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叶罗罗

19、调侃

　　吃完饭，把药给姜文姝送过去之后，曲依就回了自己房间。

　　因为姜文姝这样情绪不稳定的情况很常见，所以曲依早就习惯了，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投入到晚上的学习中。

　　写完一张数学试卷的大题，她停止计时。看了看钟表上的数字，曲依还算满意。

　　她伸了个懒腰，而后从抽屉里拿出手账本。

　　打开手账本，曲依拿出红色油画棒，在上面涂画了朵玫瑰花。

　　想起姜文姝说的，“你的玫瑰开得很好，非常好看，非常热烈。”

　　曲依又把玫瑰花涂得更红了一些。

　　画中的玫瑰花开得热烈，却始终不及姜文姝画的那朵，那样张扬恣意，而又骄傲。

　　画完画，曲依提笔开始写字。

　　她先把姜文姝说的那一句，她没明白意思的话写在了日期下面。
　　-“你的玫瑰开得很好，非常好看，非常热烈。”

　　接着她开始回忆早上的事情，于是便想起了要给方柏书带早餐的事情。

　　曲依反应过来，猛地把笔放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9：00。

　　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曲依起身拿起钥匙往外面跑，出家门之前，曲依还上了一趟二楼，在姜文姝门前看了她一眼。

　　饭菜还是没有被动过。

　　曲依叹了口气，轻声交代一句，“妈妈记得吃饭。”就转身出了门。

　　出门后，曲依往方柏书家看了一眼，发现方柏书家依旧只亮了二楼的灯。

　　又盯了一会，二楼没有像之前一样看到有人影飘过，曲依才蔫蔫收回视线。

　　不知道怎么，曲依心里竟然有一点失落。

　　曲依往前走，走出小区门口，往与去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以曲依的速度，往前走大概十几分钟左右，有一条小吃街，那边街上有几家早餐店，一早就会开门。卖一些牛肉面，小笼包什么的，早上的时候很热闹，晚上就会冷清下来。

　　而其他的一些生蚝烧烤店，早上闭店，晚上才会热闹起来。

　　小吃街的入口，有一家面包店和超市，两家店隔着条马路相对而立。

　　曲依在路上晃悠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反正她是怎么都起不早的。所以最简便的早餐就是面包了。

　　走到小吃街，里面已经热闹了起来，各种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掺杂着一些酒气。四周吵闹着。叫卖声，嬉笑声全部一起响起，传入耳里却是一句都听不清，只让人觉得嘈杂。

　　曲依转身走进面包店里，关上门，面包的香气扑鼻而来，身后的油烟味被一道门拒在外面。

　　她走到货架旁边，开始挑选。

　　但是曲依也不知道方柏书喜欢吃什么。

　　到了晚上，面包店里面也不剩什么了，所以曲依最后只拿了一条毛毛虫面包。

　　走出面包店，曲依往回走。

　　经过红绿灯的时候，曲依总感觉旁边有一道目光在看向自己。

　　她侧头去找，最后也没发现附近有熟人，或者是什么盯着她看的人。

　　只是在对面的红绿灯旁边，人群里有一个男生的身形和方柏书很像。男生的帽子低低压着，盖过眼睛。曲依歪着头打量了一会那道身影，最终还是打消了那个猜测。

　　这样装扮的男生大街上到处都是，也不能说他就是方柏书啊。

　　曲依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红灯闪了一下，变换成绿光，灯牌上，小人行走着，等在路边的行人也迈开步子，三三两两地往马路对面走去。

　　低压着帽子的男生却没有随着人群走动，他小心抬起头，看着对面远去的女孩的背影，发了一会呆。

　　忽而身后传来一声，“喂，走不走，不走往旁边去，别在这挡路。”

　　方柏书一激灵，下意识侧身让了让，后面那个身上沾着酒气的人径直擦过他，嘴里还骂骂咧咧，“早这样不就行了吗，挡在老子前面那么久，切。”

　　其实这附近的人不算很多，就算方柏书这里过不去，饶一绕也是可以走的。

　　但是那个中年男人仿佛就是要赶着上来找茬似的，方柏书心里想着事情，也没理他。

　　他捏紧衣服两侧口袋里的保温杯，想起刚刚在超市里阿姨说的玩笑话。

　　-超市里-
　　阿姨接过方柏书递过去的两个保温杯。

　　左边的是粉红色的，和早上曲依借给方柏书用的杯子一样，右边的和左边的款式一样，但是颜色是蓝色的。

　　阿姨看着面前这小伙子长得清秀，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便忍不住跟他说笑几句，“小帅哥，我们这款保温杯可是情侣款，你这一个人买俩，是打算一个给自己用，一个送给女朋友用吗？”

　　方柏书起初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曲依选的东西，样子好看，就想跟她买一样的，不过为了区分，他买了另一个颜色。

　　结果一听阿姨的调侃，尤其是那个“女朋友”，方柏书有些不好意思，没吭声，付完钱就跑了。

　　他是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曲依。

　　一看见她，方柏书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短短一分钟，方柏书想了很多。

　　比如“情侣杯”这件事情要是被曲依知道了，她会不会不开心。

　　又比如，听到阿姨说两人用“情侣杯”的时候，方柏书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被别人把他们两个说成是情侣，方柏书总觉得自己离曲依又更近了一点。

　　但是他该用什么理由跟曲依解释“情侣款”的事情……

　　方柏书一下有些苦恼，直到将曲依的身影目送远去，方柏书脑子里一下闪出一个想法。

　　他没有犹豫，转身往超市里走去。

　　一步跨上超市门前的三节楼梯，方柏书推开超市门，走到之前买保温杯的货架前，看着一竖排的跟曲依同款的粉色保温杯，上前用手把它们全部揽进怀里抱着。

　　他走到收银台结账，刚刚才拿他开过玩笑的阿姨看到他，一下子乐了。

　　阿姨一边帮他结账，一边笑着问，“怎么买这么多啊，这是要送给几个女朋友？”

　　方柏书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这，不是。”

　　阿姨看着面前的小伙子害羞起来，嘴上总算肯饶过他，看着他笑了笑，继续帮他结账。

　　方柏书突然想到什么，转而问她，“阿姨，这款保温杯，还有其他的存货吗？”

　　阿姨看着电脑上的数字说，“没有了，就这几个了。已经开春了，天气都要暖和起来了，我们的保温杯就不进货了。”

　　方柏书闻言放心下来。
　　这样曲依如果逛到这边的超市，就不会多想了。

　　阿姨忙着打包，撑开塑料袋，把保温杯一个一个往里放，没再和方柏书多说什么。

　　付完钱，方柏书拎着一袋保温杯，转身往外走。

　　阿姨在身后笑着跟他道别，“小伙子，走好啊，下次要是还想送保温杯，就来阿姨这买啊，阿姨这里还有其他款式的呢。”

　　方柏书正好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他在原地定住，往后退了几步。

　　他转身又跑到货架前，把蓝色的保温杯也全部抱起来，走到阿姨那里结账。

　　阿姨看着散落在眼前的保温杯，没敢下手，以为是自己的话被方柏书理解错了，一瞬有些自我怀疑，在想她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让这孩子以为他觉得自己在强制他消费，而眼前这孩子心眼好，所以又搂来一大堆，于是连忙解释，“孩子，阿姨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有叫你一定要买这么多。”

　　方柏书摇摇头，冲阿姨笑笑，“阿姨，帮我结一下账吧。”

　　阿姨又看了看方柏书的表情，看他的表情也没什么不情愿，又低头下去帮他结账。

　　于是几分钟后，方柏书提着两大袋保温杯往家里走。

　　看着塑料袋里的东西，方柏书勾了勾嘴唇。

　　这样以来，这一对保温杯，就是独属于他和她的了。

　　少年轻快的身影融入夜色中，带着年轻的心动，混迹在人群中，鲜活明亮。

　　-

　　第二天一早，曲依昨晚由于胡思乱想了一些东西，睡得有些晚，今早起的比平时要晚一些。她收拾好，慌慌张张跑出门。

　　方柏书原本倚着墙斜靠着，一副懒散的模样。一看到曲依，他立马站直身子，抖抖肩膀，朝曲依走去。

　　曲依看到方柏书，想起昨天的事情，四肢一下有些僵，连平时怎么跟方柏书相处的都忘记了。
　　还是方柏书先出声跟她打招呼，“早上好。”

　　曲依点头，朝他笑笑，“早上好。”

　　曲依说完，想起早餐的事情，拉过书包，把昨晚就装进书包里的面包拿出来，给方柏书递过去。

　　方柏书接过，脸上却没有开心的样子，反而看起来不大自然，像是有点紧张。

　　曲依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慌，手上前去，拿住面包的另一头，想要收回，“怎么了，你是不喜欢吃这个面包嘛？”

　　方柏书闻言，连忙出声辩解，“没有，我没有不喜欢。”

　　曲依这才收回手，不过看着方柏书的表情，她总还担心方柏书是不是其实不喜欢这个面包，但是怕她不开心，或者怕麻烦到她，所以不敢说出来。

　　曲依有些懊恼，转回头去，闷头往前赶路。

　　忽而背上书包侧边放水杯的地方一重，曲依有些好奇地转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方柏书又往曲依另一边书包放水杯的地方塞了什么东西。

　　曲依把这些看在眼里，反手回去摸。

　　方柏书出声跟她解释，“这是昨天你借给我的水杯，我已经洗好了，帮你放在书包旁边了。”

　　曲依摸到水杯的盖子，确认过以后，有些疑惑，“那怎么有两个？”

　　方柏书握手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我给你买了个新的。”

　　“新的！”

　　“嗯，我看超市里刚好还剩两个，我自己用了一个，给你买了一个。”方柏书尽量装作自然地跟她解释，努力做出一副，只是你问了，我才回答，并没有昨天晚上就在猜你要问什么，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样子。

　　看着曲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方柏书心里没底，总怕自己露馅，所以又加了一句，“还有为了谢谢你，昨天借我水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