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晴》华枂影

77、第七十七章 离心

　　待送走南麟与延永帝国的使团后，天启帝便开始清算舒一舟的过错。

　　此番丰州秘境所得不仅完全比不过萧然在任时期，而且还是自秘境开启这数千多年来最少的一次。

　　不过这些事情也在萧枂的意料之内，自从舒一舟上任后为抓紧掌握住秘境，更快地为舒家谋取利益，因此任人唯亲。

　　更是将之前萧然所提拔的一众将士全部打发到不重要的位置上，在进入秘境后又屡屡意气用事，根本不听这些人的劝告。

　　等到其发现事情不对劲时，已经回天乏术，舒家忐忑不安地祈祷着天启帝能够从轻发落。

　　天启帝让舒一舟接任丰州佥事一职为的就是抓住舒家的把柄，如今这送上门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自然庄贵妃也不会放过这样绝妙打压舒家的机会。

　　因此这几日庄贵妃只要寻到机会便一定会在天启帝面前暗示舒一舟辜负天启帝圣恩。

　　当初她们庄家与舒家一同争夺丰州佥事的职位，没想到最后便宜了舒家，不过现下这舒一舟的差事铁定是保不住的，若是能为庄家争取到这个职位，对姬烨怀日后登位有莫大的好处。

　　只是这幅急切的模样落在天启帝眼中可不仅是后宫女子争风吃醋那般简单，如今这事可与前朝挂钩，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自己面前表露心事。

　　天启帝早些年提拔庄贵妃正是因为她母家无权无势，再加之庄贵妃并无城府，因此天启帝这才提拔他们。

　　如今他们有了权势地位，野心也愈发大了，想到近来任诚回禀关于庄家贪污受贿的事宜，天启帝的脸又黑了几分。

　　庄贵妃站在天启帝身侧替他揉着肩膀，看着他逐渐沉下去的脸色，心中暗暗窃喜。

　　“妾身宫里备了殿下平日里素来最爱的几道菜色，殿下今晚来懿祥宫用晚膳吧。”庄贵妃娇滴滴的声音很是好听。

　　不过落在此刻天启帝的耳中并没有平日里风情万种的感觉，反而平添一丝烦躁。

　　“孤今日约了江婕妤，改日吧。”天启帝带着几分疏离地说道。
　　庄贵妃并没有听出天启帝的冷淡反而对着他撒娇道：“陛下偏心，近来只跟江妹妹，只怕过些时日都要忘了妾身。”

　　“怎会，明日孤定同你共用晚膳。”天启帝虽握着庄贵妃的手，但却是有些敷衍。

　　庄贵妃在后宫沉浸多年自然也能看出此刻的天启帝心情不佳，于是又撒了几下娇便请安退下。

　　天启帝望着庄贵妃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如今的庄家身为朝廷新贵，这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看来是时候好好收拾一番。

　　待到与江语柳一同用完晚膳，天启帝又开始继续批奏章，他刚放下手中的毛笔，江语柳便开始帮天启帝按摩他有些发酸的胳膊。

　　天启帝盯了会一旁的江语柳，随后闭上眼睛稍稍休憩一会，自从那日在御花园内他遇到江语柳后便再次沉浸在她的温柔乡内。

　　江语柳在一旁侍奉时总是十分安静，不是在一旁研墨便是在一旁替自己捏肩，有时还会弹奏扬琴让自己舒心，最重要的便是不会生事，恪守本分。

　　“陛下，今夜是十五，按着规矩陛下该去长秋宫陪皇后娘娘。”江语柳在天启帝耳边轻声说道。

　　天启帝听完睁开眼扫视一番江语柳，随后又收回视线，天启帝不是不知道今夜是十五，只是如今在这即将处置舒一舟的节骨眼，天启帝也不想去瞧舒梦岚的丧脸，只不过他没想到江语柳会出声提醒。

　　毕竟用完晚膳后，他继续留着江语柳在御书房内，这样的暗示已经很是明显，到底是江语柳没有明白他的暗示，还是她有意试探自己的态度。

　　心中的疑虑升起，天启帝看向江语柳的眼神愈发危险，而江语柳依旧低着头为天启帝按摩，仿佛一心都扑在天启帝身上。

　　“你便舍得孤去别人那？”天启帝拍拍江语柳的手示意她停下，随后将她拉倒自己怀中，面对面才能更好看清江语柳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陛下，初一十五乃是大日子，妾身虽有私心却也不愿陛下为了妾身而坏了规矩，更何况皇后娘娘此时还在长秋宫内盼着陛下。”

　　天启帝借着殿内的烛火仔细瞧了瞧江语柳的神情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心下的疑虑稍稍放下，江语柳一贯小谨守宫规，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奇怪，想来是方才被庄贵妃闹烦了这才会连带着怀疑江语柳。

　　看着她已经位至婕妤却依旧简约的装束，天启帝陡然想起她之前失宠时无人问津的凄苦，心中泛起一阵怜惜之情，于是带着几分怜悯的语气开口问道：“孤上次赏你的凤凰步摇怎么不戴着，可是不喜欢？”

　　“陛下赏赐，妾身喜不自胜，只是那步摇上的三羽凤尾乃是九嫔所佩戴的规格，妾身不敢逾矩。”江语柳说着便要起身谢罪，她才一动便被天启帝按回怀中。

　　“孤知道你一向是最守规矩的，既如此，传孤旨意晋江婕妤为修媛，让礼部择吉日册封。”

　　“陛下…”江语柳刚想出声便被天启帝打断。

　　“夜深露重，你今晚便在这里歇息，孤去长秋宫看看皇后。”

　　“起驾长秋宫！”

　　天启帝摆驾长秋宫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庄贵妃那，又听闻江语柳被晋封为修媛的消息，气得她直接将桌上的花瓶推倒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殿内的宫女全部跪下。

　　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媛并不足以为惧，但这才接近一年的时间便从才人升至正二品的九嫔之一，如此盛宠庄贵妃从来没有见过。

　　更何况这江语柳可是有儿子的，他们庄家可不比那些有底蕴的世家贵族，全依靠着皇帝的恩宠，如今被江语柳分去近乎一半的宠爱，这无疑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更何况天启帝近来一直对皇后很是冷淡，可只是与江语柳用了一个晚膳的功夫便去了长秋宫，万一真的听了舒梦岚的枕头风，对舒家从轻发落岂不是一切都要落空。

　　庄贵妃越想越气，直接又是一掌将隔壁小几的瓜果茶盏全部扫到地上。

　　“娘娘息怒。”底下归成一团的宫人们怯生生地说道。

　　被吓得站在一旁的姬烨怀手中握着书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母妃消消气，事情还未有结果。”

　　他不开口还好，姬烨怀一出声庄贵妃立马注意到他，看着他手中拿着的书冷哼一声道：“看这些有什么用，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对付舒家，对付姬烨祐。”

　　“母妃，这是明日父皇要考问的文章，今夜我必须读完。”姬烨怀说完又捧着书继续读着。

　　庄贵妃对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便有些不满，如今她这边火烧眉毛而他却还想着明日的考问以及看这劳什子书。

　　火气一瞬间冒起，数月来心中本就因为被江语柳分了恩宠而不爽，如今瞧见江语柳与皇后有联合之意，又被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气到。

　　“这些有什么用，平日里你若是多放些心在朝政上或是拉拢姬烨霖如今我也不会在这里焦头烂额！”

　　姬烨怀看着咄咄逼人的母亲，满眼失望，拿着书便离开转身回到自己的殿内，只留下依旧在发怒并摔打屋内器物的庄贵妃。

　　第二日上朝时，处置舒一舟的旨意便下来了，此番只是将舒一舟革去丰州佥事的职位却并未追究其失职之罪，而这空下来的丰州佥事一职天启帝也换上自己的人。

　　可这事落到一些臣子眼中便不是这么一回事，舒家仗着是皇帝母家本就跋扈多年，而舒一舟又一直自称为国舅，此番天启帝只是小惩大诫。

　　如今天启帝岁数渐长，朝中已隐隐有站队立储之象，如今看来天启帝虽然敲打舒家却没有对其有实质性的打压。

　　这样的迹象倒像是在给姬烨祐铺路，经过此事有些臣子心中的那杆天秤已经朝着姬烨祐慢慢倾斜。

　　可也有些臣子并不这般认为，若天启帝属意姬烨祐，以他的身份就是早早立为储君也不为过，何必等到现在，分明便是更中意姬烨怀。

　　而站在队伍中的萧枂对于天启帝这样的处置心中有些意外，不过想起最近打探到的情报，萧枂现下也明白过来。

　　天启帝这是要适时打压庄家，因此才留着舒家一条路好牵制住彼此，不让朝堂局势失衡。

　　此番她虽在丰州秘境待了整整一个月，却是暗地里给任诚递了不少庄家的罪行，想来天启帝看到自己辛苦执政最后大笔大笔的灵石全入了庄家的口袋，心里的滋味只怕是不好受。

　　对付庄家实在是无需费力，身为朝堂新贵多的是人眼红，只要将他们这些年的罪行悄悄递给他们的仇家。

　　剩下的事情，萧枂只需要站在一旁看戏便可，就如同今日看舒一舟的这场戏一般。

　　不过这戏场上的主角总是不断变化着，很快萧枂便成为今日早朝的另外一位主角。

　　“启禀陛下，臣要掺礼部郎中萧枂懒政渎职！”一名御史大夫缓缓从队列走出，随后跪下朗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