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叶罗罗

17、咳嗽

　　王昊冲上来，拉着曲依的胳膊带着她往后退。

　　沈一鸣见了，白了王昊一眼。

　　王昊扭过头去，像是没看到一样。

　　南宫阙他们总算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三人向这边投来视线。

　　看着沈一鸣嚣张的样子，张潇握紧拳头，用力得指尖都泛白，抬腿想要冲过去。

　　一旁的南宫阙立即抓住张潇，语气里满是无奈，“张潇，冷静，冷静。”

　　陆宇辰也在一旁皱着眉，看不下去他们的行为，深深叹出一口气，“张潇，虽然我也看不下去，但是你想想隔壁班那个男生，瘫痪啊。虽然得到了大笔医药费，但是怎么说都落下了残疾。”

　　“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可别在惹事，别拿自己的前程赌。”陆宇辰说完，看着沈一鸣又给躺在的方柏书来了一拳，嘴里低低喝了一声，“妈的。”然后转回身去，没再忍心看，眼角微微有些红，目光灼灼，看得出在极力遏制自己的情绪。

　　沈一鸣能够如此为非作歹，不外乎是因为他父亲给学校捐了几栋楼。学校还因为沈一鸣的入学，大换了一批课桌椅，空调投影什么的，也全部都换了新的。

　　所以学校不可能会开除沈一鸣，连处分都不会给。最多跟沈一鸣忙于生意的父亲打个电话，而后他父亲打来一笔供学校未来发展的款项，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不过沈一鸣的父亲倒是真舍得给，只要自己孩子别背上什么不好的处分就行。

　　看着趴在地上蜷成一团的方柏书，张潇最终没咽下那口气，抱起手中的篮球，往方柏书和沈一鸣中间一扔。

　　篮球直直擦过沈一鸣的额前。

　　沈一鸣看过来，张潇却也不躲，往前走了几步，去追滚到旁边的球。

　　经过沈一鸣身边的时候，张潇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不屑与怒意，没什么歉意的解释道，“不好意思，手滑。”

　　趁这个间断，曲依去扶起地上的方柏书。

　　方柏书脸色白的厉害，额前沁出些薄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痛出来的。

　　身后的南宫阙见了，连忙跑上来和沈一鸣摆手解释，“那什么，张潇他纯就是心情不好，他刚刚输了球。别介意啊。”

　　沈一鸣的头往一旁的球筐偏了偏，“可是，我刚刚在旁边看着，你们不是一直在教方柏书那败类打球吗，张潇什么时候输球了。而且，你说为什么球还这么不偏不倚地从我前面擦过？”

　　沈一鸣一边说着一边往南宫阙身前凑。南宫阙见谎被拆穿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脚步往后慢慢挪着，倒退。

　　陆宇辰从篮筐下小跑过来，把南宫阙往一旁拉，面无表情地替南宫阙解释，“大姨夫，张潇他来大姨夫了，体谅一下。”

　　也没等沈一鸣说什么，陆宇辰就拉着南宫阙往教室走。

　　还好南宫阙他们这帮人轮番在沈一鸣面前跟他搭话，给曲依他们撤离留了时间。

　　等沈一鸣反应过来，曲依和方柏书已经走上了楼梯间，躲进了人群里。

　　由于市一中强制学生穿校服，此时两人混在人群里，运动校服外套混着夏季短袖校服，一眼竟也找不到他们。

　　沈一鸣怒了，转身泄愤般，踢了王昊一脚。

　　王昊后退几步，低下头没敢再看沈一鸣。

　　这样偶尔一番打也不算什么，王昊倒是都习惯了。只要被打以后，低着头做臣服的姿态，沈一鸣就不会再追究什么。

　　王昊头低了一会，抬起手搓了搓鼻子，觉得沈一鸣怎么说应该都不会再找他茬了，于是抬起头来。

　　结果正好对上沈一鸣的视线。

　　沈一鸣憋着怒意，眼里全是不爽的情绪。

　　王昊发现情势不对，立即眯起眼睛，露出个笑脸，“沈哥，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沈一鸣一听王昊的话，更加来气。

　　正好上课铃声响起，回荡在整个校园里，王昊伸出手指，指了指教学楼，“沈哥，上课了，咱们回去吧。”

　　沈一鸣顺着王昊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听了一会上课铃声，转过头来朝王昊笑了笑，“上课是吧？”

　　王昊：“嗯。”

　　沈一鸣摆摆手，语气轻快，示意他，“去吧。”

　　“谢谢沈哥，谢谢沈哥。”王昊闻言，朝沈一鸣躬躬身子往回走。

　　不过没走几步，王昊的后衣领被一把拽住，往后带。有些猝不及防，王昊趔趄几步，伸手往后握住那只抓他的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子。“沈哥，还有什么事吗？”

　　沈一鸣贴到王昊耳边说，“没什么，就是我想先给你上一节课。”

　　-

　　后面的两节课，曲依用自己的杯子给方柏书打来一杯热水，让他喝下去，而后过了好久，方柏书才总算缓过劲来。

　　至于为什么用曲依的杯子。

　　方柏书生活得实在是太糙了，那么大个黑色书包，里面什么都没有，吊牌都还挂在旁边。

　　曲依看着方柏书着实是有些头痛。

　　她只能先把自己的保温杯给方柏书装热水用，自己去小卖部买了个矿泉水。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陈陆星今天没有在校门口堵着。

　　方柏书像之前一样站在曲依身后右侧一点。走了一段，曲依回头问他，“你现在没事了吧。”

　　“早就没事了。”方柏书低头看着曲依，抬起手顺了顺后脑勺的头发。

　　曲依点头，又问他，“那除了牛奶以外，你没有其他不能吃的东西了吧？”

　　“应该是没有了。”

　　“应该是没有了！”曲依声调上扬，“你怎么连自己能吃什么，吃了什么身体会不舒服都搞不清楚啊。”曲依叹口气。

　　方柏书打算找补一下，“没有应该，就是不能喝牛奶，应该就是。”

　　“哦，知道了。”曲依说。

　　方柏书继续道：“今天谢谢你的保温杯，我今晚回去洗好还给你。”

　　曲依点头，“好。”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由于曲依在思考，明天应该给方柏书准备什么东西当早餐比较好，一路上再没吭声，也没拿书出来看。

　　方柏书时不时偏头看看女孩，女孩却一直没注意到他。

　　于是方柏书把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假咳了一声，试图引起曲依的注意力。

　　但是曲依思考得认真，没注意到。

　　方柏书就继续咳，注意着曲依的脸色，一声比一声声音大。

　　等到曲依总算注意到方柏书的时候，她都被他的咳嗽声惊到了，她转头看方柏书，满脸的惊讶和担忧，“你这是怎么了，咳得这么厉害，肺都要被你咳出来了。”

　　“不会是我的牛奶吧？”曲依嘟囔。

　　“不对啊，我不记得，乳糖不耐受有这种反应啊？”

　　见话题快要跑偏了，方柏书又佯装急促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把拳头放下来。“没有，我没事。”

　　“没事你刚刚……”

　　“口水呛到了。”方柏书解释。

　　“哦。”曲依将信将疑，扫了一脸方柏书的脸色。

　　还好，没有早上那么苍白，

　　不过，倒是有些泛红？

　　曲依打量了几眼，回忆刚刚方柏书说话的语气还算有劲，不像早上的时候，乳糖不耐受，再加上挨了几拳，整个人趴在桌上，说话的声音都虚。

　　不过他的脸上算是又添新伤了。本来嘴角和眉梢的淤青都已经淡到快要看不到了。现在额角又被蹭破了一小块皮。

　　害，有些无语。沈一鸣还有陈陆星那帮人，真的是够了。

　　曲依想着，默默转回头去。

　　听到方柏书又咳了几声，曲依以为他是还没从被口水呛到缓过劲来，也没理他，由得他自己在那里咳。

　　所以直到两人走到岔路口，曲依还是没有管他。

　　方柏书总算有些忍不住，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曲依的肩膀。

　　曲依看向他，“怎么了？”

　　方柏书挠挠耳朵，漆黑的眸子透过额前垂下来的刘海，小心地看向她。“你今天不看书了吗？”

　　“看书？”曲依嘴里重复了一遍。

　　方柏书出声提醒，“你那个什么《时间简史》。”

　　曲依愣愣看向方柏书，方柏书的眼神躲了一下。

　　曲依有些懵，直到结合起方柏书之前不太正常的咳嗽声，曲依一下子恍然大悟，“所以你刚刚咳嗽……”

　　刚提到咳嗽，方柏书又低下头去，轻轻咳了两声。一番操作，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从曲依的视角看过去，方柏书的脑袋圆圆一团，低垂了下来。他的头发有些长，此刻看起来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替他顺一下毛。

　　曲依嘴边不自觉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的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清冷倔强，倒是一派温柔。

　　晚霞恰到好处地晕在这条街上，霞光柔和地平铺在少年和少女的身上，落日余晖和少年朝气碰在一起，竟也成了一幅相得益彰的画。

　　方柏书抬起头来，耳尖上的红颜色更加浓重了一些，他又问，“那你今天还看书吗？”

　　曲依有点哭笑不得，偏头从侧面看了一眼方柏书的耳尖。她虽然不懂方柏书这提醒她看课外书的目的，她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说，“看。”

　　曲依背过身从书包里拿出课外书，打开到昨天看的那一页，然后往前走。

　　方柏书往前几步挡在她身前，曲依没有防备，猛地撞到方柏书的背上。她有些懵，抬起头来看他。

　　方柏书咳了两声，把书包背带的一脚递给曲依，说，“你牵着这个，就好看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