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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云 ...

  •   “听说你生了好几天病,难得休沐,我来看看你,门口那侍卫说你这会应该在休息我就进来了。”文其修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都是一些零嘴吃食,谷启行好奇的看着。

      “欸?这位就是小世子?”文其修问道。
      谷启行立马直起身:“不错,我就是燕漠世子谷启行。”

      文其修连忙行礼:“见过世子。”
      谷启行咳了两声:“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温清泽望着两人,没忍住笑出声来,一瞬间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先生笑什么?”
      “你笑什么?”

      温清泽立刻敛了笑,严肃的很:“没事。”
      他倒了一盏茶喝,味道有些熟悉,忽然蹙了蹙眉,看了看手中茶盏,淡黄色的茶水中飘着几片绿色茶叶,茶香四溢,他又喝了一口。

      绿杨春。
      拇指摩挲着茶盏,嘴角勾出一抹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笑,他开始走神了。

      “那里有间茶馆,去喝茶吗?”一个人面容模糊,身上穿着件蓝白校服,站在他的身侧,声音清清冷冷的。
      “不去。”温清泽回道,他身上同样穿着件校服。

      那人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温清泽依旧坚持:“不想去。”

      那人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温清泽仰着头和他对视,过了会败下阵来。
      “唉,走吧走吧,真是怕了你了,整天不是茶就是书法什么的,你干脆去古代好啦~老古董。”

      那人落在他身后,闻言无声轻笑一声。
      进了茶馆,清新淡雅的茶香扑鼻而来,里面装饰古朴典雅,古色古香的,二人寻了处空位置坐下。

      老板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大褂长衫,手持折扇,颇有些书生之气,走过来温和笑道:“喝什么?”

      温清泽不懂茶,趴在桌上不说话,而拉着他来的那人淡淡开口:“两杯绿杨春。”

      老板:“好嘞,你们算是来对了时间,店里现在可是当季刚晒干不久的,新鲜着嘞。”

      待到老板离开,那人看向温清泽,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别生气了,绿杨春不苦,我想你会喜欢的。”

      此话不假,自那次喝过之后,他确实喜欢上了绿杨春。

      “温清泽,你又笑什么,笑得好傻。”文其修在他眼前招了招手,吐槽道。
      温清泽这才回过神,脸上也不知何时挂上了笑。
      “想到了一些旧事罢了。”
      他又倒了一盏绿阳春喝。

      文其修瞧见了,随口一问:“绿杨春?你喜欢喝这个?”
      温清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谷启行偏了偏头:“先生竟喜欢绿阳春。”
      温清泽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谷启行摇了摇头,道:“这倒没有,只是之前燕漠有间茶馆也有绿杨春,尚承很喜欢喝。”

      温清泽恍然大悟,忽又问道:“苏公子最近如何了?”
      谷启行回答道:“尚承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温清泽点了点头:“那今日就到这里吧,正好休沐也不该给你上课的,落下的课下次补吧。”

      谷启行显然欣喜极了,起身告退:“多谢先生。”
      说罢,他转身离开,走向苏尚承的厢房。

      文其修关切问道:“你前几日怎么回事?我听说病得挺重的。”
      温清泽揉了揉眉心,将桌上的书收好摞在一边:“没什么大事,受凉发热罢了。”

      文其修感慨:“你这身子骨啊,的亏没在翰林院出什么事。”
      温清泽不知说什么了,只得扯出笑应付。

      两人又聊了一会,文其修这才想起自己在翰林院还有事还没干,连忙告辞。
      送走文其修之后,温清泽转身回到亭中,他看了看桌上的零嘴吃食,叫敬汀送了些给谷启行和苏尚承二人,想了想有些不妥,又叫敬汀去给即墨瑾舟送了一袋糖炒栗子,剩下的自己带回了屋中。

      夜。
      即墨瑾舟走出房间,他散着头发,只穿着一件黑色长袍,一眼看见了桌上的糖炒栗子,眸光亮了亮。
      立在房门口,他下意识看向温清泽的厢房,灯熄了,看来是睡着了。

      即墨瑾舟从袖中拿出一把玉箫,放在嘴边,闭上眼,悠扬悦耳的箫声回荡在轩院里。

      殊不知,温清泽仅仅是熄了灯,可他并没有睡着,坐在床边,忽而听见了熟悉的箫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蹑手蹑脚走到窗边,随后轻轻打开了窗户,透过那一点缝隙。

      温清泽一怔,望见站在院中那人。
      柔和的月光落在那人身上,给那人周身都渡了一层薄薄的银光,更显得那人五官立体凌厉,发间绕着清风而起,周身的冷冽气息却暗下几分,凌厉中带着柔和。

      长身玉立,俊朗公子。
      半响,温清泽关上窗户,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心,似乎跳的有些快了。

      一曲毕,即墨瑾舟收起玉箫,他抬头望了天上婵娟,又将目光落在温清泽厢房方向,他的眼睛本就好看凌厉,此刻眉眼弯下一些,眸中盛满满天星海,多了柔情,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笑。

      他平时冷的可以冻人,笑起来总归是多了温柔。

      夜,还很长……

      仅仅几日,陵竹却一连出了几件大事。
      镇国大将军林谦一归京便交出虎符,告老怀乡,安兴帝将所有林家军更名镇国军,由太尉即墨宁鸣掌管。

      李家家主李长青战死沙场,万箭穿心,被连夜送到了李家,李家老爷子不敢相信,当场就昏了过去,李母悲痛欲绝,抱着棺椁差点哭死,还好被李父拉开,李父看向棺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没说什么。

      一块桂花糕掉在了地上,碎渣满地。
      李妙鸾站在大哥的棺椁前,一声不吭,一向活泼开朗的少女,此刻仿佛被人摄了魂,一声也不吭。

      次日,大理寺卿曹烨被人上书贪污,锒铛入狱。
      不过两三日后,为祈大兴风调雨顺,皇后出宫礼佛。

      而安兴帝的病情,也加重了。

      东宫内。
      柳辞坤走出大殿,他听闻了几日变故,扇子掩了下半张脸,遮了他嘴角勾起那抹笑。
      “备马车,进宫。”

      “是。”

      温清泽坐在亭中,刚给谷启行讲完功课,剥了颗栗子扔进嘴里。
      他自然是听说了近日之事,可他毕竟不是朝堂官员,对于这些根本插不上手,几天没见即墨瑾舟,没想到对方自己不打招呼的来了。

      “即墨将军。”
      他看见那个身影走进,起身行了一礼。

      即墨瑾舟微微点头:“温公子不必拘礼。”
      严墨屿笑着:“此处有些吵嚷,不如进屋闲唠?”

      温清泽立刻明白,道:“好。”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安兴帝半倚榻上,闻言睁开眼。
      这几日虽然一直在喝林清浅开的药,但他的身子明显没有前几日那么好,可见,药要失效了。

      “叫他进来吧。”帝王吩咐道。

      柳辞坤走进来,合起扇子,行礼道:“近闻父皇龙体抱恙,儿臣特来看望。”

      安兴帝微微一笑,欣慰道:“难得你有此心。”
      二人之间沉默很久。
      安兴帝忙于政务,膝下也只两子一女,除了皇后并无其他嫔妃,对于子女也算不上亲密。

      他苦笑一声,当是叹息此生。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也有可能是他和自己储君的最后一次面见。

      他未以父亲角度说教过他,教导过他,甚至未见过他从襁褓婴儿走到如今,大臣觉得他聪慧过人,当的起帝王,百姓对这位太子也是称赞连连,到头来,所有人都比他这个父亲,更了解这个儿子。

      安兴帝看向眼前的储君,翩翩公子,倒有个君王样。
      “南肃王,即墨将军骁勇善战,可做将军,如今没有燕漠,但谷宴山虽年幼,可朕看得出,这孩子心性天真,以后便赐个虚王名罢了,温丞相家两位都是有才之人,可一山,也容不得二虎。”

      柳辞坤垂下眸,心中冷笑一声,可他将不屑掩藏的很好:“儿臣明白。”

      安兴帝闭上眼:“曹少卿那事,交于你处理吧。”

      柳辞坤:“臣,领命。”
      安兴帝睁开眼,望见柳辞坤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眼里看不见情绪。

      雅愫轩,即墨瑾舟屋内。
      三人坐在一起,温清泽为了掩盖内心不安,喝了一口茶,他悄悄瞥了一眼即墨瑾舟,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严墨屿的目光落在即墨瑾舟身上,先开了话题:“接下来,将军打算如何?”
      温清泽连忙收回目光,将茶盏放下。

      即墨瑾舟拿了一颗黑子捻在指尖,他看着面前的棋盘,两指一动,黑子落在棋盘上,跳了两下,落在一处。
      严墨屿看了一眼棋局,笑道:“你算好了?”

      即墨瑾舟淡淡道:“你曾问过我,当初为何当初不直接查下去,揭开温志瑜。”

      严墨屿点头附议:“不错,在下记得你当时说……”
      正思索着原话呢,还未说出口就被即墨瑾打断了。

      即墨瑾舟:“因为当初就算查下去,我们也不可能查到。”

      严墨屿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清泽,对方有些疑惑的对上他的目光,严墨屿笑了笑,收回目光。
      “为什么?”他问即墨瑾舟。

      即墨瑾舟答非所问:“你猜曹烨是谁上书的?”

      严墨屿不解:“谁?”
      他只听说了曹烨被下狱了,其他的可是一概不知。

      温清泽喝了一口茶,插嘴一声:“户部尚书。”

      严墨屿惊奇:“户部尚书?易戈?”
      即墨瑾舟点了点头:“不错,和左相右相一同拥有书院库房钥匙的就是他。”

      严墨屿更惊奇:“那你当初和他借钥匙?!”

      即墨瑾舟神色自若:“顺着他的棋走罢了,对不住木家了。”

      严墨屿:“在下可是听闻,易尚书那位独女可是疯了,都被赶出易府了。”

      即墨瑾舟点了点头:“不错。”

      严墨屿回忆道:“听说闹得挺大的,貌似就是在那次诗会,顶撞了林小姐和丹溪公主。”

      温清泽想起来了,那次诗会,好像是有一位女子发疯。

      严墨屿看向温清泽:“温公子可知是为了什么?”
      温清泽被提到了名,一怔,看向严墨屿:“不知。”

      严墨屿笑道:“在下听说,易小姐是为了她的婢女,貌似是……磨镜。”
      温清泽自是明白磨镜的意思,无甚感叹,只道:“原是如此。”

      严墨屿问道:“温公子有何想说?”

      温清泽如实回答:“既是相互喜欢,何必在意其他,只是最后落得如此,也是可惜。”

      严墨屿悄悄看了一眼即墨瑾舟的反应,又问:“温公子当真如此想?”

      温清泽轻笑一声,饮了一口茶:“隔岸观火罢了,我非局中人,本就无权干涉他人的因果羁绊,又何须多言?”
      即墨瑾舟沉默不语,闻言抬头,望向温清泽。

      温清泽放下茶盏,抬首与他对视,心慌了一瞬。
      温清泽不解:“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即墨瑾舟说道:“没有。”

      没有你看我干嘛?
      温清泽十分不解,突然想到了什么,斟酌开口:“即墨将军,我们以前见过吗?”

      即墨瑾舟难得一怔,沉默一瞬,方答:“自是见过的。”
      温清泽看着他,微微一笑:“我也觉得。”

      即墨瑾舟看着温清泽的笑颜,垂下眸,长睫轻颤两下,不知想了什么,有些走神了。
      温清泽看着他,却又迅速移开了目光,他自是注意到了,自己那跳动的心脏。

      “吾乃洛熏,祈佛护吾大兴风调雨顺,盛世风华,阿弥陀佛。”
      皇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话毕,俯身磕了三个头。
      身边的婢女将她扶起。

      “娘娘,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车途劳累,不妨休息片刻。”一位和尚走过来,行了合十礼。

      皇后回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劳烦大师,吾感激不尽。”
      和尚双手合十:“娘娘莫要言谢。”

      林谦自从告老怀乡之后便搬回了林府,隋安一早便等在门口,遥遥见到林谦一众人的马车。
      马车停在林府不远处,林谦和林夫人一同走了下来,隋安连忙迎了上去。
      “阿安。”林夫人笑道。
      “小瑜。”隋安上来扶住她,两人亲切的如同亲姐妹。

      “安浅呢?”隋安左右看了看,却没瞧见人影。
      侍从婢女们将东西行李从车上搬到了宅子里。

      温如瑜才说道:“应当还在车上睡着呢,我去叫她。”
      隋安拦住她:“我去吧,你和老爷车途劳累,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先去休息吧,一切我来。”

      温如瑜笑着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

      林谦说道:“先进去吧。”
      温如瑜点了点头:“好。”
      二人相互扶着进了府。

      隋安目送两人进府后便转过身,她走到马车前,唤道:“安浅?安浅?”
      无人回应,她摇了摇头,叫婢女扶着,提裙踏上马车:“我进来了。”

      她抬起一手轻轻掀开车帘,林安浅安逸的扶着桌子睡得正香,身上盖了一件毛毯。
      难怪不睬人。

      隋安看见她如此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将她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李家家主李长青,救燕漠有功,英勇善战,立下显赫战功,有大兴之风范,朕今追封其号曰柏乌。”

      今日没有雨,相反,天气好得很。
      李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他看着墓碑上的字,浑浊的眼里见不着情绪。

      一向闹腾的李圭荀也不闹腾了,他站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墓碑上的字。
      “祖父,我想哭。”他没头没脑的突兀说出这句话。

      气氛诡异的可怕,李老爷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悲切,仰头闭上眼,一滴晶莹的泪自眼角层层褶皱种淌下。

      李妙鸾站在老爷子身边,她平静的很,淡淡的望着墓碑,全然没了平日的活泼开朗。

      “祖父,我们回去吧。”她看见了老爷子的眼泪,只是毫无温度的说了一句。
      “回去……”老爷子依然看着墓碑,喃喃着回去。
      最后他叹出一口气:“回不去了。”

      李妙鸾垂下眼,没再说话。
      大理寺狱中。

      柳辞坤步步踏入,他不满这牢中味道,展开手中折扇,掩了下半张脸。
      走到一处牢前,他顿住脚步。

      曹烨盘腿坐在暗处,头发乱糟糟的搭在肩膀上,白色的囚衣早就变了灰,两手套着镣铐,月光自牢狱的窗户泻入,映得他脸色苍白。
      听见响声,他睁开眼,望向声源,不惊一怔,连忙跪下行礼。

      “太子殿下。”
      柳辞坤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那双眼弯着,却不想在想好点子。
      “几日不见,少卿大人怎落得如此狼狈。”

      曹烨苦笑道:“殿下恕罪。”
      柳辞坤走到桌边,他皱眉看着那椅子,从袖中拿了一条帕子,递给身边侍从,侍从会意,接过帕子将椅子面和桌子面擦了一遍,柳辞坤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收起折扇。
      他抬手挥了两下,侍从退了出去,整间牢狱只剩曹烨和柳辞坤二人。

      “听闻曹大人下狱之后,既不认罪名,也不驳,倒也是奇了。”
      曹烨不语。
      柳辞坤:“少卿大人起来吧,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不妨说。”
      曹烨起身,却一言不发。

      “听闻少卿大人自曹家儿子死后便变得与以前不同,那你可知,曹文安为何杀那位舞女?”柳辞坤盘弄着手中折扇,像随口一说。
      闻见曹文安三字,曹烨神色一变,却立刻归于平静:“我知道。”

      “呵。”柳辞坤冷笑一声,动作一顿,折扇停在左手上,指尖一转,展开折扇,掩住下半张脸,右臂屈伸扶在桌上,半撑着脑袋。
      “你怎确认自己所知便是所有?”
      “若本王告诉你事实呢?”

      曹烨:“殿下,草民不解。”

      柳辞坤皮笑肉不笑:“本王可以告诉你,你如今下场,是何人所为?”

      曹烨自嘲一笑:“草民知晓又当如何,难不成,还能报仇?”

      柳辞坤:“你倒是看得透彻。”
      他收起折扇,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你明知你未曾做过此事,为何不驳?”

      曹烨说道:“草民上任的这五年,谏言得罪了太多人,能上书让草民的下狱的,定是一位权高望重之人,那位大人既想叫草民死,必是准备好了一切,白的也可染作黑,草民一张嘴,如何能敌。”

      柳辞坤微微一笑:“若本王,能救你呢。”

      曹烨一怔,却没回答。
      柳辞坤缓缓道:“本王查过了,那舞女本是当年被木家所救,自木家拿了卖身契后便入了观雪茶楼,与曹家无分文关系,而挑唆曹文安之人,正是。”

      他故意顿住,随后弯下眼,看着曹烨的神色,道:“上书你下狱之人。”

      曹烨依然平静,半晌,方才出声,声音略带沙哑:“是谁?”

      柳辞坤一字一顿:“温相温志瑜。”

      曹烨脸上闪过震惊,回想一番,匪夷所思:“这不可能,草民未曾与温相结仇。”

      柳辞坤冷笑一声:“你确实没有,但你,挡了他称帝的路。”

      “什么?”曹烨陡然睁大眼。

      “这正是,本王要救你的条件。”

      李家。
      “畜牲!”
      一个茶盏被砸在地上,碎成几大块。
      李老爷子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父,手颤抖着:“你眼里除了家主,还容得下别的东西吗?”

      李父依然淡淡道:“父亲,家中不可一日无主。”
      李老爷子冷笑道:“你是想让圭荀当家主?”

      李父:“随父亲意愿。”
      李老爷子:“你!你还真是冷血无情,我教了个好儿子,好儿子啊!若是当年长青没有由你教导,也不会养出和你一样的不讨喜脾气!”

      李父说道:“父亲,李家,不可一日无主,儿子当年认为,长青既是以后家主,早熟一些又何妨。”

      李老爷子冷笑一声,嘲讽道:“呵,你当初急着退位,将长青推到这家主之位,如今长青因此而离,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倒是不愧疚啊。”

      李父依旧平静:“父亲哪里话,儿子心中必是悲痛的,可是斯人已逝不可追,与其去悼念一个逝者,倒不如想想李家的未来,儿子是个商人,利益才是首要。”

      李老爷子冷冷看着他:“利益?呵,你真是个好商人啊。”
      李父依旧坚持:“还望父亲,推新家主。”

      李老爷子怒斥:“李司益!你以为我老头子不知道你当初做的那些腌臜事吗?!”
      李司益挑眉:“还请父亲解释。”

      李老爷子抬手给自己顺了口气,语气尽量平静:“当年那个瞎了眼的小质子,有你的手笔,对吧?你在长青的缨枪做了手脚,又背着长青扔了那质子!”

      “你心里在想什么?”老爷子怒喝。
      李司益平静道:“身为家主,他不该。”

      “不该什么?”李老爷子打断他的话,看着他,“不该结交好友?”
      李司益点头:“不错。”

      李老爷子:“呵,说到底,你不过还是想让长青变得和你一样。”

      “不论身为商人还是家主,与利益无关的,就该摈弃。”

      李老爷子气的不知道说什么,摆了摆手:“滚出去,我和你说不清。”
      李司益也没多说,转身就“滚”出去了。

      李妙鸾沉默不语的看着李司益,转身离开,她听了全程的对话,最后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李司益与李母大吵一架,最后,李母红着眼将李司益赶了出来。
      李司益坐在院中,低着头,不说话,也没什么神色。

      一双黄色绣花鞋映入眼帘。
      李司益皱起眉,十分不满意:“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睡。”

      李妙鸾垂下眼看着他,声音平静,只问:“父亲,悔吗?”

      悔?悔什么?
      李司益:“我有何可悔?”

      李妙鸾淡淡道:“大哥死于沙场,二哥死于海上。”

      李司益不语。
      李妙鸾看着他:“父亲,女儿不明白,为什么,您不愿做家主,却又想去培养一位自己心里所完美家主。”

      李司益不语。
      李妙鸾深呼一口气,心中想法:“父亲,您自己做不到,别人就能做到吗?还是您认为,因为我们是您的孩子,我们就该成为您心里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做自己?”
      “做自己?”李司益终于开口了,却是冷笑道:“没有我,何来你们?”

      他淡淡抬眼看向李妙鸾:“我倒不知,你竟也有怀疑我的时刻,商人的眼睛,容不下利益以外的东西,我所作所为,皆为你们,你,不该来质控我。”

      李妙鸾无可奈何,窒息的很:“如若您如此想,我们倒觉得这世间有什么好的,不如,不来。”
      她转身离开,淡黄色的衣角随风飘起。

      李司益依然神色如常,他就像个木偶,木纳固执,就跟李老爷子说的一样,心里除了利益,容不下任何东西。
      可他要的只是利益吗?
      不,还是,荣耀。

      他要别人提起李家,便是那出色的家主,而那出色的家主,是他李司益教出来!
      思此,李司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是夜。
      严墨屿托着下巴说:“在下瞧着温公子,似乎不反对…”

      即墨瑾舟剥了颗栗子,平静自若,将栗子放进嘴里,好不意外:“他自然不反对。”

      严墨屿挑眉:“这么肯定?欸?你什么时候买栗子?”
      即墨瑾舟又剥了一颗栗子。

      严墨屿摇了摇头,十分欠揍的感叹一声:“唉~可惜温公子是不反感,不知道愿不愿意啊…”
      即墨瑾舟动作一顿。

      严墨屿见机不对,连忙撤回:“唉唉唉,在下说着打趣的,别认真别认真。”

      即墨瑾舟静了半刻,方才动作,将手中剥了壳的栗子放在嘴里。

      严墨屿叹息一声:“你说你啊,老是憋在心里,何时才能叫温公子发现。”

      即墨瑾舟喝了口茶,不做回答。
      严墨屿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行了行了,在下不聊这个了。”

      突然,即墨瑾舟轻声道:“他会知道的,他可以意识到的……”
      他似是说给自己,以来宽慰自己。

      另一边,温清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毫无睡意,脑中好像有小人在打架,烦的他头疼,记忆零零散散,想到卫孤舟又是一阵头疼。

      即墨瑾舟,卫孤舟。
      你们有没有联系?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我是见过你,见过你们的,所以,你是谁?
      我与你们,有何关系?

      夜黑,几日礼佛,该回宫了,颠簸的马车内。
      “咳咳咳……”皇后拿开捂嘴的帕子,只见帕子上满身黑红的血迹,虚弱一笑。
      “大限将至了啊。”
      她看着已经蔓延到手腕上的黑纹路,明日,这里的皮肤就该不复存在了。

      琉璃走进来,看见皇后手上拿着带血的帕子,连忙奔过来,握住了皇后的手。
      皇后笑着看着她,另一只搭上婢女的手。

      琉璃抬头,看见黑色纹路蔓延了自己娘娘的半张脸,露出的脖颈上也布满黑色。
      洛熏知道她在看自己,轻声开口:“琉璃,本宫怕是,撑不住了。”

      琉璃立刻红了眼眶:“娘娘。”
      洛熏宽慰道:“不必担心陛下那边,他会有说辞来告知世人。”

      琉璃摇了摇头:“娘娘,不要说胡话了。”
      洛熏笑道:“你将这安神香再加一点,本宫喜欢这个味道。”

      琉璃照做了。
      洛熏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琉璃望着自己娘娘,垂了眸,她转身出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她淡淡开口:“尘公子,时候到了。”

      马车停下,侍卫也顿住了脚,马夫站起身,摘下斗笠。
      尘峰:“明白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侍卫会意,转身离开。

      尘峰问道:“你走吗?”
      琉璃笑道:“昔年冰天雪地,街头乞讨,是皇后娘娘救了奴家一命,如今,奴家不求大富大贵,亦不求其他,能让娘娘安心而去,奴家已是不胜感激,如今,奴家还有一求。”

      尘峰:“请说。”
      琉璃行了一礼,起身看着尘峰:“还望公子,赐奴家一死!”
      尘峰一惊。

      琉璃苦笑道:“奴家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如今奴家既然背叛了娘娘,还有何颜面存在,不如就将这条命,还于她罢,只不过……”
      “奴家还有一求。”

      她看着尘峰,一滴泪从眼眶溢满而下,她抬手擦了泪,声音染上哽咽哭腔:“望公子,善待奴家的弟弟。”

      说罢,她跪了下来,朝尘峰磕了一头。

      离去的侍从回来了,每个人手上都拖着几个昏睡的人,那是原先的侍卫,他们拔出剑,将昏死的侍卫铺在地上,一人一剑贯穿胸口,将现场伪造了谋杀。

      尘峰跟一个人要了剑,接受了琉璃的请求:“好。”
      琉璃直起身,却依然跪着,看着尘峰:“望公子穿奴脖颈,叫奴家不要过早断气才是。”

      尘峰抬起剑,没再说话。
      锋利的长剑刺穿婢女的脖颈,难言之痛席卷而来,婢女笑着看着面前,朝后倒去。
      发不出一点声音,唯有一颗心在跳动着。

      婢女看着天,慢慢收起笑,闭上了眼,她躺在血泊里,此刻,心也不跳了。

      尘峰冷漠的看着婢女的尸体,朝身侧看去。
      “处理好。”

      “是!”
      而此刻,一对李家商队正朝这里赶来。

      尘峰:“撤!”
      所有人退去,只留下了一片被屠戮的现场。

      右相府,书房。
      王珞樰拿起棋盘中那一枚被围起来的,中间的那枚黑子,她笑了笑,又取了一子,落在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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