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传播实录》权小又

37、致命续写（16） 没有时间

　　别墅里一片黑暗，男人打着灯提着工具箱进入，跟他联系的女主人没有出现，只是让他自行检查。

　　之前只是下雨，现在又是打雷又是闪电，检查线路也不是立刻就能做的事。

　　男人坐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手机散发的光照在男人凶戾的脸上，连同旁边凑过来的鬼脸也照得一清二楚。

　　男人忽然“嘶”了声，莫名觉得身体发冷，他双手上下抚摸着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坐了不到片刻，手机忽然收到女主人的信息，催他赶紧工作，她花那么多钱不是让他歇在沙发上的。

　　男人骂了声晦气，眼神四处望了望，心想，指不定哪个角落就藏着针孔摄像头。

　　他按照女主人的指示从厨房旁边的储物室拿出三角梯架在客厅，女主人说分布在水晶吊灯周围的壁灯坏了两个，要他先换上新的。

　　他将电闸关了，脑袋上绑着探照灯，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样东西，没用的暂时丢在一边，然后爬上梯子。

　　……

　　主卧浴室。

　　雷声雨声、和故意扭开放大的哗哗水声将不堪的声音隔绝。

　　黑暗将感官放大，倾泻而出的淫邪恶意充斥在偌大的浴室，老花匠心里不屑嗤笑，他老了又怎么样，不行又怎么样，现在这个女人不是照样匍匐在他身下。

　　枯瘦有劲的手掐住女人的脖子满意地看着她挣扎，蜡黄起皱的脸仿若一个魔鬼。他没有深想往日乐于躲在暗处偷窥的自己，今夜为什么执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闯进浴室。

　　阴雨、鲜血、恶意、鬼气，不断在别墅内聚集，女人嘴里塞着一团东西，呼吸急促，呼喊只剩细碎的呜呜咽咽。

　　这个老东西，她一定要杀了他！

　　谁可以帮她杀了他！

　　去死啊啊啊啊！

　　愤恨冲上心头，老花匠太过得意，就在这瞬间，女人猛地推开他跑了出去。

　　贱人！他要杀了她！

　　浑浊淫邪的眼珠在这刻崩出浓烈的杀意，吊起的眼角凶相毕露。

　　一场血腥逃杀在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展开。

　　女人浑身湿透，狼狈跑出门外，她奔向床上的男人呼喊求救，触手所及之处是一片湿腻的血迹。

　　“啊！！”

　　女人惊恐地叫了一声，追出来的老花匠也因为眼前的场景怔住。女人很快醒悟过来，出去，她要逃出去！

　　女人跑了出去，从一片黑暗跑进了另一片黑暗。脚下是熟悉的楼道，身后的脚步却带给她极大的恐惧。

　　快了，就快了！下了楼跑出别墅就可以了！她可以开车走！开车求助……女人混沌的大脑里忽然划过一道灵光，报警，为什么她不拿手机报警！

　　手机呢，她的手机在哪里？在主卧，来不及了！

　　女人已经跑到了楼梯口，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响彻在黑暗，犹如奏起的催命亡曲，刚有一瞬清醒的脑子又被恐惧冲散，就连下方发出的惨白光影也被她忽视。

　　修理工站在三角梯上，寒意越发毛骨悚然，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妈的，怎么到处阴森森的！

　　修理工拿出工具准备干活，慌乱的脚步声和女人的惊叫传了出来。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安静工作！修理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砰！

　　梯子被女人猛地撞翻，修理工摔倒在地，脖子僵痛，像是扭到了。还来不及咒骂，惊恐的眼神顿时一缩。

　　他的头顶，那盏好好挂在天花板的巨大吊灯轰然砸下！

　　砰——
　　哐啷——
　　鲜血从头顶流进了无力闭上的眼睛，惊骇恐惧没有消散，死亡前的最后一秒，他的视线上空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

　　是他！
　　他回来报仇了！

　　他不是故意的啊！连法院都判他过失杀人了，还不能证明他不是故意的吗？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鬼脸看着修理工咽气，终于慢慢笑开来，他笑了很久，久到觉得无趣，随着仇人死亡，连存在这世间也成了无趣。

　　他抬起脸，看向了苍白狼狈的女编辑，也看向就在她后方从地上捡起锤子的老花匠，楼梯上方，是胸口一片血红的男人，他旁边站着另一只鬼。

　　两只鬼目无表情地对视，血肉模糊的鬼脸逐渐变得干净。这栋别墅阴气和恶意汇聚，很适合鬼生存，但他不是恶人也非恶鬼，视线最后看了毫无生息的仇人一眼，走出了别墅。

　　砰！
　　“啊——”
　　上一轮死亡结束，新一轮的死亡开始了。

　　老花匠举起锤子砸向了女编辑。

　　嗬，嗬，真爽！

　　女编辑倒在他脚下，从未有过的畅快席卷全身。忽然，他感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那里，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本该死去的男人站在那里。

　　轰隆——

　　闪电将室内照得大亮，男人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红却那么明显。

　　鬼……鬼！

　　老花匠惊得后退一步，脚下是片刻前还让他无比畅快的尸体，这一退便被尸体绊得失去重心。

　　砰！
　　又是一声巨响，老花匠摔倒在地，后脑勺下的正是修理工从工具箱翻出的硬物。

　　鲜血汇聚在脑后，老花匠咽了最后一口气。

　　“干得真不错啊，恶人有恶报，他死了，你也该死了。”脸色青白的女鬼凑在男主人身旁，声音仿若未闻地幽幽飘出。

　　始终撑着一口气的男人缓慢转头，恐惧、后悔、害怕，通通都来不及表示，身躯骤然倒了下去。

　　女鬼黑漆漆的眼珠始终盯着他，盯着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气。良久，她终于明白另一只鬼看向她的感觉。

　　贫瘠、荒芜、了无生趣，他们的人生戛然而止，凭着仇恨停留在世间，仇人消亡那一刻，也没了留下的意义。

　　仇恨不够、怨念不够、没有赖以维持的意识能量，他们总有一天会消散在世间。

　　女鬼望向角落，透过隐秘的镜头仿佛在和另一端的人对视。
　　阴气和恶意萦绕的别墅，是恶鬼诞生的摇篮，恶人成恶鬼，最后的恶人又怎么能独存呢？

　　三楼，女主人心跳飞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比她想象得更完美。

　　鬼啊，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鬼，也不枉费她花那么多精力聚集这些人，有时候，现实比设定好的故事更刺激。

　　女主人沉浸在兴奋之中没有发现，别墅里越来越阴冷黑暗，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成型。

　　——

　　“进去。”沈姿说道。

　　门外三人脸色突变只有一瞬，此刻已经恢复觉醒者该有的素质。

　　清秀男将门推开，进入室内，沈姿不闻不问，抬手就将手中的老花匠朝床上扔去。

　　明明是没有什么重量的恶鬼，扔上去那一刻却发出一声巨响，女编辑惊叫一声，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被害者和加害者相撞，被害者“死亡”。

　　老花匠成为新魂，晃悠几圈后出了房间。

　　新魂和恶鬼完全是两个相反的状态，新魂对人类视而不见，恶鬼对人类赶尽杀绝。

　　男主人仿佛没有看见他们，脸上又惊又怒，朝老花匠追了出去。

　　房间陷安静，正当沈姿三人准备去找修理工的时候，床下忽然传来动静。

　　一个庞大的鬼影慢吞吞从床底爬了出来，青紫的脸上，顶着一对细小的眼珠四处张望，然后偷偷摸摸开始翻箱倒柜。

　　“……”

　　三人静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走了出去。

　　他们要找的是修理工这张牌来吃掉女佣。

　　沈姿掐着女佣的脖子，看她开始活泛过来又毫无感情地在地上砸了几下。

　　三人最后是在阎灏的房里找到修理工的，彼时，那只男鬼正躺在床上放松享受。

　　女佣“死”后，这个夜晚彻底平静下来。没过多久，沈姿听到电流声滋滋响起，没有关灯的房间彻底大亮。

　　沈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她手上还握着刀，割开的伤口已经不在，体内流窜的蓬勃能量也沉息下去。

　　沈姿将刀放了回去，她侧身躺在床上，妙曼姣好的身姿毕显，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雪白的肤色，昳丽的五官，看上去犹如一幅静谧美好的画，珍贵，也易碎。当然，前提是不对上那双沉静犹如黑色深渊的眼睛。

　　《离奇雨夜》第四夜的故事结束了。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亮起，雨还在下，雷声已经逐渐有了平息的趋势。

　　几点了？

　　沈姿突然有了疑问，她恍然惊觉，自从进入【荒败别墅】，她从未得到过某个确切的时间。别墅里也不见任何钟表，或许只有三楼女主人的电脑……不对，电脑上有时间吗？

　　沈姿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闭上眼，连日来经历的场景接连出现在脑海，从近到远，一幅幅场景快速切换倒退，最终画面定格在明亮的玻璃花房内。

　　她站在女主人身侧，角度正好能将整个电脑屏幕纳入眼帘，白底文档上，是一段又一段的黑色文字，而电脑一角……

　　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

　　沈姿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也许，被她忽视的地方已经找到了。

　　灯被摁灭，房间又陷入昏暗，沈姿没有再睡的意思，她看向窗外，等着天边亮起。

　　和第一晚一样，雷声和闪电全都归于寂静，雨势转小的时候，天空开始泛起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