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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渺海寻仙-拍摄中18 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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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仔细着帷帽。当心绊着了。”
停下马车,莫叔递上一顶帷帽让小姐戴上。帷帽比小姐要大得多,四周还有长长且厚实的白布用来遮挡,小姐带着帷帽整个脑袋直接埋进去似的,幸好帽子还带着可系的绳子,让它能勉强呆在她的脑袋上。垂下来的白纱也长长的,完全不适合小姐的个子,一大半都落在地上。
小姐笨拙地扶着帷帽,下马车的时候还是一不小心踩到长长的白纱,几乎倒栽葱地跌下去。好在是明夷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垂到她手背上的轻纱,让小姐不至于真那样狼狈地下去。
只是让小姐被绳子勒了个半死,明夷获得了对方一个瞪视。
明夷知道小姐这些天心情不怎么好,也没多伤心,但见到她径直越过面摊,头也不回地不知要去向何处,顿时有点急了。扯扯莫叔的衣服,“爹,说好去吃面的呢?”
“你就知道吃吃吃!我们要先去医馆,莫叔受伤了你不知道吗?”
“爹?”忧虑爬上眉梢,攥着莫叔衣角的手握紧,明夷仰头问。
“没事,我没事。小姐先买些东西吃吧。”
“不用。”小姐果断拒绝,摇摇头,“先去医馆给莫叔你看看伤最重要,吃的我们可以在路上随便买点。”
“可是......”莫叔咳嗽几声,声音到一半又顿了一会,他硬生生忍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下来发出撕心裂肺地声音。明夷吓了一跳,踮起脚勉强抚摸着她爹的手背,像从前娘亲安慰她一样。
“没,没事。咳,咳咳咳......”莫叔捂着伤处,这一阵剧烈的咳嗽又牵动了伤口,每动一下还未愈合的皮肉就传来牵扯的疼痛。鲜血从简单包扎的地方涌出,他下意识屈起身子又直起身来,“我这点伤不碍事的...咳咳。”
本来憋了一口气,让回答听起来中气十足可信度高一些,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撑住。
“什么不碍事,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这下明夷也站在小姐这一边。
莫叔知道自己的伤势,就是听小姐和明夷的话去医馆瞧瞧也于事无补,回天乏力。但走到了这里,也好几天看不到身后的追兵了,他紧绷的神精松懈不少,花些时候能让孩子们宽慰点,也不是不......
“你们干什么!怎么能随便掀人摊子呢?”
后方一阵出事的喧闹,莫叔柔和的表情一变,警惕地将两个还在拉到自己身边,而后慢慢不着痕迹地融入涌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视线在人们自觉围成的一个圈里一探,低下头后退到人潮外围。双手在两孩子身后一拍,“人跟过来了,快走。”
再折回去拿马车出城太过显眼,莫叔让两个小孩脚程快些,径直往前走。
莫叔对这个地方熟悉异常,他知道径直往前走再拐进能让小姐和明夷晕头晕脑的小巷,再翻上几个墙,就能拐城墙的一处偏门,那儿门外还有牵着马的行客。莫叔把两人拉到身后,上前与行客交涉。
“莫叔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小姐想要撩起白纱仔细瞧瞧,被明夷制住。她紧紧抿着唇,不想泄露出一点声音,急促的呼吸的声响依然“引人注目”,她试着憋气,依然没什么用。
比起跑上几步路就气喘个不停地自己,明夷就一点事都没有。
莫叔与牵马的行客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行客摸了摸明夷的脑袋,让她们两个自己爬到马背上去。
明夷个儿比马镫高不了多少,抬头狠狠瞪了行客一眼,这人分明就是在为难她们。
行客被逗得捧腹大笑,熟稔地跟莫叔玩笑道:“你看这小孩,我冒着风险护送她们,还要被她瞪,真是不知好歹。”
明夷听懂了行客的话,立马想要去牵她爹的手,然而莫叔避开了,沉默不语地强硬将她抱起放到马背上。
“爹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明夷挣扎着想下来,但被莫叔使力钳制着,压根动不了。
莫叔按着明夷,低头看向小姐,“小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奴在这边有几位生死之交,我已经护不住小姐了,只能托付给他们。小姐你一定要活下来,夫人和老爷还等着小姐为他们报仇。”
谁也看不清白纱之下小姐的表情,但若瞧得仔细,能瞧见她单薄肩膀在轻颤着。
“......你骗我。”小姐咬紧牙关,憋出几个字。
“能保小姐平安,老奴面对老爷夫人也能心安了。”莫叔脸上带着放松的欣慰,弯身将人放到马背。
小姐顽固地抓着他的袖子,嘴里重复道:“你答应过我不可以死的。怎么可以,不行。”
“小姐没了老奴,以后还会有明夷陪着你。明夷,你以后要好生照看小姐,她想要做什么,你也要帮着她。”
“不!我才不要她!”
小姐重重甩开莫叔的袖子,下一秒又死死攥紧。
行客有些看不过眼,皱眉看了城内,对莫叔道:“你快走吧,再在这里耗上些时候,人就得追到这来了。要是搭上我这条小命,我就不帮你送人了。”说完,又凶巴巴地对着这两小孩,“别嚷嚷了,老莫跟着你们也活不了了,走吧,他这条命留在这里,也算是落叶归根啦。”
莫叔点了点头,狠心地放下手。
行客看了他一眼,状似多年熟人的两人没有多言,行客翻身上马,狠抽了一鞭子向城外驶去。
马疾驰的风刮得生疼,帷帽的白纱伸向飞快离去的方向拼命挽留,明夷拉开一道小缝,眯眼看着莫叔在城门外驻留许久,而后永远消失在鸿麓镇之中。
明夷不在出声,低着头看了许久马匹枣红色的鬃毛,突然问了一句:“小姐,你想报仇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
这一路无助的坠落感不断积压,压得人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而比所发生的一切更为无力的是茫然,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爹娘为什么就死了,不知道今后何去何从,更不知道究竟要向莫叔口中的谁去报仇。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平日里教书先生教给她的东西一点都用不上,话本里那些风花雪夜也不会有些什么贼人杀手。
“我们要去哪?”小姐问道。
“落鸿山脚下。他只让我把你们交给村子里的人家,”行客扭头确定身后没有追兵,又狠抽了下鞭子,“他要是解决不掉城里的追兵,不止你们会死,还会牵连到整个村子里的人。”
“我爹不会让别人遇险的。”自离开鸿麓镇城门,明夷就意志消沉,但听到行客诋毁她爹,还是忍不住反驳。
行客只是轻哼一声,“他能保证什么,你们以为他很厉害,难道还能比得过落鸿山里的仙人了?他也不过是有幸学了点拳脚,到底是不能想做什么都能成的。”
“哼。”明夷心灰意懒,不想想些辩解的词。
倒是小姐,听到行客的话,心神一动,“落鸿山上的仙人?那是什么?这世上真有神佛?”
“不不不,仙和庙里的观音土地还是不一样的,他们应该是散仙,散仙你知道吗?”见小姐对这个感兴趣,行客多说了几句,“在我看来啊,山里的东西,就没在玉帝跟前受封有职位的仙,他们也不用受什么香火,也不消被什么慈悲道义拘束,活得长久又从心所欲,想做些什么都行。”
“杀人也行吗?”
行客笑笑,“那你要让他们同意帮你才行。”
听到行客这番话,她眯眼看向两侧的崇山峻岭,又问道:“你见过他们吗?他们会想要什么?”
落鸿山中仙的传闻由来已久,当地人总会谈起,但说起来到底也大都半信半疑。就是落鸿山脚下村子里的村人,有些也是听祖辈传下来的故事,当真亲眼在山中见过且笃定的,并不多。而行客却是肯定。
“你要知道,能有传闻出来,总是有缘由的。不然为什么偏说这山中有仙,而不说有精怪有妖呢。”
小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送我去这山中吧。”
...
......
前尘入梦总是会恍惚一切还尽在眼前,琅浔梦中惊醒,厢房内无一灯火,唯有外头的灯火从窗纸透进来,还有一处窗子偷进来的清冷月光,却是被窗沿上黑压压的身影遮挡了大半。
这人不知来了多久。
明夷总是悄无声息的,就是岑宵与弘谙也难觉察出她的气息。以防万一,琅浔还是加了道屏蔽。
“何事?”
窗边的身影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走到琅浔跟前行了个礼。
“你坐下说罢。”琅浔扶着额头,方才的梦影响了她此刻的行为,琅浔呼了口气,总有种她和明夷还是几岁的感觉。
实际上那场梦距今已相隔百年,仇人早就变成一捧沙,扬到风里,融入海里,跑到琅浔现在都找不到的地方。
当年她其实是报了仇的,只是去得太迟太晚,那件事的所有人都荣华富贵一生喜乐,甚至名扬青史,更有甚者有后人为他建的祠堂死后都能受着香火。杀了那些人的子孙,推了他们的祠堂着实了无生趣,人都记得他们有多么多么厉害,有多么多么清明。
没劲,哪怕逆了这天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世俗的事,还是得入了世俗才成。
明夷微微扬起下巴,右眼悄悄向上抬了抬,瞧见主子撑着额角的纤长食指。这一瞧只是一瞬,飞快扫上一眼便快速垂下,淡棕色的小痣在眼睑上显露。
“犀雾泽那边的异象,皇帝已经知晓了。”
“他说了什么?”
“皇帝是想请国师卜算一二,不日会昭告天下。他是把这事当成老天对自己的福泽了。”
琅浔哼了一声,这个皇帝的想法她并不意外,“他不是想看天降祥瑞吗,让他亲临犀雾泽去看个够。这狗东西受了国师这么多好处,还将信将疑的,真不知是机灵还是贪得无厌。”
“他不是一直吵着想成仙,要长生不老吗?跟他说国师不必去请人来了,人邀他上门做客呢。”
话音到末尾微微上扬,感觉说话的人心情很好,明夷也勾了勾唇,“主子,既然如此,明栾也不必......”缠着岑宵了吧。
她们本来是想忽悠岑宵去京城历练,谁知道一些事凑巧碰上。
“不用,我还是很想看看,我这师姐沾染了红尘,会是什么个模样。”琅浔幽幽地笑笑,支起身子双手做了个向外展开的动作,“是大彻大悟一步飞仙,还是‘砰——’的一下,百年修为毁为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