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裳其茗》荼野

16、骑马

　　“茗儿，醒醒，我们到了。”

　　怀中的少女嘤咛了一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直起身子靠着软枕坐了起来，任由姜洛牵着下了马车。

　　彭城往西走，只一炷香的脚程就到了军营。

　　军营门口放着两排鹿砦，尖角斜着朝上，后面的轩辕门上挂着一串串灯笼，大门两侧伫立着高耸入云的瞭望台，台上插着旗帜，旗帜上绣着的“云”随风飘荡，一起随风飘下来的还有来自望台上士兵的质问声。

　　“你们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这是军营重地，闲人勿进吗？”

　　望台上的两个小兵身着铁叶编缀而成的札甲，手里握着长枪，皆用凌厉的目光审视着下面的几人。

　　姜洛仰头对着其中一个小兵展颜一笑：“我们是来找云少将军的，麻烦通报一声，我姓姜，旁边的这位小姐姓白。”

　　那小兵皱着眉，说了声‘等着’后快步下了楼梯，应该是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身银色铠甲的云君陌疾步朝门口走去，周身依旧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冷峻的脸庞如刀削，如果不是嘴角处微微勾起的弧度，定让人以为是敌人打上门了。

　　“放她们进来。”

　　“是，少将军。”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云君陌漆黑的瞳孔中映着门外那抹红色的身影，就连狭长的眼尾处也抑着欣喜之色。

　　姜洛转身提起芙蕖手中的食盒，盈步上前，柔声道：“君陌，这些点心是今早刚做的，其他的都在马车上，是给营里兵士的。”

　　“麻烦了。”云君陌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白茗跟在姜洛身后，东看看西瞧瞧，杏眸中满是好奇，不时偏头与身旁的箓竹低语几句，云君陌的目光亦跟随之。

　　“滴滴滴！宿主，云君陌对你的好感度不升不降。”

　　得，点心白做了。

　　“黑二，我可以不攻略他吗？”

　　以前小的时候，她天天跟在云君陌的屁股后面跑，以为时间长了，他总有一天能看到她，可直到后来他们都长大了，他也没能看见。

　　姜洛一度以为云君陌是睁眼瞎。

　　他说，他要带兵打仗。

　　他也说，要建功立业。

　　她亦回，不管多久都等。

　　最后等来了啥？

　　“黑二，再帮我想想办法，你知道的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宿主，好事多磨，用你的真心去慢慢感化他，时间久了，他一定会爱上你的。”

　　姜洛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在五年前就是这么说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诶。”黑二丢下这句话后便没了动静。

　　行啊，又装死！

　　“姜洛，你们怎么来了？”云君陌问的是姜洛，头却朝着一旁侧去，余光瞥向东张西望的少女。

　　“来探望云伯父，”姜洛一时间找不到其他借口，又突然想起白茗今日的着装正好可以骑马，于是接着回道，“还有…想请你教茗儿骑马。”

　　白茗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她有说过要让云君陌那个讨厌鬼教她骑马吗？

　　“姜姐姐，我没……”

　　姜洛忙拉了拉白茗的手，止住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

　　白茗漆黑的眼珠灵动地转了转，意识到姜洛要干什么，也调转了话头，应声说道：“对呀，我来这儿就是想学骑马的。”

　　“可以是可以，但是校场内现在正在操练士兵，”云君陌面露难色，“要到午时才空得出来。”

　　那感情好，她可没打算让他教，也没打算学。

　　白茗藏起眼底的庆幸，故作失落地摆摆手：“哦，那就算了吧。”

　　云君陌不忍看见白茗失望地神色，又移步走到她的身旁，：“十五那日沐休，我可以去江南城找白小姐，到时再学也不迟。”

　　见状，少女柳眉微蹙，似不喜他的靠近，横着步子不经意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白茗敷衍的哦了一声，快步上前伸手挽住了姜洛的胳膊。

　　“白小姐，你…”云君陌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好似想到了什么，正色道，“白茗小姐，昨日的事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闻言，白茗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身子微微仰头看向眼前这个昂藏七尺的少年将军，杏眸里带着讶异：“云少将军，我那时说的也是气话，我…我原谅你就是了。”

　　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的男子如今居然在对她道歉？得饶人处且饶人，那就原谅他吧。

　　姜洛也是一愣，她从来没有见过云君陌对人道过歉，这是第一次。等她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男子看向少女的眼神中有她没见过的情愫。

　　云君陌，他，喜欢，白茗？

　　嗯！这的确在她的意料之外。

　　云君陌得了白茗的谅解，心情不错，带着几人去了主帅营帐里休息，又出去吩咐将士去将马车里的糕点搬去厨房，待会儿给大家加餐。

　　“君陌。”

　　姜洛不知什么时候也出了营帐，无声无响地跟在他身后，一双美目盈盈流转，试探性地问道：“君陌，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茗儿吧？”

　　云君陌剑眉微挑，一个简单却有力的字从紧抿的薄唇里蹦了出来。

　　“是。”

　　“那我……”

　　“姜洛，我想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当你是亲人，没有男女之情。你是个好姑娘，会遇见爱你，护你的那个人的。”

　　云君陌打断姜洛的话，自顾的说着，想要一鼓作气打消她心里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真的当我是亲人？”

　　云君陌点头：“自然。”

　　“那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嗯。”

　　姜洛见达到目的，赶紧唤了黑二，让它检测好感度。

　　“怎么样？”

　　“宿主，好感度没升。”

　　姜洛失望的瞥向云君陌，这人对亲妹妹都没好感的吗？

　　“宿主，我的前宿主说过，这种人就叫恋爱脑。”

　　恋爱脑？嗯，很贴切。

　　云君陌是找到真爱了，可她怎么办？六年了，硬是没把他攻略下来，还不能换攻略对象。

　　诶～等等，对于容貌，她自己还挺满意的，而且茗儿那的好感度她还没有兑换呢。

　　算了，不升就不升吧！

　　姜洛现下想明白了，长舒了一口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晴空万里。

　　“君陌哥，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年三月茗儿就要及笄了。”

　　“她定亲了？”云君陌往日沉稳的嗓音透着一丝紧张。

　　“虽然没有，但是，她的桃花又不只你一朵，江南城内处处开着呢。我见过，不仅人长得俊俏，出手也很阔绰。”

　　而且手段也高，对了，还会妖术。

　　如此，好像云君陌没有一处能比得过封亦安。

　　蓦的，云君陌想起那日白宅门口的青衣男子，应该是他。

　　男人沉着脸思索着，一身寒铁铠甲更显得他清孤冷傲，不近人情，剑眉下的丹凤眼此时闪动着危险的暗芒。

　　姜洛的目光扫过对面男子那张暗沉的脸，心尖一颤，忙道：“君陌哥，我进去陪茗儿了，你先忙。”

　　“姜洛，别告诉她。”

　　正欲转身的女子丹唇微张，随后轻轻颔首，盈步入了帐内。

　　云君陌处理好军中事务后，还是带白茗几人去了校场。

　　校场占地面积很宽，能容纳二十万士兵的操练，最边上放着一排排的兵器架，角落里还堆着许多大石块和整整齐齐的木头桩子。

　　此时，兵士们吃过午饭都在营帐里休整，所以整个校场没有一个人，显得巨大而空旷，只有只有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悠闲地甩着尾巴。

　　“白小姐，请。”

　　白茗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两腿发软，迟迟不敢上马。

　　“云少将军，这马是不是太高大了些，我觉得还是先骑小马驹来得好些。”

　　云君陌伸手轻轻抚摸着马背，附耳低语，白茗没太听清，好像在安抚骏马，不要吓着她。

　　“白小姐，我会牵着缰绳跟在旁边，你不用太过害怕。”

　　真是骑虎难下，刚刚是谁答应了别人要骑马来着。

　　白茗一咬牙，抬脚往马镫上踩去，右脚踩上了可是左脚怎么办，她刚想往上抬起左腿，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右脚也开始摇摇晃晃的，险些摔了下来。

　　云君陌一把丢开缰绳，上前一个大步，双手撑起白茗的腋窝，将她提了上去，而后，稳稳地坐在马鞍上。白茗忙拉住马背上缰绳，双手紧紧握住，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一旁站着的箓竹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白茗不小心掉下来。

　　适应了一会儿后，白茗发现身下的骏马步子并不快，宽大的马背令人安全感十足，她渐渐放松起来，开始自己扯着缰绳慢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几圈下来，白茗已经可以独自驾马了，但是因为她自身的力量不足，下马的时没勾住马镫，一脚踩空，从马上跌了下来。

　　“啪！”

　　“哎哟！”

　　白茗起身揉了揉屁股，惨白的小脸因疼痛而扭曲着，眼眶逐渐泛红。

　　“茗儿，摔着哪儿了？”姜洛闻声快步而来，一同跑来的还有箓竹和芙蕖。

　　“君陌哥，你怎么没接住茗儿呢？”

　　面对姜洛的质问，云君陌也愣住了，刚刚他明明能接住的，却不想白茗突然从另一边摔下去了，事情发生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

　　“姜姐姐，我大哥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所以是她不让接的。

　　其实还好，她只是屁股有点疼，其它的倒没什么事儿。

　　“就，就屁股摔了一下，姜姐姐，我没事。”

　　白茗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一旁的云君陌，想到今日也学不了其他的了，又对扶着她的箓竹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一下，我们回去吧。”

　　白茗一瘸一拐地被箓竹和姜洛扶上了马车，侧着身子坐在软垫上，嘴里哼哼唧唧的。

　　“姜姐姐，你不是喜欢云君陌吗？怎么成了他妹妹了？”

　　“嗯，今天刚认的，再说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一直以来都当我是妹妹，我也不强求，顺其自然。”

　　白茗听后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他本来就配不上你，姜姐姐值得更好的。”

　　姜洛会心一笑，揉了揉白茗的头发，心里暗道：傻茗儿，他喜欢的是你啊！

　　目送马车出了彭城后，云君陌策马回了军营，莫名想起骏马上地那抹倩影，嘴角泛起一丝涟漪。

　　还记得初见时，她过分地聒噪，再见时，她眉眼间尽显娇俏。后来，她的一颦一笑皆刻进他的心里，思之不见，挥之不散。

　　再回京，他定建功立业，向圣上讨得一纸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