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画楼听雪

50、别院藏踪 危机四伏。

　　第二天，血月被送饭的侍女一把从房间里拉扯了出来，站在门外的马车旁。她死死控制住自己想要反击的本能，推搡间悄悄看了看身边的其他姑娘，学着她们的反应，用尽全力表现出受惊、恐惧，不敢多言的模样。

　　只可惜，血月不过只学了一个形。乍眼一看，有些像样。可若是仔细地多看一眼，便能看见她眼底的平静。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血月哆哆嗦嗦地开口问道。

　　站在众人前边，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闻言转头看向血月。只一眼，他的视线就再难以从她身上移开。

　　那眼神难以言说，带着几分对美人的垂涎，色眯眯的，又带着几分敬畏。当然了，这敬畏想来必然是对背后之人，而非对血月。

　　血月保持着自己眼下的身份设定，好似在这样的眼神之下，深觉难受，如芒在背。她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鼓足勇气抬头直视那锦衣男子，看得出来，他应当是此行众人之中的领头人。

　　“我、我家有钱，有很多钱，你们能放了我吗？求求你们了！我爹娘还在家等我……”说话间，血月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染上湿意。

　　锦衣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透过她，看见了无数金银财宝在向他招手。

　　“别怕，我可是要送你去过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令人羡慕。”锦衣男子吐出一句话，转身从其他人手中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准备出发。”他说完，扯着缰绳控着马走到了最前方，不论血月在身后再说什么，都不给丝毫回应。

　　“上去。”身后传来一阵大力，血月被推上了马车。车门在她眼前关闭，狭小的空间中只留下她一个人。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血月扑到门前，将那扇从外头被锁住的门拍得砰砰作响。可外头却一片死寂，无人回应，只传来一声马鞭挥动的破空声。

　　车轮毫无预兆地转动起来，血月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她缓缓坐起身，靠在不断晃动的车厢内壁，神色变得平静无波，眼底一片清明。她伸手拍去裙摆上沾染的灰尘，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一路几乎没有停歇。直至五日后，马车再度驶进了一处别院。血月被人粗暴地拉扯了下来，她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可是那一双眼睛却依旧亮闪闪，带着警惕和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

　　她看见那些姑娘也被人一个一个甩下了车，三三两两地抱成一团，仿佛靠近一些就能增添彼此的勇气似的。

　　“你们给我乖乖待在这个院子里，我可警告你们，别想跑。要是被我发现，立刻就送你去见阎王。”当日那名锦衣男子恶狠狠地威胁道，转身拂袖离去。

　　其余人将她们安排进几个房间，不出意料，血月又是独自一间屋子。她乖乖跟在那些人身后，眼神却不断观察着眼下的情形。

　　只见这处院子并不是很大，她看见了大概四五间房，围墙很高，若是不通武艺的女子，怕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中逃脱。走进屋子前的最后一眼，她看见有人将院子的门关了起来。隔着轰然合拢的朱色大门，她似乎听见了锁链的声音。

　　她们被关在这处小小的院子里好几日，这次倒是没有限制她们的自由。也是，毕竟只有这么小一个院子，她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是以，每当血月推开门时，总能看见院子里有几个姑娘，或站或坐，暗自垂泪。整个院子的气氛十分压抑，像是有一朵巨大的乌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令人坐立不安。

　　她们每个人的眼中，除了泪水便是无尽的绝望和麻木。

　　眼下这个情形，血月不敢轻易与她们交流，若是她们未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只怕不光脱身无望，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院子中日日夜夜充斥着压抑的哭声，就连血月也受到影响，心情低落了几分。

　　“乔公子，您放心，这次的货可都是顶顶好的。”

　　一日，院子里传来低沉的言语声，血月站在房内，靠近房门，侧耳倾听。

　　“你确定她们的八字都没问题？”一个嗓音清冽，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响起。

　　“放心吧，我差人来来回回问了好几次了，每次都全然一致并无出入。正常人在此等极端恐惧之下，如何还能编撰信息，自圆其说？”熟悉的声音响起，血月听出来了，是那个锦衣男子。

　　安静了片刻后，方才那个清冽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复方才言语中的质问，反而多了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好好好，若师父满意，我定帮你美言几句。”

　　“那我就先谢过乔公子了。”声音渐渐远去。

　　不消片刻，院子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血月倚在窗边，推开一道细小的缝隙朝外看去，只见一群黑衣人大步而来，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砰——

　　房间一一被大力推开，两名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血月只来得及往外扫了一眼，她看见其他房间里，也发生着相同的事。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血月惊呼出声，将自己缩在了墙角。

　　那二人面无表情，对血月的质问视若无睹。他们逼近血月，一人将她从地上拉起，一人上前将手中的缎带绑在她的脑后，遮住她的双眼，扯着她向外走去。

　　血月努力挣扎，却毫无作用。

　　直到再度被推上马车，直到耳畔再度响起压抑的啜泣声，血月知道，此行应当要到最终的目的地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不许哭！”凶狠的声音在身前不远处响起，随即血月听见他往旁走了几步，似乎夺过了什么。

　　噼啪——马鞭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再哭，小心我动手！到时候，这鞭子打到哪里，我可是没法预料了。”

　　血月感受到身旁的几人缩了缩身子，啜泣声慢慢变成了呜咽声。

　　车轮再一次开始转动，颠簸又摇晃的马车，载着许多蒙眼的姑娘，不知要去往何处。

　　血月靠在窗边，伸手微微推开了些窗，在心中计算着路线与方向。可还没等她得出结果，马车已然悠悠停下。

　　“下来！”

　　姑娘们哆哆嗦嗦地互相搀扶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跟上。”

　　姑娘们缩了缩脖子，好像被吓到了似的。她们互相拉着手，彼此打着气，缓缓往前走去。蒙着眼无法视物，她们走得很慢，磕磕绊绊，还要忍受着时不时从背后传来的大力推搡。

　　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等待着她们的会是什么。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她们已经逐渐变得绝望。比起前方未知的折磨，或许死亡才是解脱。

　　一路沉默着前行，呜咽声在周身泛起回音。血月发间的耳朵微微耸动，风声、回音，这是一条密道！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玄空也许难以及时赶到，后面的路，只怕是要她自己走了。

　　没过多久，血月感到身前的人停下了脚步，不远处响起一个透着阴冷的声音。

　　“把你们的生辰八字都报出来。”

　　一室寂静，无人应答。

　　“怎么了，好声好气地问，你们不回答，是要我动手吗？”

　　本就阴冷的声音，配上言语中溢于言表的威胁之意，血月顿时感到左右两侧挨着的姑娘，浑身开始颤抖。

　　“我……乙亥年、丁亥月、辛丑日、乙未时。”一个女声颤颤巍巍地回答。

　　“其余人呢？难不成是需要我一个一个来问吗？”

　　“乙未年、戊寅月、辛未日、丁酉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了起来。

　　“乙酉年、丙戌月、乙未日、己卯时。”

　　身侧的姑娘们一个一个回答。

　　“你呢？”阴冷的男声再次响起，血月感到他似乎就站在自己面前，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我……乙、乙丑年、丁卯月、己未日、辛酉时。”血月听见自己轻声说出了那个杜撰的生辰八字。

　　随着她话音落下，血月清晰地听见空间中传来一阵吸气声，随即响起惊喜的呼声。

　　“好好好，太好了。荇之，这次好好赏赐梵音谷那位孙长老。”

　　血月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她太过熟悉，哪怕化成灰都不会认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她死死咬着唇瓣，压下心中的仇恨。

　　眼下这个情形，绝非动手的好机会。敌众我寡，还是小心为上。

　　血月在心中暗暗宽慰自己，可掌心传来的疼痛，却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痛苦。

　　蒙眼的缎带被解下，眼前重新获得光明，血月下意识紧闭双眼偏过了头。待眼前刺目的烛光变得温和，她才缓缓将头转了回来，看向前方。

　　果然，严旻懒洋洋地坐在不远处，双眼正在她们几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是在打量什么物件似的。

　　严旻的目光停留在血月身上，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次确实不错，极品先留着，好生伺候。待我瓶颈之时，再用她突破，必定能事半功倍。”

　　说完，他施施然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向着一旁的房间走去。乔荇之见状，立刻随手扯过一个姑娘，将她推进了房间，无视她脸上的恐惧与求救，一脸恭敬地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房内传来衣服被撕开的声音，伴随着女子无助的痛哭。

　　调笑声、喘息声、哭泣声，无一不在明确地诉说着房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血月心中天人交战，她不知究竟该不该在此时出手制止严旻。可那些姑娘的生死又与她何干？严旻在此，一定会有关于女子失踪之事的线索和证据。比起第三次重启时，只能依托于乔氏兄弟的口供来钉死严旻，这次若能找到物证，岂非更好？

　　可那些姑娘怎么办？她究竟是救人还是等严旻离去后，再在这里找找有没有什么罪证？

　　一时间，血月陷入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