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叶罗罗

31、光线

　　曲依拿到蛋糕以后，又把张姨做的菜给打包了。

　　她想着如果方柏书家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刚刚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曲依收拾好这些，跑去楼上确认了一眼姜文姝的情况，见她还是一个人坐着不说话，也不做其他的事情，嘱咐了她一句，“妈妈记得早点睡觉。”就转身离开了。

　　这时候，时间又差不多过了一小时。

　　不过距离今天正式过去，还有好长一段时间，那些时间，都够她给方柏书唱上几百遍生日快乐歌了。

　　但是尽管时间充裕，曲依去找方柏书的时候，还是小跑着的。

　　她停在方柏书门前，按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
　　没人来开门。

　　再按一次，“叮咚，叮咚，叮咚~”
　　……
　　还是没有人。

　　曲依激动的情绪现在凉了一大半。

　　第三次，曲依的手指抬起，在距离门铃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她顿住了。
　　想了一会，曲依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那个“方大英雄”的联系人，然后想要拨通电话。

　　其实曲依原本不给他打电话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但是现在这情况……

　　能找到本人就行。

　　电话过了好久才被接通，那头方柏书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怎么了？”

　　曲依后退一步，抬头往上盯着亮灯的房间看，“没什么，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方柏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接电话，另一只手抱着浴巾。浴巾裹得随意，并没有将他完全包裹起来，不过方柏书都是一个人在家的，也不用顾忌什么，“我刚刚在洗澡。”
　　“啊，你在洗澡啊。”

　　“嗯，有什么事吗？”听到曲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方柏书立即反问。

　　“我……”曲依一下也不知道是该催方柏书赶紧洗，还是她先回去等等他了。”

　　听她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方柏书有点急了，手上搂着浴巾往窗边走去，想要看看对面别墅的情况，“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还是那群人找过来了？”

　　“不是。”曲依刚说完，就看到方柏书慌慌张张抱着浴巾走到落地窗边往外看。

　　方柏书房间里的光似乎格外擅长勾勒人·体曲线。

　　男生紧致的腹部肌肉和宽阔的臂膀一览无余地落在曲依眼里。

　　然后，男生的视线看了过来。

　　曲依慌忙低下头，刚刚才被泼冷了的情绪又沸腾起来，她慌忙回答，“没有，都没有，没出事，我是在你家楼下。”

　　方柏书看到了她，不过没有发现她往上瞧的小眼神，所以也没有挣扎着想要将自己裹得更严实，全当她没看到他。“你怎么这么晚来找我？”

　　“有事。”曲依说，“有急事。”

　　听着曲依严肃的语气，方柏书没多想，拿着手机又往回走了，“那你等一下，一分钟以后我去给你开门。”

　　“行。”

　　方柏书也果然是没有让她久等。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方柏书就急匆匆出现在了曲依眼前。

　　他的发丝上还挂着不停往下掉的水珠，白色的背心外面套着宽松的墨绿色运动外套，掉下来的水珠将墨绿色浸得更浓，周身散发着刚刚洗完澡后好闻的香味。

　　是之前方柏书靠近的时候，曲依闻到过的那种带着体温的冷冽清香。不过今天这香味比之前的要更浓厚一些，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让曲依不自觉又想加重呼吸去多嗅一点。

　　方柏书自打出门看到曲依那刻起，视线就一直在曲依身上扫，想要看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扫了一圈又一圈，见她除了表情有些呆，没什么异常。方柏书顿时松了一口气，“你说的急事是什么？”

　　曲依听到方柏书的声音，小心地将加重着去闻他身上味道的呼吸放轻了一些，她举起手边的东西，“我来给你过生日来了。”

　　“过生日？”方柏书闻言一愣，其实她不提，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生日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我昨天在班主任那里看到了你的生日日期，所以，我就知道了。”曲依说，“你不邀请我进去吗？”曲依说完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方柏书猛然反应过来，往旁边让了让，伸出手，僵硬生涩地做出邀请的姿势，“嗯，请。”

　　曲依往前走，方柏书在她身后跟着她，又替她撑开了家里的门。

　　站在门口，曲依停了下来，“我需要换鞋吗？”

　　方柏书平时就一个人住，拖鞋也没有多的，“不用，直接进去吧。”

　　曲依扫了一眼灯光全部亮起的客厅，第一感觉是冷清。
　　她也不知道手上这堆东西要往哪里放才好，于是转过头去，问方柏书，“你想在哪过生日？”

　　方柏书思索了一会，然后带着曲依往楼上走。

　　两人最后坐在了阳台的地面上。

　　为了放下曲依带来的东西，方柏书翻出一块野餐毯铺在地面上，而后他从房间里拿出枕头和摊子给曲依靠着坐。

　　他帮着曲依把她带来的食物一一摆放开来，又拿来两副碗筷，两人便这么看着夜景吃了起来。

　　今天晚上的云层格外厚重，连颗星星的影子都看不见。倒是外面又雾又柔和的路灯照着周围快要睡过去了的植物和柏油马路，以及很远的地方偶尔传来的细细碎碎的车辆行驶的声音，将夜晚渲染得格外宁静温柔。

　　或许因为折腾了一整天，两人的战斗力格外强，很快就解决完张姨辛辛苦苦做了快一小时的饭菜。

　　靠着枕头，曲依打了个小声的饱嗝，她看方柏书吃得也差不多了，就问方柏书，“你有打火机吗？”

　　方柏书：“你问这个干什么？”
　　“点蜡烛啊。”曲依答道，“你忘了，要给你过生日的啊。”

　　“我家里没有打火机。”方柏书说着，看着曲依将手里纸杯蛋糕的包装纸给拆开来，“不过，我今年18了，这个蛋糕应该也插不了那么多根吧。”

　　曲依听完方柏书的话，盯着上面挤了一圈花边奶油的纸杯蛋糕，“也是。”
　　她皱皱眉，“不过生日不点蜡烛，总有点不圆满啊。”

　　方柏书没想到曲依在这件事情上那么认真，语气都不由得放轻，低沉的嗓音摩擦着，让人不自觉要醉在这朦胧夜色里，“没事，有蛋糕，有生日歌就很好了。”

　　“那怎么行。”不过女生的酒量很客观，并没有一杯倒，还保持着清醒。

　　“那你想怎么样？”方柏书见她执着，便也依着她，虽然这是他的生日。
　　他眼里含上柔柔的笑意，盯着她看，看她皱眉思索要怎么为他点燃十八岁的生日蜡烛。

　　女孩盯着纸杯蛋糕看了很久，所以并没有发现男生投向她的视线。曲依的眼睛瞄到放在野餐布的手机上，一个点子闪过，她兴奋地一拍大腿，“欸欸欸！”

　　她把蛋糕塞到方柏书手里，然后去把手机拿起来。

　　方柏书看着她点开手机划拉了几下，接着一道白光直直晃进他的眼里。他觉得刺眼，下意识地微微阖了阖眼，人却没有躲开。很快适应了光线以后，他偏头，找到白光没有那么强烈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白光后，女孩模糊的身影看。

　　女孩在白光后面认真地盯着手机看，白线朦胧，将女孩身影胧得模糊。女孩的五官很好看，就连胡乱披散在肩上的发丝都恰到好处地映衬着她的美好。

　　方柏书一瞬觉得她好看地有些不真实，像是永远永远都触不到的天上人，如今见了面，也不禁让他怀疑他是不是做梦了。他怎么会在狼狈了十七岁的人生里突然被人拽起，还是被这么美好的人救起，在他身边告诉他别怕，告诉他她会管他。

　　他默默将曲依今晚的样子描摹刻在脑海里，一如往常雕玉一样，细致地扫过她的五官。

　　往后的很多年里，方柏书很庆幸自己当晚的举措。后来许多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光顾方柏书梦里的不只有那些贼眉鼠眼的歪瓜裂枣。她偶尔的降临，都能让他好好的，沉沉的睡一觉。
　　不仅如此，这样的画面，还支撑着方柏书执着寻找了她很久。

　　曲依意识到白光晃眼，立即将手机挪开来，然后调整着方向，让光照到纸杯蛋糕上。

　　调整好光线后，曲依笑着对方柏书说，“你看这样怎么样，用手机的手电当蜡烛。”

　　方柏书看着曲依笑得开心，不自觉被感染。他歪了歪身子，让自己正对着曲依坐，笑着回应，“都行。”

　　“那，”曲依盯着方柏书看了一会，“祝你生日快乐~”曲依开始唱起来，方柏书随即也低声轻轻跟唱。

　　“祝你（我）生日快乐~”

　　“祝你（我）生日快乐~”

　　“祝你（我）生日快乐~”

　　最后一句唱完，曲依催着他，“快快快，闭上眼睛许愿。”

　　方柏书闭上眼睛，周遭没了歌声，一下又安静下来。
　　由于闭着眼睛，听觉要比往常更灵敏一些。

　　他听见远处微风敲动树叶的窸簌声，空气细碎流动的嘤咛声，还有近在身侧的女孩的平缓呼吸声，而最响最响的，是胸腔里包裹着的心脏的跳动声。

　　他没去压制那份心跳声，只是和着这些声音交织成的音乐，默默地许下心中祈愿。

　　他睁开眼睛，看见对面的女孩眼里含光，笑着看他，心间一软。
　　好想时间就这么停留下去。

　　曲依抬手轻轻拍他的小臂，“吹蜡烛啦，快。”

　　方柏书低头下去朝蛋糕吹了一口气，女孩见状立即熄灭手电的灯。

　　四周暗下来，女孩拍手为他庆祝。

　　方柏书靠着墙坐回来，手里拿着叉子，勾起奶油往嘴里含。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过十八岁生日。”

　　“不用谢。”曲依侧头看了一眼在一旁乖乖吃蛋糕的方柏书，手指卷着衣角，嘴唇抿起，想着要怎么开口问他要答案。
　　虽然方柏书已经答应她明天会回答她的问题，但是接到周正仁的电话以后，曲依是等不下去了。
　　如果她今天憋着这些问题，晚上脑子里一定会编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剧情走向。然后结果一定是她今晚没办法睡个好觉。

　　方柏书的余光一直留在女孩身上，所以他很轻易地看出了她的心思，也没等女生主动开口，他提出，“反正我们明天也有假，要不我现在回答你之前问我的问题吧。”

　　曲依猛地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轻松。惊讶于他居然主动提出要给她问题的答案，感到轻松是因为她不用再强硬地开口要求他做什么，她点头，“好啊。”

　　“不过我的事情可能有些长，你确定你晚回去可以吗？”
　　曲依摇摇头，“没事的。”

　　方柏书点点头，他已经把上面的一圈奶油吃完了，此时拿蛋糕的手垂下去，他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缓缓开口，“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