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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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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帝盯着一同跪在底下的萧槿若有所思,萧槿的身影与当初的萧翰廷重合。
只是当年他瑟瑟发抖地躲在后面,彼时太后刚刚经历丧子之痛,而先帝着手于处置陈王的事宜。
自那以后太后与他之间宛如有一条天堑存在,他连续一整年都在做噩梦,有时他身处于火海之中,他无论怎么呼喊都找不到弟弟的身影。
待到大火熄灭,周身突然来了许多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口中满是咒骂,而太后更是要与他断绝母子关系。
还是直到太后收养萧枂之后才对他的态度有些好转,只是天启帝知道这辈子他与太后的关系再不可能修复。
如今萧槿的出现再次让天启帝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因此他悄悄握紧双拳并且看向萧槿的眼神愈发危险起来。
萧枂察觉到天启帝盯着自家大哥的眼神有些危险,心中不免担忧起来,她便是知道明州都指挥使是天启帝的人因此她完全不担心姬烨祐会造反成功。
可萧枂万万没有想到,大哥身为左参政且又是医修,本就不擅长于战斗的他为何还是要趟这趟浑水,也不知他是否受了伤。
“诸位爱卿请起。”天启帝走出回忆对着底下的将士们说道:“此番尔等救驾有功,所有参与的士兵连升三阶。”
“臣等谢过陛下!”
此番天启帝为了守城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因此简单再说过几句场面话后便挥手让人退下,江语柳上前想扶着天启帝下去休息,却被委婉拒绝:“爱妃也好几夜没有休息好,你也下去歇着吧,让康安服侍便好。”
还未等江语柳反应过来康安便已搀扶着天启帝离开,她与姬烨霖对视一眼,随后便离开大殿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
如今姬烨霖立功而天启帝却没有当众行赏,并且还当着众人的面婉拒了江语柳,在场的朝臣皆在心中默默肯定了此前的流言,看来天启帝除去庄家便是为了让姬烨怀日后入主东宫时不会受到外戚的影响。
待到天启帝与诸位嫔妃都散去,任城与王玚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开始修整城墙以及清点此番俘虏的人数,那舒家的几位化神修士皆被玄铁所捆着扔进囚车中。
姬烨祐虽然同样参与谋逆,但如今他的皇子身份尚在且天启帝对他还未曾发落,因此众人一时也不敢拿他如何,只得先在行宫寻出一间屋子将其关押起来。
而之前出逃的皇后舒梦岚也同样被关进自己的寝宫之中,整个殿内由十几位禁军团团围住,任城还特地派了名金丹期修士把守着,这下莫说是舒梦岚就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萧枂乘着众人都在各自忙碌时悄悄带着萧槿来到行宫深处的假山内,如今众人或是忙着修整或是休息,往日供人游玩的假山倒成了他们兄妹二人密谈的好地方。
“大哥可有伤着。”萧枂抬手刚设下禁制便用眼神将萧槿从头到脚都瞧上一遍以此确认他身上是否有伤,萧槿也很是配合萧枂在原地转了几圈。
萧槿握住萧枂的手,无奈地笑道:“再转便要晕了,我无碍,此番我只是充当后勤并未真正上战场。”
萧枂听见萧槿这般说又确实未曾在他身上找到伤口,长吁了一口气,如今萧枂再也承担不起失去身边任何一位重要的人。
“大哥怎么来行宫了?”见到萧槿无事,萧枂便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萧槿也知晓自己此番行事有些冲动,但是他并不后悔:“我担心你的安危。”
当他突然接到行宫有难的讯息时,即便脑海中的理智不断告诉自己京城内的守备军会前往增援,但他依旧还是选择前往行宫救驾。
萧枂许久之前便告知他天启帝的打算,哪怕此次他的救驾行为会被天启帝认为有图谋族长之位的心思,甚至日后对他多加防范,但他还是不能选择抛下灵儿。
萧槿伸手摸了摸萧枂的头,当他在大殿见到萧枂的那一刻便明白过来,此次姬烨祐叛乱与萧枂有关。
“你为何要这么做。”萧槿此话一出,萧枂便也明白他这是猜到事情的起因了。
“天启帝的身体大不如前,这些年来他又迷恋丹药所带来一时的强健,因此身子越来越虚,哪怕他对舒家有戒心又处置了庄家,可储君之位始终未曾偏向姬烨霖,若让姬烨祐或是姬烨怀登上皇位,那四哥的仇更加难报。”
萧枂自然明白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萧槿是无法接受的,因此在安排所有事宜时她特地避开萧槿的眼线,大哥只需做他那悬壶济世的医修善人,而这些最阴暗最龌龊的事情便全交给她来完成。
遥想起当初她呵斥词安的那一幕,如今她也终究是成了陈王那样的人,只是她以姬烨祐为刀狠狠砍向大辰的百姓,何其讽刺。
萧槿察觉出萧枂的异样将她抱在怀中说道:“已经发生的事情便不要再往回看,只会徒增烦恼,况且哥哥相信你定然是有自己的缘由。”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萧枂心中一暖,顺势靠在萧槿怀中,多日的疲倦与委屈猛地从心中蹦出:“大哥,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我好累……”
萧槿心疼地抱住怀中的萧枂,这些事情原本应该由他来承担,可如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萧枂一人身上,短短两年来的便已发生诸多的变故。
“待孝期一过,灵儿便回浩云宗,大辰的事情交给大哥与二哥来办,你放心。”
闻言,萧枂立刻从萧槿的怀中出来着急地反驳道:“如今天启帝疑心大哥,且那明州都指挥使是天启帝的人,他们必定处处盯着你,你再有所动作只怕天启帝要起杀心。”
“况且如今事情我都处理好了,如今姬烨祐造反,天启帝定然不会容他,而姬烨怀失了母家后继无力,姬烨霖必然能登上储君之位,哥哥无需再担心。”
萧枂赶忙又补充了一句,若是萧槿当真因为自己方才的那番话而参与朝堂之事,那可真的是她的罪过。
“好,一切依你,只是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不能再憋在心中。”萧槿轻声安抚着焦急的萧枂。
如今虽说周围都在忙各自的事情但他们也不能消失太久,因此两人互相嘱咐几句便一前一后离开假山。
此番被姬烨祐这么一搅合,这行宫也委实是住不下去,天启帝也不再理会什么南行可解危难的话,这一趟差点要了他的命。
于是便立刻下令准备返回京城,不过在此之前天启帝还是决定见一面姬烨祐。
禁闭多日的房门被打开,刺眼的日光让姬烨祐忍不住闭上眼,瞧见缓步走进的天启帝,姬烨祐自嘲一笑。
他也不知自己在这里是过了几天还是今年,从一开始的惊慌害怕到最后的压抑,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宛若置身于绝境中被人掐住脖颈无法呼吸,但在看到天启帝的那一刹那,他好像得到了解脱。
数十年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解脱。
“你可有什么话说。”天启帝行至姬烨祐前方瞧见满地的酒壶皱着眉头。
姬烨祐被这压抑的环境折磨地死去活来,于是便用酒醉来躲避痛苦,而守着的侍卫怕他出事因此他要什么便给什么。
姬烨祐带着浑身酒气抬头望向心中一直尊敬的父皇,癫狂地笑了几声道:“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一直以来孤全力栽培于你,为何你会走到如此地步。”天启帝回想起姬烨祐在大殿时的种种,内心气愤之余不免有些心痛。
“栽培?”姬烨祐在口中反复念了几遍随后笑道:“父皇是在栽培我还是姬烨怀?”
“无论寒冬酷暑,每日寅时我都到书房温书,为的便是能够压姬烨怀一头,可即便我表现得再好,父皇心中始终宠爱的是姬烨怀。”
天启帝未曾想到自己在姬烨祐心中是这幅模样,他虽是帝王但也身为人父,也是自小看着姬烨祐长大,他自认为对两个孩子是一碗水端平,没想到在姬烨祐心中却是偏颇姬烨怀。
可身为九五之尊的他实在是拉不下面子与姬烨祐解释,因此他只能冷着脸看着姬烨祐。
“这些年来,儿臣一直努力可为什么就是始终得不到您的认可?”
姬烨祐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在他眼中只有孩子与父亲,他贴得极近,试图从天启帝脸上看到一丝温情,一点点对自己的认可。
只可惜,历来没有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几句言语便能产生的。
他失望地跌坐在地上,满脸淌着泪水:“曾经,姬烨怀与姬烨霖未出生时,父皇亲手带着我放风筝,教我读书习字……”
姬烨祐知道经过此事以后,他与天启帝的关系再不可能像他幻想的这般,甚至他们不再是父子而是仇人。
哀默大过于心死,但被囚禁的这段时间内,他一直没有选择自尽是因为心中还牵挂着一人。
“父皇,此番事情与母后无关,她是被儿臣逼的,还望父皇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饶过她,母后她自始至终都是爱慕您的。”
天启帝闻言阖上双眼以阻止眼中的泪落下,他长叹一口气似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随后站起来脚步沉重地往外挪去。
“四皇子姬烨祐以下犯上,意图谋反着废去皇子之位,终生幽禁。”
“至于皇后,孤念在其为从犯且侍奉孤多年,着令其终生不得踏出长秋宫一步。”
姬烨祐闻言又是两行热泪落下,对着天启帝逐渐远去的背影磕头道:“儿臣谢父皇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