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目击者》东姜

10、纽扣 一个没嘴，

　　在郁瑶住进这栋别墅的第五天，她感到了无聊。
　　律池从第一天搬家的时候来过，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据说是最近工作忙。而由于郁瑶体寒怕冷，除了正午的时候会开一下空调，平时屋子的空调都是关着的，所以煮饭和打扫和阿姨都是做完活就恨不得立刻离开，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她每天的活动就是看剧本，看剧本，还是看剧本。

　　而律池的安保可以说真的是铜墙铁壁，蚊子飞不进来，她也走不出去。

　　第二天，酒友打电话call她，她换好衣服刚踏出大门，一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就将她拦住了。
　　“律先生吩咐过，郁小姐非必要不外出。”

　　郁瑶抬头一看，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在上缘寺拦她的那个保镖嘛。时过境迁，她的卑微处境倒是一点没变。

　　望着落地窗外的草坪，她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被大佬包养的金丝雀，住在金丝笼里哪里也不可以去。虽然她自己平时偶尔也挺宅，但是主动宅和被动被关在一个地方完全不是一回事。
　　是那种无法掌控生活的脱力感。

　　第五天，在她试图和地板对话的时候，她决定拯救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保镖大哥，律池家在哪里，”郁瑶扯住那位保镖的西装衣角，眨着眼睛撒娇：“我不出去，我就去他家找他一下，可不可以~”

　　那位哥很快打了一个电话，接着拒绝郁瑶。

　　“律先生不在家。“

　　“那我去他家等他。”

　　那位哥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终于点了点头。

　　律池的家和她住的这栋别墅就隔了两百米，几乎是散个步的距离就到了。走进大门那一刻，郁瑶惊讶地发现律池家的装修和陈设和她住的那一栋非常相似，就像是一对双胞胎。

　　这双胞胎当然不可能是房产商生产的，那它们的妈妈就只能是律池了。

　　“你们不用跟着了吧。”郁瑶扭头对仅仅是两百米也要一路跟着几个保镖说。

　　他们对视了一眼，停在了大门前，开始了新一轮站岗。

　　郁瑶将一楼逛了一圈，厨房里的冰箱是空的，只有几瓶看起来被剩下的饮用水，看来律池这几天确实没回过家。穿过客厅来到楼梯处的那一面书架，虽然书架的样式相同，但郁瑶那边比较杂，从表演和电影相关的书籍到一些打发时间的小说都有，而他这边上面的却比较单一，全是财经、管理相关。

　　看来她那边的书是他为了她特意购置的。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几件卧室都被上了锁，只有最外间的书房门是虚掩的，似乎是主人忘了关。郁瑶站在门口，握着把手只犹豫了一秒，便打开了。

　　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她存着这样的侥幸。

　　书房整理得很整齐，只有桌上还没来及收起来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印证了律池离开时的匆忙。靠门那一侧上也是一排书架，上面的书比楼下那些看起来要旧些，应该经常翻阅。郁瑶打开了办公桌上的几个抽屉，都是些日常文件，简单翻了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还很专业地翻了翻垃圾桶，垃圾桶里除了几张废纸还有一张邀请函，上面的内容是邀请律池参加一场生日宴会，时间是四天前，落款是杨则和。

　　“杨则和？”郁瑶忍不住惊讶道。

　　律池为什么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他不去吗？但从郁瑶那天的观察中来说，俩人的关系很不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将邀请函又复原回垃圾桶，带着疑惑打开了电脑，跳出来一行密码框。想了想，她试探地输入了20030601这串数字，他父母死亡的那一日。

　　开了。

　　电脑桌面一如他的书房一样干净，就连回收站里都有一无所有。打开浏览器，只有一条浏览记录——“女生喜欢看什么书”。

　　郁瑶突然觉得五天都没碰过书架上那些书的自己特别该死。

　　就在她准备合上电脑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一惊，啪地将电脑关上。

　　“你在干什么？”律池站在门口，身上的衬衫还未来得及换下，眉目间全是疲惫。

　　“你怎么就回来了，”郁瑶想了想，扯了个谎，“我想用电脑查点东西，门没关就进来了。”

　　律池想起了他在浏览器上留下的痕迹，神色有些紧张，几步走进来将电脑拿起，十分欲盖弥彰地说：“我要用，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个新的。”

　　“好。”郁瑶顺势乖巧道。

　　俩人走出书房，下楼梯的时候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和杨总最近有联系吗，不知道他最后对这电影投资了多少。”

　　律池站在低一级台阶，停下来回头微仰地看着她，锐利的眼神似乎已经将她看穿。

　　“他的事我不清楚，”律池转回头，继续往下走，“合作结束了。”

　　“哦，是吗？”郁瑶压抑住内心的疑惑。

　　走下楼梯后，郁瑶看了看手机，时间是下午1点。

　　“我下午可不可以出去一趟，”她叫住前方的律池，“预约了医生。”

　　从几年前开始，郁瑶便定期在一家心理咨询诊所做催眠治疗，事实上对于20年前那晚发生的事情她毫无印象，所以希望通过催眠来让自己记起来。今年的治疗效果不错，她已经慢慢开始能记起一些轮廓。

　　“我陪你去。”他没有多问。

　　最后陪她去的可不止律池，前后两辆车的保镖夹着他们这俩夹心饼干一起开到了诊所门口。那阵仗，如果被路人看到发上网肯定得被群嘲，说粉丝还没保镖多。

　　一路上律池都在闭目养神，看来最近是累极了，到了目的地才睁开眼。郁瑶下车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为什么你对我的事情什么都不问？上次被袭击也是，你没有问我原因，甚至都不好奇是什么人做的。”

　　的确，律池保护她，却又似乎对她的状况丝毫不感兴趣。

　　“嗯，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有一些秘密，”他的表情看不出来是真是假，又补充道：“而且我应该大概知道为什么。”

　　他没有转头看她，于是郁瑶也把头转回去，两人谁也没看谁。

　　“那你的秘密是什么？”她似乎想要将一切在这里掰扯清楚，“我最近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不肯承认当年的口供，我想到了两个原因。”

　　“是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她。

　　“第一个是你真的看到了当年楼顶上的第二个人，可是为了我好所以不能说，所以对我有愧疚，想要补偿。”郁瑶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律池一直望着她没有挪开视线，她又转了回去，“第二个是你和那第二个人有关联，所以你为了自己不能说，对我一方面愧疚，一方面又要把我放在身边看着以免我闹出事对你不利。”

　　“你是哪种？”郁瑶转回头来和他对视。

　　他眼里竟然有不满：“你不能这么问，如果我心怀叵测，你很危险。”

　　“问都问了，”郁瑶一副摆烂的样子，“所以答案呢？”

　　她当然知道如果律池不站在她这一边，这么问会打草惊蛇，会前功尽弃，但是她想相信他，尽管现在她还不能相信他。

　　“你猜。”

　　律池完全没有要和她建立信任的样子，扔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再次闭上眼睛睡过去了。郁瑶翻了个白眼，带着气下了车，一把将门摔上。

　　郁瑶在一众保镖的跟随下往诊所大门走去，车里的律池重新睁开眼睛，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私人诊所，面积不大，患者源都是一些有名的人物，隐私性很好。郁瑶登记后让保镖站在门口，独自走进了诊室。

　　坐在里面的咨询师刘辛年龄40左右，看起来很和善，这也是她选择她的原因之一。见到郁瑶关上门，对方无声地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走进里间。

　　郁瑶颔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进去，里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在打瞌睡，是周南。
　　她走过去一巴掌将他呼醒。

　　“你来了？”周南刚睡醒表情懵懵的，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只大熊一掌拍了他一下，他揉揉眼睛：“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在来之前，郁瑶特意给他发了个消息，让他提前一小时到她经常去的那家心理诊所等她，也没说什么事。

　　“把这个寄给应阶明，看了信他就懂了。“郁瑶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和一个透明袋子，透明袋子里装的是一颗暗色纽扣。

　　这颗纽扣是在那日她被袭击的时候，晕倒前一秒伸手在身后人身上抓的。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律池家，便悄悄将纽扣藏了起来。如果能对这颗纽扣进行检测，找到生产商，通过生产售卖线找到购买者，那么袭击她的凶手就能浮出水面了。

　　虽然她知道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可她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线索，她想试一试。醒来后行动一直受限，她又担心直接从律池的房子里寄出去有风险，所以一直在等待外出机会。

　　“你还不相信律池啊？”周南将东西收进随身的包里，不解地问，“我觉得他看起来是真的对你好。”

　　郁瑶昏迷了不知道，周南那天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天被袭击后律池比他这个27年的发小还着急，跑上跑下抱着她去了好几个医院检查，都说没事才放下心。那副样子，要说是坏人，估计这世上没有好人了。

　　“呵，”郁瑶一声冷哼，说起这个她就气，刚才车上给了他机会，结果甩给她那个态度，她接着阴阳怪气说：“人家巴不得我怀疑他。”

　　周南无奈摇头。

　　行吧，一个没嘴，一个多疑，就搁这玩信任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