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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

  •     翌日,楚千华在门口捡到一包花生米,辣香扑鼻,不知是哪个爱吃辣的手没拿稳掉在他门前。楚千华拎着纸袋环顾四周,没瞧见旁人,只见翡少爷举着两串冰糖葫芦笑嘻嘻过来。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翡冷往楚千华手里的袋子瞟了眼,一层辣椒面,看着都胃疼。

      “大清早吃什么辣。”

      翡冷拿走他手里的花生米,把糖葫芦往他面前一送:“吃这个!”

      翡冷把花生朝后一抛:“赶紧尝尝看甜不甜?”

      楚千华看了眼被翡冷扔到院里散落一地的辣花生,接过冰糖葫芦,低头咬下一颗,如实道:“甜。”

      “我就知道你爱吃。”翡冷一脸自豪道。

      趁老爷跟少爷出门谈买卖那几天,周和本找上破庙里的大脚乞丐,还有他底下一群小乞丐,花了五两银子,让他们敲锣打鼓造出一场是非。

      一场令水中洲名誉扫地,楚千华丢尽脸面的是非。

      “水中洲一口一个洁身自好,实际却是赖在别人家里赶也赶不走,整日腆着脸纠缠一个男人,不要脸假清高的伪君子。”

      这话传遍潇湘的大街小巷。

      不少人争先恐后爬上翡家高墙,都想亲眼会一会这位赖在翡家不肯走的断袖仙人。

      尚如春手持竹杆等在墙下,看见一个人头就捅一棍,听着墙后一片惨叫,他回头安慰坐在院里的楚千华:“等翡官人回来肯定能揪出背地里胡编乱造的狗东西,拔了舌头,挖了眼睛给楚官人泄愤。”

      “拔掉舌头挖掉双眼就能保全水中洲的名声?!”穆北斜楚千华一眼,继续朝他心口撒盐,“被唤了几声楚公子,做了几天凡夫俗子,楚职掌怕早就忘记自己本职吧。人言可畏,从前你是最忌讳的。”

      楚千华不语,面色却越来越白。

      土豆缠在尚如春两腿之间,狗爪子刨他裤腿,碍手碍脚,他本想踢开它,可想起穆北在,弯腰拍拍狗头,柔情蜜意道:“乖,我打坏人,找你爹去。”

      土豆吠一声,好似听懂他意思,掉头朝穆北跑去。

      穆北淡定从袖子里掏出块骨头,往外一扔,成功避开这个磨人的小东西,转头见楚千华从椅子里起来,接着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举动,先是站在檐下看会燕子,然后又给兰花浇了水,最后进房不知捣鼓些什么。

      穆北听到他研墨的声音,思忖片刻,转过身子一边摩挲摧决,一边看尚如春捅人头。不远处,周和本藏在柱子后,探头探脑往他们这边看,穆北冷眼抛去,他吓得脑袋一缩,没影了。

      半个时辰后,楚千华从屋里出来,向来直成一条线的后背罕见地弯几分,他靠着门沿,燕子从他头顶飞出檐外。

      入秋后,燕子要换窝,明年开春才会回来。

      “回去吧。”

      楚千华缓缓开口。

      “不等楼主和翡官人吗?”尚如春回头吃惊道。

      穆北转摧决的手微微一顿:“我说那些不是催你回去的意思。”

      “我知道。”楚千华抬头看向墙面努力挤进来的人头,微微一笑:“客总归要走的。”

      他这一句客,三人便踏上归途。

      楚千华走时留下两封信,一封给金世风,一封赠翡少爷。

      周和本握着两封信,在翡家朱红大门前目送他们马车远去,鼻子莫名有些发酸,纠结再三,最终还是没毁掉他留给少爷的信。

      两日后,翡冷一归家,来不及喝口洗尘茶,带着满身风尘直奔楚千华房间,手里提着满满两袋糖糕,兴冲冲踢门进去。

      “千华,我回来了!”

      屋里没人。

      他提着两袋糖怔在原地。

      “少爷。”周和本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递出一封信,“楚公子他们回去了。”

      翡冷把糖扔给他,一把夺走他手里的信拆开。字如其人,温良得体,就是太少,才四个字,如何灭得了他胸腔那股焚心烈火。

      寻根究底,翡冷得知楚千华不辞而别的原因,顺着藤找上破庙里的乞丐窝,让他们自扇耳光,打得那叫一个响,过年放鞭炮都没这么响。直到他们嘴也歪了,牙也缺了,翡冷才拍拍袖子满意离去。

      翡冷从破庙回来,进门就问:“周和本在哪?”

      下人回他:“周管家在老爷房里听差。”

      翡冷便转身去翡山屋里。

      翡冷走时天还没黑,回时灯笼已经全点上,红透半边天。

      可望着满院的红灯笼,他眼中只有寒。

      “这是东城酒楼昨日刚送来的账簿,请老爷过目。”

      周和本将账簿递给翡山,恭恭敬敬候在身侧。

      “嗯。”

      翡山拨两下茶水,刚放下杯子,翡冷闷声不响进来。

      “冷儿?”翡山看见他略显意外,“我听和本说楚公子回水………”

      忽地眼前闪过一道冷光,翡山顿时愣住,难以置信盯着他手里那把出鞘的长剑,霍然起身:“荒唐!”

      周和本心知东窗事发,狡辩无用,咬牙跪了下去:“少爷。”

      “你又怎么了?”

      翡山看周和本面带羞愧,又看门口冷儿一脸杀气,不明白他们主仆二人到底发生何事要闹成这样。

      翡山道:“和本对你忠心耿耿,有什么误会不能敞开说,非要你死我活?!”

      翡冷无视翡山劝阻,拖着步子慢悠悠过去,手一抬,剑身架在周合本脖子上:“你问他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翡山听出此事非同小可,沉声问周和本:“到底是什么事?”

      周和本脑袋一垂,闷声回道:“话是我放出去的。”

      “什么话?”翡山刚回来,凳子都没坐热,什么话不话的,他听得一头雾水。

      “说楚公子纠缠少爷,赖在翡家不走。”

      闻言,翡山顿时了然,冷儿这位水中洲的朋友是被他们翡家给生生逼走的,难怪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他还觉得奇怪,原是如此。翡山两眼一黑,瘫坐在椅子里,仰头长叹:“和本,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在这件事上犯糊涂啊………”

      周和本心中一阵酸涩,抬袖抹两下眼泪:“楚公子他不是好人,他利用少爷,让少爷伤心难受。”

      “呵。”翡冷忽地笑一声,“你了不起,五两银子买断我们主仆情谊。自作聪明,我伤心是怪自己留不住他,不是伤心他不肯为我留下。你连主子这点心思都猜不透,我留你有何用。”

      周和本睁大眼,好似明白少爷要说什么,低下的头瞬间抬起,声泪俱下恳求:“我知道错了!少爷不要赶我走!!”

      翡冷扔了剑:“当初我就不该信你。”

      剑声哐当一响。

      周和本万念俱灰,他想抚平面前那扬起的绯红衣角,可少爷转身就走了,他没来得及为少爷做最后一件事,只能一遍又一遍磕头谢罪。

      翡山轻唤:“冷儿。”

      翡冷步子一停,左手搭上门沿,盲眼望向照过旧时的明月。他是一个不喜欢回头看的人,却拼命想留住一个过去的人,为此甘心献出自己全部过去只争将来的一世。

      “我喜欢一个人,没他不行。”

      短短一瞬,翡山心中贯穿数种念头。这些时日,冷儿与楚公子在翡家出双入对,举止神态哪像是对一个寻常知己,翡山怎会不知情,只是冷儿从不在他面前提及,为了翡家颜面,他们一个装聋,一个作哑,眼下冷儿既肯在他面前袒露心迹,说明他对楚公子的情义已到无法装聋作哑的地步。

      他想给他一个名分。堂堂正正留在翡家的名分。

      翡山本该搬出祖宗家法那一套逼他断绝此念,可翡山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只是哑着嗓子问:“是娶还是嫁?若是嫁,为父得早早备嫁妆,不能敷衍了事,让水中洲仙人们见笑。若是………若是娶,三书六聘,八抬大轿,缺一不可,切勿薄待了人家好男儿。”

      “娶。”

      翡冷扶门的手垂下,悲腔中带着笑,他离得偿所愿还差一步。

      只差一步了。

      翡山潸然泪下,不知是喜还是悲,扶起磕得满头鲜血的周和本:“待冷儿那位朋友回来,你去求他让你留下,以后他就是你主子了。”

      周和本顶着血糊糊的脸,哽咽不止:“翡家大恩大德和本没齿难忘。”

      下人去牵马,翡冷却已经等不及,跨上门前不知是谁的枣马,红衣飒爽,长鞭一挥,绝尘而去。墙角跑出一人,自己不过撒泡尿,裤子还没提起,半路杀出个抢马贼,在后头哭爹喊娘:“小贼!那是我的马!”

      新月当头,翡冷一路迎风,怀里揣着楚千华留给他的四字书信。

      ——师出无名。

      他扬鞭起落。

      全力以赴给他一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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