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福格格日常》苎沐苎

1、秀女 ————

　　康熙三十五年，紫禁城神武门的前广场。

　　“皇阿玛未免太偏心那位了。”一道清亮但隐含着怒火的嗓音骤然在静谧的广场上响起。

　　虽语气很冲，但五阿哥还是压低了声量，这句话也只有他身旁的四阿哥听得清楚。

　　五阿哥又低低抱怨了一句:“他们才是父子，我们只是……哼！”五阿哥嘟囔完，俊容上已布满显眼的愤愤与不甘。

　　四阿哥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附和五弟的话。

　　见状，五阿哥气冲冲地攥过侍卫递过来的缰绳，跨上神骏的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对着侍卫吩咐道：“你们不用跟着了。”

　　他和四哥就去景山跑跑马、散散心，带着一堆侍卫反而还看着闹心。

　　“是。”侍卫亦是不劝阻，御马厩仅仅牵过来两匹霹雳骧宝驹给主子们，而侍卫们平时骑的鞍马则被养在紫禁城外的上驷院和南苑，现在跟着去景山，也只能步趋在主子的马蹄后面。

　　待一众侍卫们让开，五阿哥的双腿轻轻夹了下马腹，也不管皇宫内禁止驰骋的规矩。“吁”的一声，不过一瞬间，五阿哥就骑着骏马疾驱了一大段。

　　“小五，等等。”四阿哥握住马缰绳，用力一跃，潇洒驰驱，转眼奔至小五面前。

　　五阿哥立刻勒停身下的骏马，不光是因为四哥的叫喊，神武门处传来的动静也让他风驰电掣的奔逐骤停。

　　彼时，神武门那两扇厚重的宫门正徐徐开启，依稀中可以看到门外有数十辆的带篷骡车。

　　内务府的主管太监袁三柯通过神武门进入紫禁城后，先是和禁卫军首领攀谈了几句后，就立马屁颠屁颠地小跑到四阿哥、五阿哥跟前。

　　“四阿哥吉祥，五阿哥吉祥，奴才袁三柯叩见两位主子。”袁三柯一脸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请安，待五阿哥说了声“起”后，才低垂着脑袋迅速站起身。

　　五阿哥扬起马鞭轻敲了下袁三柯头顶上的帽子，缓缓勾起唇问道：“那些骡车里，装得是何物？”

　　袁三柯闻言，愣了愣，随即应道：“回五阿哥的话，现正是秀女大选时节，神武门外头等候的是经过初次阅选的秀女们。”

　　话落，袁三柯微抬起脑袋、偷偷觑了一眼五阿哥，又继续说道：“耽搁了两位主子办事，实属奴才有罪，奴才这就安排骡车回避到旁侧。”

　　“不用。”五阿哥突然起了好奇心，他饶有兴趣道：“你吩咐下去，遣秀女们先入皇宫，爷有的是时间，就在一旁慢慢等着。”

　　袁三柯嘴上诺诺应着：“是……奴才领命。”心里暗暗叫苦，怎么能让秀女们和阿哥们先碰面呢？皇上都还未殿选呢！

　　可主子发话，哪有他这个奴才置喙的余地。

　　无奈的袁三柯只能火急火燎地奔回神武门外，速速和守在骡车旁的教养嬷嬷交待了一番：“你们都给我仔仔细细地听好了，务必把咱家的话传达到各位小主那里。”

　　袁三柯清了清嗓子：“进紫禁城之后，前往储秀宫路途中，小主们要谨记这两条告诫：一是不准抬头四处张望，二要时刻保持闭口不言。第一条最为重要——小主们走路时，只管低头看着前面一个人的脚后跟就行，她的鞋子往哪里走，小主们就往哪里走。”

　　须臾后，鲜妍靓丽的秀女们纷纷下了骡车，排成两列从神武门中鱼贯而入，踏进了高耸森严的紫禁城。

　　这第一批进入紫禁城的秀女都是满军旗被娇养惯的小姑奶奶，即使刚刚被耳提面命了一番，可是在短短的路程中，还是有交头接耳的、东张西望的、偷偷吃果饵的。

　　听着旁边“咔咔嚓嚓”的咀嚼声，秀女布尔图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愧是小傻子，在这种场合还有心情吃东西。要不是自己和小傻子都是从虎尔哈来京城一同参加选秀，她才不想理会这个小傻子。

　　想到这，布尔图黑着一张脸，伸出手抵到福珠的嘴边，声音冷硬道：“别吃了，吐出来。”

　　“你也要吃糖糖吗？”稚嫩的孩童嗓音响起，福珠一脸笑盈盈，那小鹿似的黑眸泛着清凌凌的光，纯洁无比，只以为布尔图也想吃她的糖果。

　　说着，她略有些不舍地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杏仁蜂蜜奶糖：“唔，给你。”

　　忽地有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碰触到布尔图冰凉的掌心，留下香香甜甜的奶糖。

　　看着眼神清澈懵懂、笑得无忧无虑的福珠，布尔图无奈叹了一声，正打算要叮嘱她守规矩些，就被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所干扰。

　　“他们是谁？好英俊贵气的相貌啊……”

　　“是啊，骑着骏马的样子真是威风凛凛、不同凡响啊，他们是皇子吧？”

　　其中一个秀女万分肯定地说道：“这宫里除了太监，再就是皇帝老子和他的儿子们了，我猜他们是三阿哥、四阿哥。”

　　“吖，他们都娶嫡福晋了，我可不想当侧福晋。”另一个秀女高昂的语调里含着十足的傲气。

　　“嘻嘻，我觉得那个穿暗蓝色蟒袍的也许是五阿哥呢，他可还没有嫡福晋。”秀女丙害羞道，她的脸上已泛起一层红晕，仿佛自己即将要嫁给五阿哥似的。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否有那个命。”旁边秀女甲的嘲讽之意表露无遗。

　　布尔图循声望去，她的目光瞬间就被秀女甲身侧的人给牢牢吸引住，那是一张美艳至极、光彩溢目的脸庞，仿如神女降临尘世。

　　即使已经见过好几次鄂谟克·苏沁，布尔图还是不自禁对她的雪肤花貌迷醉不已。

　　这样的倾城绝色，封个贵妃都不为过啊，更何况鄂谟克家族可是最早归附大清的蒙古部落，编入满军旗后，家族中不仅有朝廷重臣，还联姻了皇室宗亲。

　　然而在康熙二十七年，与准噶尔的乌尔会河之战中，鄂谟克·苏沁的阿玛作为统帅之一，抗敌失败后弃甲溃逃，甚至全部辎重都被敌方缴获，这对于康熙帝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让大清朝颜面扫地。

　　之后康熙虽然没有大加严惩鄂谟克·特古斯，却也不再重用鄂谟克家族，因此鄂谟克家族这几年都是缩头度日。

　　但是苏沁背后还有另一座强有力的泰山可倚靠呢……

　　不止布尔图醉心于苏沁的美貌，马背上的五阿哥同样看呆了，他傻愣愣地盯着苏沁。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炽热，更加掀起秀女们芳心的涟漪，连苏沁都不自觉往五阿哥的方向望去，但不知怎么的，苏沁见了五阿哥，一向冷若冰霜的她，情不自禁地绽开一朵浅浅的笑靥。

　　妩媚动人的笑容宛若冬雪中怒放的沁香红梅，愈发让五阿哥神魂颠倒。直到神武门广场上无一个秀女身影后，五阿哥都还未醒过神来。

　　******

　　“走咯，霍尔娃。”四阿哥冷峻的容颜上难得带了一丝戏谑。

　　听到这一称呼，五阿哥的身体一僵，险些从马背上滚落到地。

　　“四哥，你……你怎么又叫我这个了？”五阿哥气哼哼道。自从他知道皇玛嬷给他取的小名“霍尔娃”的意思是——我们蒙古草原最健壮的大宝贝儿，他就狠狠告诫过各位兄弟，不准叫他这个小名。

　　四阿哥嗤笑了一声，越过五弟，驾驭着骏马，飞快地出了神武门，往景山而去。

　　眼看四哥已经一马当先，五阿哥也顾不得和他计较，双腿往两侧马肚一夹，加紧扬鞭跟上四哥。

　　旋而两匹良驹就一前一后地奔至景山脚下，然后又顺着宽阔的御道，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跑马比拼。

　　此时的天空湛蓝如海，朵朵白云漂浮于其中，天际下是激昂的马啼声响彻云霄，惊起众多鸟雀扑扑腾腾个不停。

　　四阿哥率先到达了终点——寿皇门。

　　初秋的风含着花草清香，令人心爽神怡。四阿哥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在寿皇门前等候着五弟的到来。

　　俄顷后，心不在焉的五阿哥骑着马儿哒哒地停在了一棵古老的槐树下。

　　四阿哥抓住缰绳勒住了马儿慢悠悠的步伐，兜转马身和五阿哥面对面。

　　“霍尔娃，刚刚那秀女是不是把你的魂都给勾走了？”四阿哥定定地注视着魂不守舍的五弟。

　　要知道五弟的骑射在兄弟中是最牛的，每次跑马他都是当仁不让地获得彩头。

　　“啊？”五阿哥没头没尾地啊了一声，抬头看到四哥疑惑的眼神，以为他是要讨彩头，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串绿莹莹的翡翠佛珠，就扔了出去。

　　四阿哥伸手一把抓住佛珠，有一瞬间的无语凝滞，这串佛珠不是他之前输给五弟的彩头吗？现在又物归原主了。

　　不过他也不跟五弟掰扯，继续刚才的话题：“胤祺，起先让你一见就心荡神迷的秀女，叫作鄂谟克·苏沁，她可还有个蒙古名字——阿茹晗。”

　　“阿茹晗？你说她就是阿茹晗？”胤祺喃喃自语道，心想：难怪他对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阿茹晗是仁宪皇太后亲妹妹的孙女，在她小时候，她的玛嬷经常带她进宫陪伴皇太后，有时候还长住好几个月时间。

　　自幼在皇玛嬷宫中生活的小胤祺，可以说把她当成最好的小玩伴之一。

　　然而阿茹晗的阿玛兵败获罪后，小胤祺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岁月虽如梭，但历经八年多的漫长时光，胤祺也渐渐忘却了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嗯。”胤禛淡定地点点头，看着五弟惊喜欲狂的样子，也不枉费他特意安排了这一次两人的相见。

　　鄂谟克·苏沁，是前段时间出现在他噩梦中的女子。

　　梦境伊始，是一本书的封面缓缓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灰蓝色的天幕下，是巍峨幽深的高墙殿宇，最突显地是那八个字的书名《共铸山河，为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