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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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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往窗外看了几眼,曲依有些失神。
她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却依旧不解身上的疲惫。
天边阴沉沉的,隐隐透着蓝色,预示着黎明将至。
不过都下雨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看耀眼的日出。曲依想着。
只是这雨声听着让人觉得有些烦。
曲依想起之前的梦,把藏在衣服下面的平安扣拿出来。手指抚着上面的纹路,一遍一遍勾勒着祥云的边缘。
“哈,什么少年赤诚,可抵万金,什么乌托邦,我还真是喜欢做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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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是周一。
曲依醒了之后就没再睡。本来想听张姨从前的话,趁早上时间多,吃个早餐,嘴里却一直淡淡的,没有食欲。
于是吃早餐这个计划终止于曲依一脚踏进厨房的那一刻。
最后看距离上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曲依跑到书房里坐下,找出一本心理学相关的书看了起来。
结果没看半小时,曲依就收到了姜文姝的视频电话请求。
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早上五点半。曲依昨天晚上睡得早倒还好解释,不过今早她看过一遍消息,昨晚姜文姝半夜一点都还在给她发消息,现在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她又精神充沛地开始进行一天的活动了。
曲依知道,这是姜文姝的躁狂期发作了。这也是曲依搬出来住的原因。
因为姜文姝说要自己进行伟大的艺术创作,觉得曲依一个搞学术的人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会影响到她。
姜文姝的病情一直很复杂。
从前曲依高中的时候,她多偏向于抑郁发作和无症状期。无症状期的时候,总是懒懒地不愿意理人。躁狂的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其实不是特别符合发作的完整标准。
只是自从医院那件事,和曲依又进过一次局子的事情被姜文姝知道以后,她的情况急转而下,之后便发展成了这样。不喜欢人亲近,且抑郁程度和躁狂程度都大幅度增高。
曲依读研的时候,就接到保姆的消息来说,姜文姝割腕了。吓得曲依手不住地发抖,人在上着课,坐在座位上眼泪就不停地往下流。
还好姜文姝后面抢救回来了,不过也成了曲依的心里阴影。
后来等她连夜赶回去,看到姜文姝的时候,姜文姝却又朝她笑得明媚。
不过这样一来,曲依借着姜文姝躁狂发作,也多了不少和她说话的机会。
曲依按下电话接听键。
姜文姝笑着,举着手机,“依依宝贝,起床了吗?”
“起了。”
“诶好,妈妈跟你说件事,妈妈觉得自己现在的灵感跟喷泉一样,怎么都枯竭不了。我一想我接下来要创作的东西,我就兴奋得不行,你要不要猜猜妈妈这回要干什么?”
曲依头昏沉得厉害,却依旧用笑脸迎着姜文姝,“啊,妈妈,你的灵感我怎么猜的出来啊,你都说了,我一个搞学术的,最是不能理解你的风情。再说了,当初是谁把我赶出来,说为了方便自己创作的?”
姜文姝一听,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了笑,“哈哈哈,那确实是我赶的。”姜文姝说着,眼睛不停地往旁边瞅,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姜文姝的眼睛一瞬亮了起来,“诶呀,不跟你说了,我又有一个新点子,我现在要去研究了。你信妈妈,妈妈这个成果一定能让你眼前一亮!”
“行,那我可等着你哦。”曲依应着。
姜文姝连忙点头,“那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忙去了,不然等会我该忘了。”
“行。”
“挂了。”
“好。”
曲依对于姜文姝短暂地与她通话,来分享自己灵感来临时的激动时刻习以为常。
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而后继续低头看起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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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依早上有一上午的课。
踩着高跟鞋站在讲台上,虽然脑袋胀胀的,曲依还是尽可能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状态,将自己备好的课讲好。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曲依深深呼出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其实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来走的话,曲依不应该在毕业后六年就当上湘大的讲师。
但是由于曲依小时候就喜欢天文,平时打下的基础不少,又有天分,肯努力。那六年算是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砸进了专业课里,所以表现异常优异。
由于有导师的欣赏和引导,曲依五年修完了本硕博的课程,在最后一年里,她的导师生病了,正好她那时还没有明确的职业规划,虽然有不少平台和组织向她抛来了橄榄枝,但是介于对自己的方向不够明确,她就选择了先去帮她的导师代课,成为助教,想一边代课一边做选择,毕竟她这样的条件,什么时候选都有余地。
结果她的课程受到了学生的一致好评,而姜文姝病情的变化又实在令她担忧。虽然姜文姝是不愿让人亲近的,但是离她近点总没错。
正好她的导师在业界颇有名望,得知她想回家照顾母亲的心愿,一封引荐信过去,湘大综合她的情况评估通过以后,她就成了湘大最年轻的讲师。
整理好教案往外走,曲依本来想往食堂去一趟。
但是又想起下午已经没有她的课了,此时脑子还在发着晕,也不是很有胃口,就想着干脆先回家躺一会。至于吃饭什么的,等睡醒了再说。
一路往学校门口走,一路上都有学生朝曲依打招呼。
曲依是他们学校有名的美女讲师。
曲依在背地里早有听说,也一一地朝那些学生点头示意。
走到校门口,曲依发现不远处团团围着一群人。
要是换做十八岁,她肯定会犹豫一番然后走上前去凑个热闹。但是现在,曲依只想回家睡觉。
曲依边往公车站点走过去,边朝那边瞟了几眼。
发现里面站着的是个穿着小熊玩偶服的人以后,她就收回了视线,站在站台旁准备等公交回家。
结果她才站在站牌旁,拿出手机看姜文姝刚刚又给她发来的消息。肩膀就被人拍了几下。
她转过头,然后一大捧红玫瑰入眼。
曲依当时没想太多,第一时间只是觉得,要是这束花捧在姜文姝面前,她一定会很开心。
然后她往上看。
捧着玫瑰的正是之前被环绕着的玩偶熊。
之前学生见熊站着不动,又觉得他十分新奇,就有人先凑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说要和他合影。
那熊什么也没说,不吭声不拒绝。大学生就当他情愿和他合照,凑到他身边拍了起来,然后别的大学生有样学样,不一会就把他包围了起来。
直到这头熊他迈步走向他们的美女讲师,人群这才散了开来。
面上看起来是散了,但其实,不过是躲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斜眼看八卦去了。
曲依不理解,被这突如其来的花弄得有些懵。
那头熊见她没动静,腾出手想要从玫瑰花从里拿出什么,结果因为玩偶服的熊没有手,活动实在不便,他才蔫蔫收回手作罢。只是一只手指着玫瑰花里面,示意曲依看过去。
曲依依着他的意思走,发现花丛里立着一张小卡片。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
卡片上的字隽秀有力,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而上面的话,曲依更熟悉。
——少年赤诚,可抵万金。
是她说过的。
也是他说过的……
那只对所有大学生都不理不睬的熊突然弯下腰来,双手捧着玫瑰花又往曲依前面伸了一点。
曲依已经猜出玩偶服后面的人是谁了。所以她不是很想接这捧花。
她把卡片塞进玫瑰花束里,绕个弯准备离开。
结果那只熊又肥又大的身躯往旁边一挪,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么来回了好几下,旁边看热闹的大学生有些看不过去了。暗暗小声地撺掇着,“把花接下吧。”
在玩偶服里的方柏书听见了大学生的话,也想跟曲依说同样的话。
但是怕头套隔音效果好,曲依听不清他说话,他特地用手把头套拨开一条缝,对她说,“是啊,接下吧。”
曲依有些烦躁,她又往旁边侧了一步,然后熊又跟上了。
这么来回几次,最后曲依被方柏书挡得有些烦。
她很想拿起花把它往方柏书脸上砸。
但是她又开始担心,万一面前的只是个跑腿的,那不是误伤人了吗。
正好熊现在弯着腰,曲依踮起脚就能够到他的头套。
于是曲依眼疾手快地把头套摘下来,确认对象。
玩偶头套被取下,昨天才见过的面孔重又出现在眼前。
昨天没有仔细看,如今这张脸凑在跟前,叫曲依不仔细打量都不行。
方柏书比起十八岁的时候,五官硬朗了不少,头发剪短了,成了利落的寸头。由于套着玩偶服,他里面只穿了薄薄一件黑衬衫。黑衬衫早就被汗打湿,黏在他身上。
看着方柏书湿漉漉的头发,整张脸都被憋红了,曲依一下子又不忍心了。
她抢过方柏书怀里的玫瑰花,往头套里一扔,连头套带着玫瑰花一起塞回到方柏书怀里,然后就饶过他走开。
大学生见情况如此,在一旁默默配上了唏嘘的bgm。
同时,还有不少女大学生掏出了手机,对着方柏书一阵狂拍,打算晚上发到表白墙要联系方式。
方柏书喘着气,看着曲依的背影,脸上也没几分恼色,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就跟在了她身后。
脚上的玩偶鞋有些笨重,每走一步都拖着地板,发出声响。
曲依很快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声音,她转过身,定住。
方柏书也停下脚步,乖乖地跟她对视,眼睛里一片澄澈干净,他先开了口,声音比旧时沉稳了不少,更有磁性了,不过也极尽温柔,“你怎么突然不理我了?”
这句话听得曲依有些委屈。
同时,对于当年那件事也不由得生了疑。
可是那件事留给她的恐惧早已深埋在曲依心底,荆棘上都开满了花,扎在心脏的柔软之上,叫她想要放纵着,让自己什么都不管地心软下去都不得。
“不想理你了,不行吗?”曲依冷笑着说。
结果方柏书表情认真,他像是感受不到曲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说,“不行。”
“你还欠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