。

　　她进入大学生活以后，没少见过压力大的学生。学校虽然设立了相关的心理咨询组织，但真正能给到学生的帮助并不多。

　　她有了解到，有些心理老师只是会在了解到学生的情况以后，将学生情况如实告知导员和家长，向他们说明多关注学生的心理状况，而后就再无作为。对于心理疏导和保护患者隐私上面，并没有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

　　再回想她的高中，心理辅导教室形同虚设，除非你能认识心理老师，有她的联系方式，不然你想都别想能去敲开那扇心理辅导教室的门。

　　所以曲依现在想先开始接触一些心理辅导的相关资料，倒不是说她想凭着几本书去为学生疏通心结。

　　只是在真正实施计划之前，她想先做些了解，同时她会在课上跟学生交代，要是最近生活学习上有什么压力和问题，都可以来找她谈。
　　这是她现阶段所能做的小事。

　　不过研究起这些东西，尤其是校园欺凌方面的内容，她就很难不去想到六年前的事情。

　　其实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失态了。

　　听到外面的铃声，曲依急急看了眼时间，关上书，拿纸将眼泪擦干净，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就准备赶去上课。

　　走出办公室，她一眼就看到了灰色窗框和白墙这样素淡的配色组合中，格外引人注目的浓烈红色。

　　脚步一停，她去拿起了那支玫瑰。

　　掠过上面的一句话，要说曲依心里没有波澜是假的。

　　想着上课快要迟到了，曲依没有花心思去想该怎么处理它，直接把它丢进了包里。

　　吃过药打了针，曲依的烧退了，虽然状态没有恢复到最好，她感觉这一单元课还是上得要比昨天轻松很多。

　　下课铃声响起，曲依整理好教案准备下班。

　　门口庄妍倚在门边笑着看她，“小曲老师，能赏脸吃个饭吗？”

　　曲依正收拾好东西，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冲庄妍笑了笑，“庄老师好，您想去哪吃？”

　　庄妍是马克思主义学院的讲师，快四十岁了，在湘大工作了很久。

　　曲依刚来湘大不久，办公室和她隔着层楼，平时也就是打个照面的关系，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现在她突然说要来跟自己吃饭，曲依还真是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想着别人算是学校里的老教师，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一口答应下来。

　　庄妍很自来熟地挽过曲依的手，带着她往校门口走，“小曲老师你别多想，我就是昨天听说咱们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店，今天想去吃，谁知道我那帮饭搭子今天都不来上班，我又实在是馋。想着找个人来陪我吃饭，正巧早上在办公室看到你，就想着来找你，你别担心啊，今天这顿我请。”

　　“那怎么好意思。”
　　“好意思的好意思的，还多谢你肯陪我嘞。”庄妍拍拍曲依的手，笑着说。

　　一路上，庄妍一直滔滔不绝地跟她扯东扯西，从昨晚她丈夫做的菜咸得让她喝了一晚上水，早上起来脸都肿了，到最新的新闻咨询。

　　幸好那家店没有太远，不然曲依都害怕庄妍跟她聊起外太空生物。

　　推开玻璃门，服务员礼貌地招呼两人。

　　庄妍很快就跟服务员聊起来。曲依没出声，只是打量了一下店里的装修。

　　他们来的是一家西餐店。此时里面坐着的人并不算太多，差不多坐满一半的桌椅。
　　店内放着很和缓的音乐，声音开得很大，倒是不怎么听得清楚聊天的声音，只偶尔传来碰杯的清脆声。

　　服务员带着两人往里走。
　　最后庄妍和曲依被安排到了一张两人桌。

　　刚要坐下，曲依瞥到邻座好像有一张熟面孔。

　　有些不确定，她又看了一眼。

　　邻座的男人穿着黑大衣，里面内搭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此时手握着高脚杯，背靠着椅子坐着，看上去像在沉思。男人没有注意到曲依递过去的视线。曲依却是认出了他——方柏书。

　　他怎么会在这？
　　还有他在跟谁吃饭？

　　曲依心里起了疑问。

　　她扭头装作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他对面坐着的人。

　　女人妆容精致，穿着黑色低胸小礼裙，大衣围巾什么的，全部被她挂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她长得一双狐狸眼，此时正含情脉脉地盯着对面的方柏书看。

　　从曲依这个视角看过去，两人还颇有些般配。

　　心里莫名其妙泛起股酸劲，曲依垂下眼眸，没再往那边看。

　　而对面两个人是一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兀自在自己的事里，沉浸得很好。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木板，曲依坐了下去，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庄妍拿着菜单问曲依要吃什么，曲依敷衍回答，“都行，你点的我都可以。”

　　庄妍又问她有没有忌口的，曲依依旧摇摇头。

　　回答完庄妍的问题，曲依打开包，把里面的小纸条撕下来，拿在手心里。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现在再看起来，其中的内涵格外不明。

　　曲依握紧手心，将纸条捏做一团废纸。看到旁边有收拾桌面的服务员经过，她将这个给了服务员，让她当垃圾处理。

　　做完这些，曲依垂眼打开手机通讯录。

　　昨天方柏书留给她的备注，依旧是从前那个幼稚得要命的——方大英雄。

　　看着这备注曲依有些恼，干脆又关上了手机。

　　庄妍点完菜看曲依愣愣地发着呆，伸手上前朝她挥挥手。

　　曲依一下子回过神，“怎么了？”

　　“没有，就叫叫你，看你出神得有些厉害，想问问你再想什么。”庄妍说，“我看你兴致不高，不会不喜欢吃西餐吧？”

　　“没有的事。”曲依扯出笑脸。

　　“那就行。”庄严笑着回答，说完拿起手机开始自拍。

　　拍了没一会，她开始刷起手机。突然看到什么，她拍拍曲依的肩膀，把手机举过来给曲依看。

　　“诶诶，小曲老师，这个是不是昨天帮你挡住歹徒的那个男生哦？”

　　庄妍点开大图，曲依一下子认出那是方柏书。

　　这张图是从斜前方拍的，显而易见是偷拍。

　　不过尽管是偷拍，无论光线还是角度都非常好。

　　方柏书身上洒了一层光，低着头浅笑，手里握着玫瑰，看上去温柔得像是要化在阳光里。又或者说，他一身的柔和温暖都是光给的，他像是从阳光的尽头走来的人。

　　眼神稍微晃了一下，曲依认出那是放在她窗台上的那支花。

　　庄妍有些八卦，“诶，小曲老师，这个帅哥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结婚了要请我的啊，我给你随份子。”

　　曲依被庄妍这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发言吓到，被口水呛了一下，她开始猛咳起来。

　　“诶，慢点慢点。”庄妍起身帮曲依拍背。

　　曲依缓了一会，问，“您这是在哪看到的。”

　　“学校表白墙啊。你们家那个长得帅哦，昨天就一直被挂在校园墙上讨论。”庄妍收回手机，往旁边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啊，难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啊？那，怎么……”

　　庄妍的声音逐渐变小，曲依还在抚着胸口顺气，她正想开口解释什么，一道男声插了进来，“中午也在这吃饭啊？”

　　曲依抬头一看，是方柏书。

　　他站到了她的椅子旁边，随后那个穿着小礼服的女生也凑了过来，她穿戴好了大衣和围巾，两人看上去已经用完餐，正要准备离开。

　　曲依点点头，然后就没再看他。

　　方柏书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只单薄穿了件针织衫，出声询问，“你的外套呢，怎么穿这么少？”

　　其实曲依今早出门的时候穿了大衣，戴了帽子，也围了围巾。

　　但是学校里开了空调，她的那副着装难免会有些热，所以进了办公室以后，她就把那些装备全部卸下来了。

　　下了课，庄妍急匆匆拉着她往外跑，她自己也把那些忘了。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就有些冷，不过还好庄妍挽着她，两人挨在一起，倒也没那么难挨。

　　曲依闷声说了句，“不用你管。”

　　方柏书执拗，“手。”

　　曲依没理他。

　　方柏书又站着看了曲依一会，然后伸出手用手背碰了一下曲依握着水杯的手。“这么凉还穿这么少，又想进医院啊？”

　　曲依被他这么一弄，有些难以平静，收回手搭在腿上，“说了不用你管就不用你管。”

　　方柏书这回没再停留，直接走出了门外。

　　赵予安的视线在曲依身上停留了一会，而后也跟着方柏书走向门外。

　　两人一走，庄妍不安分了，八卦的眼神在曲依身上流连了许久，“小曲老师，这是什么情况啊？”

　　别说庄妍，曲依也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她正纠结着怎么跟庄妍解释，服务员跑来上菜了，曲依连忙岔开话题，“诶，庄老师，上菜了，你要不要先拍会照？”

　　庄妍是个很喜欢发朋友圈分享生活日常的人。
　　一说到这个，她来劲了，打开手机相机就是一通狂拍，也许是看明白曲依不是很想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拍完照以后，也就没再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