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旅行当然会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雨安灵

29、血肉

　　“克莱恩目睹了不可名状之恐怖！

　　“克莱恩，san check（1D10）/（1D100），一次骰结果99/100<未知，检定成功，1D10结果10点，克莱恩当前san值：未知（安全范围）！

　　“克莱恩（邪神）保持住了清醒！”

　　不知是谁不紧不慢地戏说着当前的场景。

　　没时间去考虑是哪个世界的不靠谱的“克莱恩”在紧要关头玩梗，克莱恩顶着封印物的视线，和伦纳德一起格外紧张地防备着这个疑似失控的危险源。

　　当然，封印物仅仅具有神降容器的资格，还伤不到他们——除了担心封印物影响到这个世界的艾格斯，他们更多的是作为廷根事件的亲历者，不由得对此产生了些应激反应。

　　克莱恩身体略微后倾，给格尔曼打眼色：慢慢后退！别刺激他！

　　伦纳德下意识地向格尔曼投去等候指挥的目光：怎么解决？直接打？你怎么不占卜啊！

　　一脸状况外的格尔曼：“？”我常常因为人性没恢复而显得与你们格格不入。

　　于是格尔曼说：“你们有话直说，我们的默契好像还不到一呼即应、不……手足情深……眉目传情……呃，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们的默契还不到那个地步。”

　　克莱恩从未把注意力从封印物身上移开，格尔曼开口的那一瞬，他简直要心肺骤停——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个凄惨的封印物版克莱恩打一场。好在封印物只盯着克莱恩，对格尔曼看也不看，后者的话没有产生额外的刺激。

　　至少看上去如此。

　　封印物蠕动着膨胀开来，暴涨的体积让它强行从内部挤开了棺盖。皮肉筋骨顺着缝隙一齐流淌出来，携带着那把血肉长刀在棺材外组成扭曲的人形，漆黑的眼珠分散嵌入了整个头部，而勉强把衣物挂住的身体上多了无数道鲜红的裂口。

　　克莱恩的脸禁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亏得亚伯拉罕他们知道封印物盯着他，没在这种时候插话，不然他绝对立刻甩手不干。

　　封印物与克莱恩无声地对峙，忽然又蠕动了一下。

　　那副似乎随时要散架的躯体开了口。

　　无数鲜红的裂口张合之间发出层叠的呓语，克莱恩皱着眉勉强听清了他重复的内容：

　　“你是敌人吗？”

　　“……”

　　“你也是……想要伤害我们的……敌人吗？”

　　封印物并没有等待克莱恩回应，他奇怪地急退几步，未拿长刀的手在空气中像是试探似地抓握，没过两秒，流逸在地上的血肉为他的意志激活，扑向克莱恩。

　　“等等——”克莱恩有心辩解，封印物的攻击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血肉在地面上拖曳而过，在喀拉喀拉的、彼此崩碎消磨的巨响中留下道道凹陷的深痕，将他的声音淹没：“我们不是敌人啊，‘克莱恩’！”

　　高攻脆皮的占卜家不敢硬接他相当于半个三首圣堂的血肉魔法，没办法，哪怕他是旧日，而封印物多半只是序列3，克莱恩照样扛不住他的正面攻击。

　　好在克莱恩不是一个人。

　　在他愚弄自身存在、脱离攻击范围的同时，伦纳德主动迎上了那些蠕动的血肉，格尔曼在他的保护下扭曲了部分规则，尝试着“召唤”大佬——

　　作为第三个世界里的“克莱恩”的格尔曼最信任的人之一的，塔罗会的“正义”小姐——的同位体，本世界的奥黛丽·霍尔。

　　作为观众途径的强者，这个世界的奥黛丽同样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自己被以某种特殊的途径召唤。但格尔曼成功拉出的历史投影依然眼神略显呆滞。

　　——隐秘权柄！

　　毕竟这个世界处处透着古怪，作为外来者的大家都一头雾水的时候，最好不要让不必要不稳定的干扰因素出现。

　　克莱恩也没闲着，只是他尝试的方向不同。作为一个已经由于占卜对方而被锁定为敌人的人，他大胆地选择继续占卜。

　　“封印物克莱恩·莫雷蒂的弱点……”

　　在他的视野中，伦纳德身披火焰清扫着血肉魔法的景象之前，浮现出一重重来自过去的景象。

　　这是在公园长椅上和阿兹克先生安静坐着喂鸽子的“克莱恩”，这是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和值夜者们学习的“克莱恩”，这是刚刚对女神之剑起誓、晋升为“小丑”的“克莱恩”……这里还有“周明瑞”，还有“愚者”，还有后来的这位封印物。

　　克莱恩内心有所触动。那是廷根时的安逸平淡、偶有紧张的时光，那是他后来再也寻不回的幸福。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波澜壮阔，喜欢成为“主角”。

　　被密偶背刺过的克莱恩下意识地联想到这样一幅情景：

　　封印物流着血泪狠狠掐住艾格斯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呓语：“我太累了，让我休息……”

　　所以关键点会是让他休息吗？

　　克莱恩想：“封印物能喝甜冰茶吗？能吃迪西馅饼吗？”

　　“锵！”

　　红祭司英武地冲破血肉的阻碍，火焰长枪与封印物手中的血肉长刀相撞，削铁如泥地击碎了封印物的兵刃，人一并随着不减的枪势近了封印物的身。他化作一团火焰扑上，包裹着他，再次显露人形时已经用手脚紧紧锁住了封印物的身体。

　　格尔曼与他配合默契，用奥黛丽的历史投影尝试安抚封印物，让他重新陷入沉睡。

　　这似乎是有效的，封印物那几十个乌漆漆的眼珠此起彼伏地眨了眨，又眨了眨，终于有一颗眼球不甘地长久地闭上，渐渐隐没于皮肉之下，然后又是一颗、又是一颗……

　　“啧，这多没意思。”

　　又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克莱恩表情一冷。

　　危机感突然而至！

　　奥黛丽的历史投影突兀地炸开！

　　原本已接近沉寂的封印物再次被惊醒，他迅速重陷暴走状态！

　　被屏障阻碍了自身能力发挥的伦纳德一时不慎，竟然没能限制住他。封印物这次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血肉，与房间里四散的皮、肉、骨融为一体。

　　这下谁也不敢攻击了。

　　封印物毕竟是艾格斯的一具不再使用的身体，他们无法准确占卜出伤害封印物的后果。

　　这个世界还没度过末日，作为守护世界毋庸置疑的主力，艾格斯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伦纳德将格尔曼和克莱恩保护起来，“你们对这样的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格尔曼主动负责起操纵屏障减轻伦纳德压力的工作，默默看向克莱恩，用眼神暗示：“想办法的事就交给你了！”

　　克莱恩：“……”

　　封印物的攻击不起效果，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些别的能力。

　　呓语在房间中响起，层层叠叠难以辨识的话语在三人耳边回荡，连带着远程围观的亚伯拉罕等人都有些受不了。

　　这还没完，封印物血肉蠕动，造出了数十个面无表情的血肉傀儡。

　　克莱恩看见，封印物用黑色的无形丝线操纵它们，一个个傀儡，不，应该说是密偶——朝他进攻。

　　——远在别馆的阿兹克拍了拍篮子，里面的蛋很安静地躺着。

　　“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快了。”阿兹克轻松地笑着，将目光转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上面不知何时堆积了成堆的文件，这是他的爱人给他的近期新的工作内容。

　　“还不愿意出来见我吗，克莱恩？”他抬高了声音，对着空气发问。

　　语气是柔和的，但其中隐含的情感上的“指指点点”依然让人不好受。

　　房间里依旧空荡荡的，正当阿兹克以为某人已经离开，准备重新投身于工作时，虚空中凝实出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阿兹克。”

　　——“克莱恩”颇不自在地喊了一声，眼神乱瞟。

　　“你怎么非要见我啊。”他嘟囔道。

　　阿兹克的神情因他的出现明显缓和了些许，他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气，看样子你之前并不是因为闹别扭才不想见我？”

　　“克莱恩”不发一言。

　　“或者是因为一直在借用我的自我认知，担心见到我会产生什么危险？”阿兹克走到“克莱恩”的身侧，在对方下意识侧开几步的时候不容分说地单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后者顿时像被拎住后颈皮的猫一动不动。

　　“用欺诈的方式分享锚点对你而言并不困难，而且需要借用他人的身份、记忆和自我认知本就说明了许多。让我猜猜……你们其实隐瞒了我很多事？而这些事让你心虚，让你不敢和我多接触。”

　　“克莱恩”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是的，您从‘太阳’、‘黑夜’和‘命运’那里得到的任务是看守被保护性关押的我，但是实际上……”

　　“实际上你确实不适合前些时间的外界环境，只是原因并不是你们说的‘担心你处于孕育状态更容易被污染’，而是你确实受到了污染，所以必须通过某些手段来解决。”阿兹克叹息一声，“是为了救我？”

　　他摇摇头，“不，在那之前。”

　　这个世界的“克莱恩·莫雷蒂”是个很普通的男人，即便他现在和另一个认知中应属于男性的神话生物在一起，他自找着去孕育血裔，本身就是思维状态异常的体现。

　　“你啊……”阿兹克略显无奈，“那你现在是恢复了？”

　　“是的。本来还差一点，但是适当借助一位旧日的帮助足够让这最后一点时间提前度过。

　　“那位克莱恩还在，但封锁庄园的屏障却不阻止在外界略有恢复自我认知的另一个克莱恩——我——及相关概念进入——祂们的封印已经不再阻拦我了，不是吗？”

　　艾格斯略显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现在该去把‘我’取回来了。不过在那之前……”

　　他红着脸抱住阿兹克，在他有些关心地责备着的神色中亲了亲他的嘴角，“先说一声对不起，等送走客人之后我还会再好好和您认错。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