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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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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萃手上的动作中断了,这个声音很熟悉,他想也没想就扭头回去,把门一推开,就看到包厢里的可怖景象。
房间上方有个大到惊人的缺口,上方的横梁连带着吊灯整个掉下来,正死死的压着地上的王皓。
此时好几个人都去抬那横梁,而王皓在下面一动不动,乔莺迁看他进来,就喊道:“快去叫人。”
白萃懵了片刻,扭头冲出去找到前台,气喘吁吁的说明情况后,值班的人脸都绿了,打电话叫安保进来一块帮忙。
过不了一会儿经理也来了,口不择言的解释一通,说店里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故,今天真是意外。
横梁被众人七手八脚的移开,而躺在下面的王皓已经昏迷过去,虽然呼吸还在,但是对周围的声音毫无反应。
乔莺迁看了看人被砸伤的地方,就说,“这怕不是碰到脊椎了,得赶紧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白萃面色惨白,他瘫坐在一边,站也站不起来,半天说不出话。
王皓是对待他最好的师兄,也是对他最关心的师兄。
过去他虽然不放心上,却也知道到研究所里的人对他微妙的敌意和排挤,他们始终认为把他当另个世界的人,态度糟糕疏离,只有王皓毫无芥蒂的接纳他,还主动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出来给他。
而且组里有什么活动,王皓也主动叫自己参加,尽力让他不被冷落。
他读书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老师同学能抛开他的身份,对他这么好。现在王皓突然出事,面临生命危险,这等危机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了六神无主的状态。
等到救护车来,白萃作为家属上了救护车,但等他缓过神来,却看到车上不光有同组的赵澈,乔莺迁也在他旁边。
见他诧异,乔莺迁立刻就道,“你才从国外回来,不清楚国内医保那一套,而且就你们两个人...还是我来处理吧。”
这话说来也是,一个小小研究员出事。也不能叫那帮领导帮忙,而赵澈那副木讷样子,也不像靠谱的,确实还得再来个帮手。
白萃顾不上跟乔莺迁的恩怨,也暂时忘记他要揭发乔莺迁的行为,他沮丧的垂着脑袋,不知该怎么和导师解释,他觉得自己真没用。
明明考察都很顺利,偏偏却在最后一晚上放松的时候出事,实在是太倒霉了。
到了医院,几个医生推着车把昏迷不醒的王皓送到放射室照ct,和一系列复杂的检查,乔莺迁就帮忙去办入院手续和缴费等流程,非常利落迅速。
凌晨两点的医院走廊,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有点呛人,混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白萃靠着冰凉的瓷砖墙,觉得腿有点发软,后怕这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心里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那里破了一大块皮,血倒是止住了,黏着灰土和木屑,黑红一片看着很狼狈。
刚才在包厢里一片兵荒马乱,谁都没顾上谁,他和其他几个人几乎是手脚并用,把被横梁砸倒的王皓从钢筋堆里扒拉出来。当时晕过去的王皓哼都没哼一声,脸白得像纸,那条被砸中的后背和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豆豆。”
白萃惶然侧过头,这个声音把他拉到现实,乔莺迁就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晃了晃手里的水和药品。
“嗯?”他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你的手。”乔莺迁说,“得处理一下,说不定还得打个破伤风,我不想这次事故再多一个病号。”
说着,他把水递给了赵澈,对方身体缩着,讷讷地说了声谢谢,眼神依然不敢跟乔莺迁对上。
白萃则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没事,小口子,不用折腾了。”
乔莺迁没说话,转身朝走廊尽头的护士站走去。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手里多了一袋棉签。
接着,他在白萃面前蹲下,拧开一小瓶碘伏,很自然的就帮他处理起来。
“我,我自己来吧。”白萃微微瞪大了眼睛,特别不自在。
尤其是乔莺迁忽然就这么直接蹲在他面前,虽然走廊里没外人,这感觉实在怪怪的。
尤其是,他渐渐忍不住联想到昨晚的春梦,而这个动作,大概跟某个片段特别重合。
白萃抖了一下。
但本人似乎觉得没什么所谓,利落的开始给他擦伤口,动作很稳且细心。
冰凉的碘伏棉球触到伤口,刺激得白萃轻轻“嘶”了一声,睫毛颤了颤,也让他立马忘了梦里的场景。
一时,赵澈也觉得尴尬,便偏过头去,看着另外一边。
乔莺迁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更轻了些。他低着头,神情很专注,用棉球小心地把伤口周围的脏东西一点点擦掉,露出底下翻着的新肉。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棉签的样子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而且动作相当熟练,似乎很习惯处理这种伤口。
白萃皱着眉忍痛,脑子里突然浮现那天在卫生间门口,看到对方背后的伤疤的画面。
那种伤口,怕不是简单擦伤的创口吧。他琢磨起来,这个人之前到底遭遇过什么事情。
伤口清理干净,乔莺迁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比划了一下大小,妥帖地贴了上去,边缘按紧。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把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
“好了,别想太多。”乔莺迁说,声音还是挺平静,“现在想什么都没用,这个医院级别不高,假如小王真有危险,咱们得转院回北京继续治疗,期间说不定还要靠你跟警察和亲人家属解释。”
白萃知道他说得对,得理智一点,可脑子不听使唤,方才的场景总在眼前晃。
他从小家境优渥,在父母和姐姐宠爱中长大,没吃过苦,遭遇过最有创伤的事情就是养了几年的宠物狗出车祸去世。
当时,他连着大哭了两天,沉浸在阴影中长达半年之久,在白唐哄着他,给他又买了一只小狗后,这件事才算慢慢过去。
现在第一次亲眼目睹朋友受伤,那种焦虑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无意识地用贴着创可贴的拇指,用力蹭着食指的侧面。
忽然,手背一凉。
乔莺迁看他这样,把他无意识虐待自己手指的动作按停了。
跟第一次接触时一样,对方的手还是很凉,白萃皱了皱眉,想把手缩回来,但乔莺迁却没有放开。
他在白萃耳边,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豆豆,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好感,但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的哥哥,就算因为这次发生的事对我有更深的负面印象,想跟家人揭露我的真面目,急于逃离我身边,但麻烦你先暂时忍忍,先听我的话,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好吗。”
说完,他捏了捏白萃的手心,“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好么,振作点。”
白萃愣了一下没动。乔莺迁却很快松开了他的手,平静的把视线重新投向急诊室门口。
走廊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靠得很近。
白萃的心忽然跳的很快,手背上的那点凉意还在,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因为方才的尴尬的肢体接触,更古怪的感受一时涌上来,无措地赶紧把目光放回急诊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了下巴,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三人几乎同时迈步上前。
“大夫,人怎么样?”白萃开口问,语气比刚才更急促。
医生看了看他们:“谁是家属?”
“我们是同事,一起出差的项目组负责人。”乔莺迁回答,“家属在赶来的路上,最快也要明天上午到。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我们做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横梁砸中了腰椎,情况不乐观。脊髓损伤比较严重,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有很大可能是永久性的损伤,也就是瘫痪。具体的损伤程度和后续恢复可能,要等手术后的详细检查和康复评估。”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瘫痪”两个字,白萃还是觉得脑子“嗡”了一下,旁边的赵澈身体似乎也僵了一瞬。
“手术……能保住命,对吗?”赵澈忽而问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白萃感到胸前一阵闷痛。
太突然了,他不敢想象,一个未来璀璨的科研人,事业会因为这样一个意外而止步,这实在太离奇,太荒谬了。
但往往意外就是如此,总是能把人打的猝不及防,毫无招架之力。
“生命危险暂时解除了,手术就是为了稳定脊柱,防止二次伤害。”医生解释道,“但功能恢复,你们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后续治疗康复会是长期的过程,费用和精力消耗都会非常大。”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关于手术签字和办理手续的事情,便匆匆离开了,接着又是漫长的等待。
随后,打电话得到家属授意,后续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上的字,依然是乔莺迁签的,他似乎总能很轻易地得到别人的信任。
白萃站在旁边,看着对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乔莺迁不就比他大几岁么,不知为何,却在处理这些事时,看上去圆滑成熟的多。
后半夜,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王皓被推出来,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麻药还没过,人昏迷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也插着好几根管子。
隔着ICU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白萃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回酒店吧。”乔莺迁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天快亮了。明天……不,今天白天看来还要办理转院,得把你们师兄送回北京。”
白萃心情无比低沉,但在这种天灾人祸面前,他再有本事也无能为力。
走出住院部大楼,凌晨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一点灰白。
乔莺迁走到停车场的黑色SUV旁,拉开车门后,对两个人说:“你们先走,司机会把你们去到机场,应该能赶得上原定的航班。”
白萃顿了顿,“你不走?”
“医院离不开人,等明天你们导师和病人家属到了,我再走也不迟。”乔莺迁笑笑。
白萃不知再说什么,只觉得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路灯光晕,觉得浑身无力。
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眼皮底下,还是医院苍白的墙壁和王皓毫无生气的脸,身体很累,神经却依然紧张。
接下来的事还有很多,不光这件意外,项目进度也要调整……每一件都让人头疼。
他和赵澈一起上飞机回去,来的时候是三人,现在却是只剩他们两个,中间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和变故,他觉得自己仿佛脱了一层皮那样疲惫。
由于一夜没睡,白萃在飞机上昏昏沉沉迷糊了三个多钟头,直到播报的声音响起,他才醒过来。
他困倦的揉了揉眼睛,接着,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掉,瞬间,弹出了很多新消息。
在这堆消息中,白萃发现了白唐的名字,在两人闹翻的数日里,几乎都没有理对方,冷战几天,对方却主动发信息给他,而且,还都是语音消息。
有点意外的,白萃按下播放键,然而听筒那头,却猝不及防传来白唐的哭声。
“豆豆,快,快来帮帮我。”
“我,我快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