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叶罗罗

37、平安

　　方柏书按铃叫护士过来帮曲依拔针。

　　曲依这才从装死状态中慢慢活过来，她往方柏书这边看过来。不过看的不是人，而是他胳膊上的伤口。

　　方柏书注意到她的视线，特意偏了个身，把自己包扎好的绷带亮给她看。

　　曲依没有发现他的故意为之，看过之后，确定他无恙就把眼睛又挪开了。

　　护士拔完针，把曲依的左手松开，嘱咐，“按一下。”

　　曲依右手伸出去，“好。”

　　护士推着车走出去，病房里重新留下两人。

　　方柏书一直站在曲依身后盯着她，想看她之后有什么打算。

　　曲依很自然地别过了身去，现在是以一个背着方柏书的姿态坐着。
　　她面上看着是在老老实实坐着压针孔，内心却是在盘算着要怎么逃走。

　　眼见着几分钟过去了，身后的人一直没有动静，曲依也猜不出方柏书如今是个什么脾性，弯下腰就想把鞋子提过来穿好。

　　然而，当她弯下腰，一个黑影掠过来，拉住她的手，带着她直接又躺回了床上。

　　曲依低声轻呼，接着陷入床榻的柔软。

　　看着方柏书近在咫尺的面庞，温热的呼吸带起气流从耳边掠过。曲依不自觉地去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

　　没变，
　　还是那股冷冽如柏树枝头初雪的味道。

　　不过不像从前那样温暖了。

　　看了看他身上的穿着，只单薄套着件黑衬衫。

　　难怪不带温度。

　　想到这，曲依的思路突然僵滞。

　　她在干什么？
　　又心软了？

　　眸光一暗，曲依抬起手想要推开他，“你走开。”

　　方柏书一直看着她眼里流转的情绪，自然察觉到了那忽然暗下去的光亮。

　　他之前抓她手腕时，没敢用太大的力气。现在曲依挣扎，他才用力将她压下去。“不走开。”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我当年赶你，你都没有走，你现在凭什么要求我离开？”

　　听着这话，两人都安静下来。

　　曲依不闹腾了，只是也别过眼不再理会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无所谓，就像说着，“随你怎么样，我不说话了。”

　　方柏书心里一沉，眼睛在她眉眼之间盯了很久。见她还是一副不肯说话的样子，他手上松了劲，想要就此作罢。

　　视线恍惚移到曲依胸口的地方，方柏书眼睛一亮。

　　曲依发觉方柏书的力度松开了，正要坐起来，谁知又被他压了回去。

　　方柏书低下头来撩开她的头发。
　　挂在曲依脖颈上的黑色的绳线露出来，他挑起线，带出衣服下掩埋的玉。

　　是他当年送她的平安扣。
　　她还没丢。

　　方柏书本来低落的心情因为平安扣的出现略微好转。

　　他握着温润的玉，轻声问她，“曲依，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就不理我了？还有为什么不理我还带着我送你的玉？”

　　一堆问题抛出来，方柏书有些恍惚。

　　想起几年前她也是倔强着喜欢问他问题，执着着想要敲碎压着他的冰块，捂暖他，然后将他带出来。
　　只是，那个从前如阳光和煦温暖的人，怎么就变冷了呢？

　　曲依嘴唇微动，看了方柏书几眼，“不关你的事。这个玉我只是忘记拿下来了，你要是现在想要回去，我摘下来还给你。”

　　曲依说着要去将绳子解开来。

　　方柏书抬手阻止她。

　　而后又将平安扣塞回她衣服里，“你要是不想告诉我那就不说，但是平安扣记得一定不要摘下来，不管跟我生什么气，都不能摘。”

　　方柏书说完，没再想为难曲依，松开她直起身。走到他刚刚坐着的地方，将玩偶服拿起。
　　病房内开了空调，所以方柏书这样穿还不算很冷。想着外面温度低，方柏书将玩偶服重新穿回身上。

　　曲依在他身后慢慢坐起身。

　　听完方柏书刚刚说完的话，曲依有些懵。

　　看到方柏书穿着衣服侧了个头来看她，曲依立即低下头去，找鞋子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走到医院外面，天幕已经暗下来，浓重的暗色之下，勉强能看清楚几抹夕阳残存的颜色。路灯亮了起来，点缀着城市的夜晚街景。

　　曲依想要打车回去。
　　她拿着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手机一阵震动，很快就有一个司机接了单。

　　曲依看了看司机的车牌号，看着软件上面显示，司机到达大概还有八分钟，她便将手和手机一并塞回了衣服口袋里。

　　曲依很怕冷，她虽然很想玩手机，但是更怕把手晾在外面，让它被冻红发僵。

　　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她面前。

　　方柏书从车里下来，由于穿着玩偶服，身上散发的气质和那辆酷炫的车完全不符。

　　方柏书长得很高，玩偶服的裤子直接短了一大截。

　　之前由于那一大簇玫瑰，曲依并没有注意到玩偶服不够长的问题。

　　玩偶服是连体的，为了方便开车，方柏书退下了上半身的玩偶服，只穿了半截，而下面又多出一截深蓝色牛仔裤，这样的穿法，显得他整个人有些狼狈又有些憨憨的可爱，就算头上顶着一张线条凌厉的脸，曲依看着还是有些想笑。

　　但是她不想让他看出来，于是憋着笑。

　　方柏书替她打开靠近她这一侧的车门，语气里不带跟她商量的意味，“上车。”

　　“我叫了车了。”

　　方柏书站在车门旁，像是没听到懂她说的什么，“上车，我送你。”

　　曲依看了眼他的表情，没动作。
　　她打算再等一会，等车到了，立马往车上跑。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曲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曲依猜到应该是她打的车到了。她伸手想要接，但是又怕方柏书捣乱。
　　她朝方柏书身后指了指，“诶，那里是不是有交警。”

　　方柏书回头去看。

　　曲依便往旁边小跑着去接电话，“喂，你好。”
　　“对，我在这，你再往前开一点就好。”

　　突然手腕被拽住，曲依的手机被人抢走。
　　低沉的声音在曲依头顶响起，“喂，你好，不用了，您回去吧，这单取消了。”

　　“喂，你！”曲依发觉是方柏书跳起来想要抢手机。

　　方柏书却不由分说地把电话挂了，而电话那头残留着是接单司机没有骂完的脏话。

　　“滴。”的一声，世界清净了。

　　没等曲依反应过来这一切，她又被方柏书拽着往自己那辆保时捷上走。

　　到了车门前，曲依死活不肯进去。

　　“我自己可以走。”
　　“你怎么走？”
　　“打车。”
　　方柏书拿着她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又没有手机你怎么打车？”
　　“那你把手机还给我。”曲依说完去抢。
　　“不还。”方柏书躲开。

　　曲依有些恼了，眼睛瞪着他在生气，但是又拿他没什么办法。

　　方柏书看到曲依总算在自己面前露出除了冷脸之外的其他表情，继续摆出一副霸道的模样，想逼着曲依上他的车。

　　他手指在车门上点了点，“现在你自己选，是自己走回家，还是坐我的车回家？”

　　曲依咬着牙看了看前面的路。

　　方柏书又出声，“温馨提醒一下，这里距离空明小区大概有二十几千米，你要是想走，没个几小时不大可能。而且你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吃过饭，万一在路上晕倒被人捡走了，啧，我不敢保证你会发生什么。”

　　“你！”

　　“所以要不要上我的车？”

　　“卑鄙，流氓！”曲依气愤地说完转头就往旁边走。

　　方柏书见了，这回也没再跟她商量，把她打横抱起走回车边。

　　一路上，曲依握着拳往他手上砸，没少砸到他刚包扎好的地方。她手上的力度不轻，像在泄愤。

　　后来方柏书便干脆停在路边不动，让她砸他了。
　　因为他能分辨出，她的气愤绝不止今天他的这番胡搅蛮缠，所以也就任她发泄。

　　不出方柏书的意料，曲依没有发现方柏书停下的脚步，反而砸得更加用力。拳头砸到别人身上，她自己反倒红了眼。

　　方柏书低头看她，突然装模作样地闷哼一声，“砸到我伤口了，疼。”

　　曲依听到了，手上的动作停了。拳头缩在怀里，也不再挣扎。方柏书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把她塞进车里，方柏书小跑上车，锁了车门，而后把手机还给她。

　　方柏书一手带上车门，问曲依，“现在住在哪里？”
　　“空明小区。”曲依冷着脸说。

　　方柏书听到曲依的回答，轻轻哼笑了一声，手指划着方向盘，开口时语气有些委屈，“骗子。”
　　“哦，那你把我放下去吧。”

　　“想都别想。”方柏书说着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行驶，曲依看向窗外，不懂他现在要干嘛，“那你现在带我去哪里？”

　　“你猜。”
　　“我猜不到。”

　　方柏书突然又起了心思，他想到一个逗曲依生气的法子，“算了，我摊牌，我准备绑架你。”
　　“方柏书你抽什么风？”曲依倒吸一口气，转身想要去开门。

　　“我可没抽风，你看你是诈骗·犯，我是绑架·犯，天造地设，门当户对。”
　　曲依扭头盯着他，“你好好说清楚，我怎么诈骗你了？”

　　方柏书看着前面的路况，没看曲依的脸，“你怎么骗我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曲依在气头上，烧才退下去一点，此时脑子也不太清醒，于是她咄咄逼人地问，“我不清楚，你自己说，别给我乱安什么罪名，谁要和你门当户对了。”

　　“你看你这不就是在诈骗。”
　　“嗯？”

　　“当初谁答应说要和我一起建乌托邦，谁说要一起成为不错的大人，谁说要保护我的，谁就是那个诈骗犯。”

　　“我，你……”曲依想要辩驳什么，手指抠着座椅，低下了头，沉默片刻，轻声吐出，“可你才是……”
　　“我才是什么？”方柏书眼见要套出点什么，语气却没敢扬太高，怕一下子惊动她的情绪，压低声音问。

　　曲依一声不吭，看向窗外，什么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