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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死了 爱慕,是他 ...

  •   暴雨之下,李攸几乎杀光了齐怀赟所有的暗卫,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大雨倾盆也洗不掉那一身的罪孽,在李攸迎上齐怀赟冰冷的视线时,在凌琸惊骇挡在齐怀赟身前的前一刻,李攸翻将剑柄递到齐怀赟面前。

      “杀了我。”

      剑柄悬在两人之间,李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怕齐怀赟下不了手,又怕齐怀赟下了手。
      说到底,李攸不知从何时起,送了自己的心。

      长剑入腹瞬间,李攸一时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胸口更疼,心脏抽动,他举目看着远处的屋顶上,漆黑的乌鸦遥遥望着这边,李攸的手几次搭在了剑柄上,都因力竭而告终。

      太疼了……

      如河般的鲜血汩汩流淌,那把世人哄抢的椅子干净又诡异地矗立在腌臜中,在阴暗的夜里闪着异样的光。

      大殿里已有人在收拾残局,胜利的欢呼冲淡了同胞死亡的悲伤,也短暂地压下了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头诡异。

      门口路过的人不自觉地低着头,下意识避讳着廊下尽头的场景。

      雨水冲刷大殿的角落,在那根不知矗立于宫城多少年的柱子上,静静地钉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破烂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静静地几乎与柱子合二为一,似乎只是这场皇位争夺中无足轻重的牺牲品之一。

      凌琸归来路过那道身影时胸口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摸着胸口,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直到过了长廊跨过门槛,心虚才稍有稳定。

      凌琸:“殿下。”

      “嗯。”

      “三皇子,死了。”

      齐怀赟仰面朝上,鲜血铺就的王座近在咫尺,他却迟迟未动。

      齐怀赟:“李琮呢?”

      凌琸:“下狱……”

      “杀了。”

      齐怀赟声音淡漠,凌琸猛地抬头,名震天下的信武侯的生死到了齐怀赟的嘴里就像“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

      “殿下。”凌琸急声劝道,“李琮手中握有诏书,若是能让他出面为您正名……”

      “我若是需要名声,就不会走现在这条路了。”齐怀赟视线上移,仰望着近在咫尺的权力之巅。

      空气中的血味淡了许多,风带着雨水独有的腥灌了进来,凉飕飕地穿透了脊背,打在齐怀赟身上。

      齐怀赟的手掌烫得要命,鲜血带着散不掉的温度烫进了骨头里,袖袍之下,他双手颤抖。
      这血,来自李攸。

      太阳穴突突跳动,指甲陷入掌心,掌心的血如蛊虫般拼了命地钻进齐怀赟的骨头里,他一步踏上台阶。

      “杀了李琮。”声音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再次下令,凌琸不敢耽搁,垂首应声:“是,那小将……李攸呢?”

      齐怀赟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他听见自己声音同样淡漠:“下狱。”

      满宫城的鲜血顺着雨水越流越远,大雨掩盖了凌琸离开的脚步声,大殿一侧,钉在柱子上的“尸首”轻微一颤,嘴角笑意一闪而逝。
      大殿内的声音一字不落地落尽李攸的耳朵里,他看着脚下,生命正随着不停流淌的鲜血般越来越淡薄,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厮杀声不知消失了多久,雨水敲击着屋檐的声音越来越大,初夏的气温没能带热这场雨,也没能给雨水里的死人增加温度。

      “……洄之。”

      眼皮越来越沉重,李攸恍然听见有人叫着自己的字,沉重的眼皮努力地抬起,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模糊的雨滴,熟悉的声音如箭矢穿越了厚重的时光,来自几日前的弱水小镇。
      压在胸口的大山彻底消失了,李攸心口却漏了风,他艰难地看着插在身体里的那把剑,奇怪为什么伤的是小腹,心口却那么疼。

      再次清醒时已经在牢房里,李攸的腹部被简单包扎,手脚却被铁链锁着,耳朵尚未完全清明时,他听见有人和自己说:“李琮死了。”

      再然后,是新皇登基的钟声,是大赦天下时短暂热闹过后又恢复冷清的牢狱,只是那些声音于李攸而言都很遥远,他被关在最深处,被铁链捆绑着,声音和视线都蒙了一层雾气,是看是听都不真切,李攸知道,每日喂给他的饭和水里掺了东西。

      李家这些年的风光,有一半都是李攸的功劳,沙场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每一个场都化作忌惮,成为扎向李攸的尖刀。

      齐怀赟起兵造反,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他本应该留着李琮,用李琮的嘴来平定天下悠悠之口,但是李琮死了,被齐怀赟亲自下令杀死。

      牢门开了又关,有人停在身前,李攸看不清来人面孔。

      他最近总是看不清东西,因为饭菜里的药,浑浑噩噩时常分不清日子和时辰。

      来人说:“李攸,你知道你为什么活到现在吗?因为你还有用,你如今唯一的用处就是成为陛下登基之路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李攸不知道自己在地牢里关了多久,铁链磨破皮肉,结了痂又再次磨破,周而复始不知多少次,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如今已是盛夏。

      李攸闻言笑了笑,药伤了嗓子,连发音都变得艰难。

      “所以,新皇陛下……”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李攸低头咳嗽时铁链哗啦作响。咳嗽声稍缓,他才接着说,“打算给我个了结?”

      明明一句很简单的话,明明知道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可这句话说得却异常艰难。

      “哎,既是如此难过,当初又何苦一意孤行。”那人贴近,李攸才看清对方的身份,喉咙里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一半,李攸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乌俫叹气:“我没办法带你离开。”

      李攸问:“李觅……”

      话刚起头,乌俫接了过去:“放心吧,你交代我的事情都做好了,但你这……”
      乌俫皱着眉头打量着李攸的样子,他实在是听不下去李攸的声音。

      李攸如今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一身污糟连块好皮肤都挑不出来,铁链扣着四肢,将他困在一片小小的区域里,乌俫拎起小臂粗的铁链,一并带起了李攸的胳膊。

      “他们这是多怕你跑?”说完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声音突然拔高,“他还给你下药?!”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李攸扯了扯胳膊,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从乌俫的手中挣脱,叹了口气:“你声音再大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进来。”

      “齐怀赟当上皇帝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怎么说你们也……”

      “乌俫。”李攸自以为声音平静,可药效好像在此刻终于开始发作,四肢百骸都有着异样的疼痛,他嘲笑着自己,仰头看着并不清晰的石墙,“我只是罪臣的养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陛下天恩了。”

      “李攸!”乌俫愤怒地用力拉扯着铁链,将李攸拉到跟前,“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跟我说你有全身而退的方法?你就这么想给他当工具,想成全那个从不把你当回事的人?”

      李攸笑:“说得好像我多心善……”

      乌俫气得来回踱步,用力扯着铁链想要扯断,从来力大的人几次都不得法,骂道,“这到底是什么做的!”骂完看向李攸,“你真准备死在这?就为了那个把你耍的团团转的家伙?要不是你的安排,就凭他……”

      “乌俫。”李攸打断了乌俫的义愤填膺,“你要是看够了热闹就赶紧走吧。”

      “你觉得我是在看热闹?你能不能清醒点,齐怀赟那刀捅向你的时候可没有半分犹豫,他就是要你死!”

      那一剑确实挺要命的,要不是李攸命硬,就算当时没有当场毙命,这么多天的磋磨下,他也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齐怀赟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下去。

      从前的暧昧和耳鬓厮磨都成了尖刀,嘲笑着李攸的一厢情愿。

      李攸是个感情木讷的人,可再木讷也是人,这几日牢房的磋磨,让他混乱的脑子逐渐屡出一条线,也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爱慕。

      一个可笑到不会被任何人当回事的感情,也成了递给了齐怀赟一把伤害自己的刀。

      “乌俫,你放心,我不会死在这……”
      “我不放心,李攸,你根本没有看透自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理智很通透?其实你就是傻子疯子,只要是熟悉你的人,没人看不破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你掩饰的很好吗?我不管你什么计划,你今天就跟我走。”

      说着乌俫再次尝试弄断那该死的铁链,哗啦啦声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着,几次失败后,乌俫更加气急败坏,李攸叹息。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也是不想有回头路。”

      手腕上的伤因为乌俫的动作更加惨不忍睹,模糊的皮肉留着最为新鲜的血液,李攸恍若未觉,低头看着小腹上的伤。

      “再等等。”李攸的心逐渐安静,“你放心,我不会死在这。”

      乌俫甩动着链子:“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跟我说不会死在这??”

      李攸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空旷的牢房像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他眼睛坏了很久了。

      乌俫还想再说点什么,幽长的牢狱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乌俫脸色一沉,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消失在了原地。

      *

      新朝初立,这位浴血而上的新皇陛下从来没有出现在朝堂,凡是国家要事,多在书房里,邀几个大臣一同商议,像这样匆匆散朝的日子已是寻常。

      今日已经由内侍宣布散朝。

      慎安志一直保持中立,于朝廷更迭中安稳地坐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保住了慎家满门荣耀。

      其他人陆续离开,慎安志落在最后,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椅子,眉头能夹死几十只苍蝇。

      听闻今日,新皇陛下去了牢狱。

      李琮结党营私、祸乱朝政等,数罪并罚下就地斩杀,李家本应该灭族,但因为长公主出面,李家虽没了荣耀和富贵,却保住了性命,亏得李家的两个孩子都是酒囊饭袋,大抵这也是公主的智慧,知道李琮所做之事皆为杀头大罪,以此保全自己的血脉。

      李家除了李琮位高权重,再就是那个战功赫赫的小将军了。

      慎安志与李攸相识多年,自是知道李攸心性,他本以为新皇与李攸素来交好,必然知道李攸并非李琮一党,看在从前与李攸的情分上,即便不能全无影响,至少也应该可以保全李攸性命。

      可是近日牢狱消息森严,即便御史大夫手眼通天,却也没办法打听出丝毫消息,只在一次慎玚抓着狱卒喝多酒的时候勉强问出一句——“牢狱里那人勉强活着。”

      勉强活着,四个字便知其中艰辛。

      慎玚听见消息当场就炸了,提着刀就要去牢狱劫人,亏得慎安志将慎玚摁了下来。

      然而自那日之后,皇帝再也没有召见过慎安志,即便慎安志以国家大事为由求见,也都被驳了回去。

      慎安志立刻知道慎玚那日套话的行为被齐怀赟知道了去,那名狱卒的下场无从知晓,皇帝对慎安志的态度让不少有心人加以揣测,慎家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

      慎安志明白这是新皇的敲打,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刚下朝回到府邸,见慎玚手提白布匆匆要走,见着慎安志连最起码的礼数都忘了。

      慎安志拉住他:“又做什么去?我跟你说过此事非一朝一夕所能成,要从长计议。”

      “不用计了。”

      “什么意思?”

      “边关十余载,一个撑起整个国家的将军,最后的结局竟落得这样的结局,真是可笑。”

      慎安志一愣:“李攸他?”

      慎玚仰头,红着眼眶看向慎安志,笑了一声:“一杯鸩酒,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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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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