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茶山

17、第17章 池地灵

　　这时，一旁的米源和章玉却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带上笑意。
　　因为听这位枢密使大人的意思，是要对排班表追责了。幸好他们刚刚机智，把那个池影供了出来，不然现在要倒霉的就是他们！

　　此时，池影正在行政堂里无聊翻着工作资料。

　　路平安在他身旁抱怨道：“阿影，怎么那个章玉找你要你就给了啊？功劳都被他抢走了。”
　　池影翻了一页材料，挑眉不语。

　　而就在这个时候，章玉又回来了。
　　这一次，章玉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头扬得高高的，指着池影道：“你，跟我走。”

　　池影简单问了章玉几句要他去干嘛，但章玉脑袋扬得虽高，表达却不清楚，池影最后只问出，是有大官儿要见他。
　　然而当他跟着章玉来到后勤处会客厅时，见到的却是一个年纪与他相仿，顶多大上几岁的男人。
　　他不禁心想，大官儿？这么年轻？

　　见到池影跟路平安来了，蒋孝对柳大人恭敬道：“枢密使大人，池影来了，有什么教训您随便发话，只要是您下达的指示，我们一定落实到位。”

　　柳大人直接走到池影面前，问：“下个月排班表是你做的吗？”
　　池影答：“回大人，是我。”
　　柳大人问：“为何要换掉夜班执勤的表头？”
　　这时蒋孝忙在一旁附和道：“快回答大人的话！为何自作主张？你哪来的胆子？”

　　池影不动声色地答道：“因为原先的表头项目老旧，逻辑混乱，纠错性差，不利于统计和开展工作，看着实在碍眼，我就重新做了。”

　　蒋孝闻言，立刻指着池影大骂道：“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一旁米源跟章玉眼中的得意与喜色更加遮掩不住，就等着这个他们厌恶至极的人当场栽个大跟头。

　　池影并不知道的是，这些制式文件全出自中书厅之手，而这位枢密使大人，就是中书厅的人。
　　所以他刚刚对表格的一番批评，无异于在指着中书厅的鼻子骂。
　　蒋孝在听到池影那番话时，才会那样暴跳如雷，因为如果柳大人因此迁怒他们整个行政堂，治他们一个不敬之罪，那他们谁也跑不了。

　　但柳大人却抬手制止了蒋孝，只对池影道：“说下去。”

　　池影继续道：“原先一共七个项目，但其中三个是旧的排班制度要求，我就干脆拿掉了，增添的两项，一项是加总，一项是核对。加总那项加的是每个人每月总执勤夜班天数，一来可以方便度支堂做账，二来执勤者签字的时候可以直观看到，有问题当时便能提出来，以免事后才发现工资发少了或多了，改账很麻烦；新增的核对那一项勾连的是整体工作表，如果那一项数目不为零，则说明岗位要求人数跟实际到岗人数有了出入，方便当天的人事管事及时注意补员，以免产生纰漏。”

　　柳大人在听池影这番话时虽一直没吭声，内心却已然是惊涛骇浪。

　　这份制式值班表已经有年头了，从他进府衙大院起就一直用，还不知道之前用了多少年，但因为也能用，就没人操心换个格式，而后勤处向来就是个非核心部门，招的人相比其他部门素质也偏低，就更不可能有人主动出面优化了。

　　但这个毛头小子主动调整表格格式，并不是叫他最惊讶的点，他惊讶的地方在于，池影所改之处的精准与巧妙。
　　夜班执勤是府衙大院的传统，因为燕都府衙直接联系仙界与人界，还要承担一部分与冥界沟通的工作，所以大院里的核心岗位是一日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的，各个部门都需要安排夜班人员。
　　但之前因为夜班执勤数量统计不清，导致工资多发或漏发，确实引得怨声载道，却无人出面解决这一问题。

　　这一张夜班执勤表，看似只是由原来七项变为如今六项，删三增二，可改动后的表格，却实际上联系起了三个主体部门的工作：度支堂、中书厅所设夜班总控部与当值部门。
　　这样一来提升了工作效率，二来降低了出错率，而整体上还精简了填表本身的工作量。

　　所以说，这人对表格的改动是神来之笔都不为过，扪心自问，他自己来做调整，都不一定比这个叫池影的人做得更好。

　　然而之所以这种制式表格都由中书厅出具，是因为别的地方不可能有这种人才，既对整个府衙的工作机制了如指掌，又能力出众，堪任总体设计之职。

　　所以，这份表格出自如今这个小小的后勤处实习生之手，才如此叫他惊讶又惊艳。

　　柳大人这时抽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些长相奇怪的图，有成条状的，有成扇形的，他问池影：“这又是什么？”
　　池影看到那张纸的瞬间，也一愣。
　　那是他无聊时候画的一些可视化统计表，想借此看看府衙里各个部门的具体干事人数，以及工作强度和饱和度，怎么不小心混到排班表里去了。

　　他忙道：“不好意思，那不是排班表，是我无聊画着玩的。”
　　说完就要伸手去取那张纸。

　　不料，柳大人却眼疾手快地收回了那张纸，还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然后拍拍胸脯，一脸理所当然地对池影道：“既然是无聊作画，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我就收下了。”

　　池影：“？”

　　然后，这位柳大人将那摞排班表递给蒋孝。
　　蒋孝忙弯腰，双手接过。
　　然后便听柳大人吩咐道：“今后的排班表都按照这份格式来，再交一份无内容的表格到我办公处，我会向厅里报告新的排班表格式，存档成新的制式。”

　　蒋孝闻言，心内一骇，面上也变了色，迟疑片刻才答：“小的领命。”
　　一旁米源章玉闻言也都呆傻在了原地。
　　尽管他们对刚刚的对话内容不能全然听懂，可那位柳大人竟没有反驳池影所说，这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然而紧接着，更为出乎他们意料的事发生了，因为他们亲眼看见，那位来自中书厅的高不可攀的枢密使柳大人，竟然朝池影抱拳颔首道：“中书厅枢密使，柳人杰。”

　　池影一看对面这人的架势，忙也抱拳拱手，嘴一瓢道：“后勤处实习生，池地灵。”
　　足足过了好半天，在场所有人才察觉到不对劲。
　　而池影也早已改了口，“开个玩笑。池影，池水的池，影子的影。”

　　柳人杰对这个玩笑丝毫不生气，再看向池影的目光里满是笑意，走的时候还特地跟池影挥手：“小影子，回见。”
　　尽管对这个外号并不满意，池影还是举起了手，僵硬挥了两下：“再见。”

　　送走柳人杰后，蒋孝和米源、章玉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路平安也对刚才发生的事看得傻傻的，就那么愣着不说话。

　　直到池影拉了拉他胳膊：“回去了。”
　　然后两个人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回了行政堂。

　　这时蒋孝才反应过来，柳人杰还交代了他一项工作，而这项工作必须由池影完成。
　　纵使再不情愿，他也绝不能怠慢了中书厅下达的指令。
　　他十分恨铁不成钢地朝米源看了一眼，米源被他舅舅这饱含了嫌弃和怨怼的眼神看得一阵恼火，却大气也不敢出。
　　蒋孝狠狠一甩袖子，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稳。

　　但叫池影比较苦恼的一点是，行政堂与度支堂最大的不同，是开会变多了。
　　池影私以为这是领导风格问题。

　　因为每开一次会，蒋孝都会差人写会议纪要，将他们在会上说的和听的那些废话，进一步加工改造成又大又空言之无物的官话，冠以“关爱员工”“集体学习”“贯彻指示”等等头衔，交到中书厅去。

　　说白了，他们一部门的人花时间花精力陪蒋孝一个人开会，其实对开展工作毫无用处，唯一的用处只有写出几份总结报告，让蒋孝呈上去拍领导马屁，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

　　毕竟作为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中层干部，蒋孝也只能这样做业绩了。
　　而且每次开会他还可以大大折腾底下人。
　　蒋孝自个儿坐在主位上颐指气使，用漂亮的大话，将每个人数落一遍，再暗戳戳自夸一番，底下那些会来事的人拼命附和，连道“蒋管事日理万机”“蒋管事慧眼独具”，叫他好好过上一把官瘾。
　　所以蒋孝才那样喜欢开会。

　　而出于对池影的“特别关照”，每回开会时，会议室椅子都会意外少一把，池影就是那个没位子，只能靠墙角站着的人。

　　但池影却借此机会，因为不用坐在正中显眼的地方，他便时不时出去溜一圈再回会议室，这么溜个几圈下来，会也差不多开完了。
　　问就是拉肚子。
　　蒋孝只能气得大眼瞪小眼。

　　除此之外，行政堂的日子对于路平安而言也有些难熬，他每日对着那些来往公文，只想打哈欠。
　　这段日子同样过得艰辛的，还有眉姚。
　　他一个厨房绝缘体，因为在饭堂打下手频频出错，每日都被大厨们喷得狗血淋头。

　　于是晚上回面馆，路平安就总被眉姚拉去伙房，要他教自己和面、包饺子、认调料这些打杂基本功。
　　池影闲来无事时，就陪着范大娘在大堂舒舒服服地看电视。
　　就是看那台他们凑钱买回来的布镜。

作者有话说

　　下章池·穿搭博主·影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