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后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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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简易的数据链接线将人造生命和机械造人链接在一起。
丽莲如同她所说的那样，自愿开放了她的权限。这是她第一次自主的链接上星网，在“意识”和“芯片运行程序”相连接的时候，她仿佛进入到了一个近乎纯白的空间之中。
她从未如此全知全能，仿佛她就是整个信息数据世界的“神明”，无数的信息流被迅速阅览，丽莲看到了那个苍老的虚拟形象——那是她不曾见过的“史蒂文”。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要她想，前帝国首都星研究院院长“史蒂文公爵”一切登记在网络之上的个人信息她都可以瞬间了解。
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史蒂文”会为了成为数字生命而不懈余力的研究。或许是因为死亡的存在太过令人恐惧，又或许是因为权利和欲望永不熄止。
束缚住西格妮双手的辅助机械臂突然失去了控制，由于手腕脱臼的缘故，西格妮甚至使不上力气——整个星港都陷入了悄无声息的死寂之中。
西格妮泣不成声。
她无法想象失去丽莲之后究竟会怎么样，那根流光溢彩的数据线已经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视线。她鬼使神差的突然想到——拔下来，用人为的外力去强行阻止。
就像是拔下那一小根军用硬盘的数据链接线一样。
但双手的脱力和卡扣的密码锁让她根本无从下手，再一次跌坐在地后，西格妮的目光不可控的移动到了中央控制室的控制台——
丽莲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帝国首都星第一研究院智能分院研究助理丽娜塔·劳伦斯女士。
或许是久违的丑陋且衰老的体态刺激到了史蒂文，他展现出了和外面完全不同的敏捷——在这纯白的信息空间之中，两人都很清楚，这个出现在这里的数据残留是打开核心芯片权限的密码锁。
“最高指令权限呢？”“史蒂文”尽难得的展现出了别样的疯狂，“零号芯片的核心技术呢？”
“没有最高指令权限，从来都没有。”丽莲说道，“这里的是自毁程序。”
从来都没有所谓的零号芯片核心技术，丽莲在返回之前检查了自己的运行程序，她只能找到这个——以及和自毁程序同步开启的留言。但现在，她亲手开启了自毁程序。
“怎么可能？！无数载体的实验都失败了！用的公开程序肯定有问题！那怎么会、怎么偏偏你就——”
她也不知道。或许这是一个奇迹吧。
“你好。我最成功的试验品。我拜托了我的妹妹西格妮，她应该会给你取一个不错的名字。”丽娜塔的同步留言将讯息同时传递给两“人”，“很难过你打开了自毁程序，但同时我也为你的决定而感到高兴。”
“人类从未驾驭过上帝的权衡，创造出一个崭新的生命对于人类来说是太过于沉重的成就。我为我偶然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而感到欣喜的同时又感到恐惧。很可惜我并不能做到像一位‘母亲’一样完善你、教导你。这个世界与你的与众不同终究会在磨合之中塑造你的灵魂，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但机械的生命无穷无尽、人类短暂且痛苦，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注定了你将要经历别离、纷争和误解。我想，我既然已经赋予你做人的权利，也应将身而为人的尊严赋予你。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学会爱人以及感受爱。如果有朝一日你厌倦了这个世界，决定离开，我也会支持你的决定。”
“再见。喔不，永别了，‘我的孩子’。”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偏偏就只有这一例成功了？”史蒂文不可置信的质问着，但已经结束暂停的留言虚拟形象又怎么会回答他呢？数据的却是疯狂提醒着他，他才猛然想到——必须切断链接！不然他也会被自毁程序同步杀死了。
丽莲难得的察觉到了“阵痛”，丢失部分、植入杀死程序的病毒原来是这种感觉——她想，或许她已经更像一位“人类”了。
【机体受损程度百分之二十。防御最终程序即将启动。】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突兀的响起，和循环播放的留言“你好。我最成功的试验品。”混在一起的是第二句：【请再次确认。】
该结束了，无论是“丽莲”还是“史蒂文”所使用的都是相同的运行程序和逻辑，自杀程序的病毒会将它们一起清楚。
等等！西格妮！
整个中央控制室在浩瀚的星海之中炸成了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烟花。
佩戴着【乔治亚·劳伦斯】名牌的中年女人披着白色的实验室外袍，坚毅的眉眼已经爬上了皱纹——对于一个接受过基因优化改造工程的机器人来说，只有在一百二十岁之后，他们的身上才会开始出现衰老的特征。所有实验室的学者和研究人员都知道，“初号芯片复原及开发”项目是劳伦斯将军退居二线之后亲自主持的重要工程。
对于一位星际将军来说，一百二十岁左右并不是一个退休的好年纪，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个年纪还仍然属于壮年时期。而且这位将军看上去要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一点，实验助理心想，他递出手中的显示屏：“可以开始尝试链接交流了。劳伦斯将军。”
“谢谢。”乔治亚接过透明的显示屏，她试探性的在上面敲下了【你好】。
容器培养皿里面装载的人类躯体毫无反应。
又失败了吗？乔治亚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就在她以为实验失败的时候，显示屏上几个拼音颤颤巍巍的开始进行最基本的拼写。
【……你好。】
“动了！她动了！”实验助理注意到了培养皿之中女人颤动的眼皮——所有研究人员都没有忍住冲到了舱体旁边观察，这不是简单的克隆和基因编程技术，这可是史无前例的机械造人！——
乔治亚也放慢了呼吸，似乎怕是会惊扰这个重获新生的“数字生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女人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但这一次，她的胸腔里面不再是运行复杂的程序中枢，而是一颗真正跳动的心脏。
经过提前的扯皮和程序，乔治亚成功的给女人争取到了自由公民的身份，并且登记为【丽莲·劳伦斯】。在她的安排下，“丽莲”获得了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和一个没有其他人打扰的交谈空间。
“为什么是劳伦斯？”丽莲在学习了新的语言系统之后抛弃了曾经装载的语言程序，但或许是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类”还需要一点时间，她还不适应声带发声，说话的腔调总是怪怪的。
乔治亚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里已经截然不同的旧人，陌生的脸庞里面装载的是熟悉的灵魂。她解释道：“或许西格妮没有和你提及过，但公民登记必须包含姓氏。就像是西格妮·劳伦斯一样。”
丽莲问道：“西格妮呢？”
她不是看不出来时间至少已经过了八十个星际年了。西格妮呢？她不关心现在这具新的身体和其他任何事情，你只想知道，西格妮现在如何？
或许是因为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类的缘故吧，奇怪的情绪、新奇的体验，她居然也开始像人类一样学会了“恐惧”和“逃避”。
或许她早就已经知道了故事戛然而止的结局。只是不愿意亲口去承认事实发生的真相罢了。把揭露的代价交与别人，天真又残忍。
“西格妮·劳伦斯亲手启动了走私星港中央控制操作室的防御自爆程序。”
紧随而来的是死一般的沉寂。片刻后，乔治亚毕竟已经不再是那个冲动且年轻气盛的她了，她给予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丽莲。”
“那西格妮有留下遗骸或者遗物吗？”丽莲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和机械躯体的她别无区别——标准、死板、但稍微有了一点人气。
乔治亚·劳伦斯难得的犹豫，并且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让“丽莲”活下去是“西格妮·劳伦斯”的愿望，她宁愿死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家人被格式化侵占。但可惜的事情是，根据军方和星际法庭专案调查组的后续调查发现——西格妮·劳伦斯小姐并未盗窃“人造机械”实验项目的核心技术芯片。恰恰相反的是，所有的技术理论和研究成果都毫无保留，再加上追诉期逾期，西格妮通缉犯的身份才被正式取消。
在避险结束后的乔治亚·劳伦斯以外的拿到了这块奇迹般保留下来的“零号芯片”。中央控制室高度损毁，西格妮连残骸都没有留下、更别说是完整一点的遗体了。这块在机体隔热层里的芯片就像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一样。
由于旧有资料早已公开，并且备案准备改进投入生产。这块芯片的修复工作职能等到乔治亚自己去完成——但这样的等待似乎有点太久了。西格妮会喜欢真正成为人类的丽莲、不、乔治亚知道，无论什么样的丽莲，完成遗愿都是重要的。
“西格妮。”
乔治亚·劳伦斯平静的开口。
“自毁程序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丽娜塔’侦查舰高度损毁已经成了回收品。‘下水道’工作室被军方失误已经彻底炸毁。”
“丽莲，你是西格妮唯一的遗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后日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