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剑拔弩张 ...
-
从千叶回到东京已经快过0点,夏生却远远望见老宅里依旧灯火通明。
这个点老爷子应该歇息了才对,今天这情况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也没时间多想,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把车往前开。
像是守株待兔等着他回家似的,车子还没开近,紧闭的铁门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自动打开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指尖泛起一弧青白色。
难不成……
来不及细究,他麻利地停好车大步向1楼客厅迈进。
一出电梯就被人一把拽住:“哥,爷爷知道盛夏的事了!”
果然。
虽然今天在美术馆碰见石川的时候他就料到总有一天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想着如何应对老爷子的对策,心中难免焦急,只是表面上仍然保持着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相比之下,望月显然就没有他这么淡定了:“这下怎么办?爷爷一向说一不二,他之前下过死规矩不准我们和外国女孩谈恋爱,会不会对盛夏……”
还没说完就被他硬生生地打断:“我不会让他有机会那么做。”
那是望月第一次从他哥眼里看到和爷爷一样的狠戾,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随后自觉地闭上了嘴。
走进客厅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的右手叠着左手,眉头紧攥,脸色可以说是非常的不悦。
岁月不饶人,年轻时那双清秀迷人的桃花眼早已松垂,上眼睑耷拉下来遮盖住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黑眼珠,让他的轻蔑与算计都一览无余。
“望月,你先回屋去,我和你哥有事要谈。”在这个家里,他依旧是一家之主,说话向来是掷地有声。
望月本还想撒娇留下帮他哥说上几句,谁知只换来了一声更加严厉的“上去!”。
他临走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拍了拍夏生的肩,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之后,便灰溜溜地上了楼。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客厅里只剩他们爷孙两人,老爷子便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
“爷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夏生垂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却不知为何让老爷子的怒火霎时间又高涨了几分。
“还跟我装傻!你自己看!”土黄色的信封被大力地摔在茶几上,因为没有预先封好口,里面的照片被惯性带出了几张。
一个多小时前还跟自己在一起的盛夏赫然出现在一张张相片里,熟悉的笑脸一下就激起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愤恨。
“您派人跟踪我?”
“我不派人跟踪,恐怕你就要跟你那混蛋老子一样和这外国丫头私奔了吧!”老爷子气得胡子直飞,手中的拐杖不断地拄向地面。
不提他爸还好,这一提夏生直接不管不顾地把多年的旧账翻上台面:“您还好意思提我爸?他和我妈不都是被您亲手逼死的吗!”
明明是一句疑问,却愣是被他笃定又强硬地说成了陈述句,坐在对面的老爷子堪比四川变脸般,脸色瞬间铁青。
“你再说一遍!”地板被捅得“咚咚”直响,夏生却依然咬着牙不肯做丝毫的让步。
“我说错了吗?”不再用敬语,悄然横在爷孙俩之间的多年嫌隙被首次放到了台面上。
假意维系的和睦关系在弹指间被撕去那张本就岌岌可危的薄膜,二十几年来辛辛苦苦维护的一切在一句话的时间里猛然倒塌。
“你没错,是我错了,你流着那自私女人一半的血,我就应该把你扔进福利院自生自灭!”老爷子情绪激动,一句话说完胸口便开始剧烈地起伏。
夏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悲伤与埋怨占了上风:“真希望当时我也在那辆车上。”
老爷子听了这话又悲又怒,拿起拐杖一下又一下地敲在茶几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夏生撇过脸没再重复,但墨绿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倔强。
“你只要再敢和这个女孩联系,就别怪我做事不留情分了!”
夏生握起拳头,拇指深深地陷进肉里:“我不会让你动她。”
“你大可以试试!”望着一手带大的孩子与自己剑拔弩张,老爷子早已爬满皱纹的老脸越加紧巴。
俩人争吵的声音惊动到了望月,他趴在二楼的木质围栏上向下望却不敢下来:“爷爷,快1点了,早些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哼,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老爷子朝旁边挥了挥手,老管家便心领神会地走了过来。
望着老人家颤巍巍的背影,夏生心里的怨恨与负罪感交织,仿若纠缠无序的网将他整个人越束越紧。
抬腿上到二楼,望月正守在他房间门口,一看见他便迎了上来。
“哥,你不应该那样和爷爷说话,他毕竟……”
夏生挥了挥手,稍有些不耐烦地出声打断:“我困了,你也早点睡。”
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望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蔫了吧唧地回了房间。
--
一进房间,夏生就疲惫地躺倒在床上。也不开灯,就这样在黑暗的环境里独自消化着各种负面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上划解锁,未读消息已经攒了十几条,还有一通未接来电。
他刚想回拨过去,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听筒另一头立马叫嚷起来:“你刚到家吗?我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担心死我了,是不是路上很堵呀?”
盛夏的声音缓缓流淌进他的耳朵,就犹如在沙漠里觅到的一汪清潭,之前遭遇的所有飞沙走石都瞬时化为过眼云烟。
“没,我刚……洗澡去了。”他起身挪到床头,伸手“啪”地一下开了灯。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霎时被暖光占据,他抬手理了理弄乱的头发,竖起的毛被尽数抚平:“下周你有空吗?”
“有呀,怎么啦?”
“我去接你来老宅。”他手里揉着之前被盛夏抱在怀里的枕头,“上次来都没时间带你好好逛一逛,这次一并补上。”
听筒那头立马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好呀~~”
挂了电话,盛夏的笑声却依旧回荡在他的耳畔,随后化为肉眼看不见的粒子散入空气,又被他无声无息地吸入神经。
很快,这些无孔不入的快乐分子就在他体内四处穿行,将悲伤、愤怒……统统击溃。
--
第二天盛夏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头,她极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唤着伊藤真衣的名字。
可惜半天都没回音。
她又在床上半梦半醒地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To 小夏:教授临时找我有事,午饭你就去楼下便利店应付下吧,晚上咱们再出去吃好的!——真衣留”
现在可还是假期中哎,这教授也太魔鬼了吧~~
盛夏伸手扯掉便利贴,刚准备去卫生间洗漱,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喂,妈,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您二老度假结束了?”她拿着手机走到衣柜前,漫不经心地挑着一会儿出门要穿的衣服。
听筒另一头的声音却听起来怪怪的:“夏儿,你爸他……”
有些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但她表面上依旧半开玩笑半打趣地打断妈妈的话:“老盛咋啦?是不是他又惹你生气了?”
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情绪,等待爸妈会像往常一样隔着大洋跟她秀恩爱。
只可惜事与愿违。
“夏儿,你可能得回来一趟了。”
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占线声,盛夏仍旧保持着刚刚拿起手机时的动作,整个人木然地站在壁橱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现在急需找一个人倾诉。
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翻出了昨晚的通话记录,拇指对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就按了下去。
夏生的手机被孤零零地放在床头,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床铺还没收拾完,被子的一角被掀起,另一侧则拖到了地上。
一双拖鞋毫无章法地横在门边,房门半掩着。
激烈的争吵就是从这门缝里漏进来的。
“您没有资格这么做。”夏生的声音冷冽,说出的话已经没有温度可言。
“笑话!我在这个家还需要谈‘资格’?”老爷子腰杆挺直,嗓门又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度,“就连你现在站在这和我回嘴的资格都是我给你的!”
夏生的眼里晦明不定,周身气场已然降至零点:“对,我的资格都是您给的,我就是您亲手培养出来的商品,不配拥有感情。”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了老爷子的痛处,只见他眉心隆起深深的“川”字,话赶话地开始威胁起人来:“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要你知道,我可以用两个小时让这房间恢复原样,也能让她一夜之间从日本消失!”
望着如今空荡荡的画室,和那被粉刷的白得扎眼的墙壁,夏生垂在身侧的双手越握越紧。
脚边不知何时滚落了一支被折断的画笔,垂眸轻扫间仿若有一把无形的刀在他心上重重地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