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拍照这件小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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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发现光舟变得不喜欢拍照了。
“以前也不喜欢。”光舟说道。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反问道，“明明你这么好看！”
拓马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光舟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看我：“……谢谢。”
彼时正值十月，我的两位竹马——奥村光舟和濑户拓马，两位优秀的棒球选手，专程从神奈川来东京看比赛。
虽然我在去年就搬到了东京，但我们三个人有一个小群，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不曾疏远，所以于情于理，他们都会知会我一声。何况天公不作美，下了好大的雨，直到比赛结束都没有停歇，因此我直接邀请他俩来我家避雨，顺便蹭吃蹭喝。
我想着都有一年没见了，当然要好好拍张合影纪念一下。谁知我这边刚把手机举起来要自拍，光舟就默不作声地走出了镜头，只留下拓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比了个大大的耶。
可能光舟没看到我要拍照？于是我再一次举起了手机。
连续几次之后，看着躲避镜头的动作越来越灵活的少年，我终于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这小子，他是故意的啊！
明明拍照只是件小事，至于吗？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抛开光舟长得好看却不拍照，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一点，他和我还有拓马在小时候明明就拍了好多照片，怎么会突然不喜欢拍照了呢？
“我作证，光舟确实从小就不喜欢拍照。”拓马举手说道，“以前那是因为你总拖着他去拍，他没办法拒绝……诶，别这样看我，一个两个的都瞪我！我可是自愿拍的！”
这话说的，跟我强迫光舟似的！
我不信，光舟小时候肯定是自愿和我合影的——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我找出了之前的相册，试图从小光舟的表情上找出一些他的不情愿。
“接下来，让我们一边听雨声，一边追忆美好的年华。”我敲了敲相册的硬壳。
“但我们现在也很年轻，很美好。”拓马说道。
“是这样，可是光舟他变了！”我盯着光舟控诉道，才一年不见，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奥村光舟：……
少年闭了闭眼睛，指相册：“看相册，别看我。”
拓马这时候却“咦”了一声，因为他发现相册的扉页上写了字：“光舟和我还有拓马的小窝……这什么名字，好像一家三口。”
我说小时候我们玩过家家不就是这样吗？
拓马倒吸了一口气：“可那时候我扮演的都是你们的宠物猫、宠物狗，还有宠物小松鼠。”
我露出了一个笑容，看向光舟。
光舟和我对视，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阿拓……少说两句吧。”
“为什么？”拓马疑惑道。
“因为宠物不会说话。”光舟说道。
濑户拓马：？
2.
室外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室内的我们仨根据各式各样的照片回顾着照片背后的故事。我仍旧坚信，一定是因为这一年来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毕竟小时候的光舟在拍照时并没有露出什么不乐意的表情。
“他有表情吗？”拓马说道。他觉得光舟从小到大的表情都不是很丰富，虽然小时候比现在要稍微好点。
“他的眼睛在笑！”我反驳他，“光舟的眼睛可好看了——”
拓马不信，让光舟立刻表演一个“用眼睛笑”。
光舟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要演？
“看吧，我们光舟，一直就是一个内敛沉稳的男人。”拓马点头道，“连骂我都是用眼神骂的……等等，这么一说他可能确实会用眼睛笑啊。”
我也点头，光舟虽然看镜头的时候比较少，但他小时候拍照时就是很开心的嘛！小孩子的快乐是很简单的，何况我们拍照时，不是在分享美食，就是他在棒球练习中和拓马有很精彩的配合，或者接住了什么难搞的球……等一下！
我偏过头看他：“光舟，你现在不快乐了吗？”
奥村光舟：？
“听起来周围好像有什么摄魂怪。”少年吐槽道。
“光舟心情挺好的呀，他还打算去青道呢，因为那里的投手很有意思。”拓马说道，把刚才帝东和青道的比赛简单地说了说。
好哦，我若有所思，然后做出决定：“那我也去青道好了！”
光舟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我不能和他们去同一所高中吗？我搬走是因为爸爸妈妈决定来东京，我才不想和他们分开呢……现在知道他们也要来东京上学，那我肯定要和他们一起呀。
“青道很难考。”光舟提醒我。
他们可以走棒球体育生的路线，而我要凭文化课去升学是有些麻烦。但是无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现在的成绩比之前好多了。
“真的？”拓马诧异道，“你以前经常抄光舟的作业呢。”
……这不就是因为现在没得抄了吗？所以我要自力更生啊。
“放心，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在青道重聚的！”我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在做承诺时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拓马给我鼓掌，光舟却笑了一声。当然，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我不再看相册，而是在紧盯着他。
“……看我做什么？”少年的视线和我交错了一瞬，然后迅速地躲开了，像是有些不习惯被我注视一样。
我眨了眨眼睛：“光舟，光舟~”
“嗯？”
“光舟！”我笑眯眯地说道，“你的快乐回来了？”
3.
在我的逼问之下，我终于从拓马那里得知了一件事。原来在我转学后，光舟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对情侣的吵架，情侣中的男生从女朋友的手机里发现了她拍的光舟的照片，他非常生气，跑来质问光舟是不是勾引他女朋友——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嘛。”我不高兴地说道，“他女朋友的手机里不存他的照片，而是存光舟的照片，那他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他自己平时不好好收拾自己，没有我们光舟好看啊！”
拓马对我的偏心竖起了大拇指。
光舟咳嗽了一声。
当然，可能那哥们自己长得就有点不尽人意。这时候他就更应该提升自己，取长补短，发挥人格魅力嘛。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他没办法去整容，但可以走灵魂知己的路线啊！
虽然我们光舟是两者兼具就是了。
光舟咳嗽的声音变大了。
“你嗓子不舒服吗？”我关心地问道。
“是被你夸到不好意思了。”拓马笑嘻嘻地说道。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我感慨不已，以前我也经常夸光舟，没见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啊。看来还是因为分开的时间太久了，他开始不习惯了，以后等去了青道我要每天都这么说，久而久之他就能免疫啦！
“你别这样。”少年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我……”
“光舟，你不用怕！”我握着他的手腕说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奥村光舟：……
奥村光舟：？？
4.
听过拓马的说法，我能理解光舟为什么现在不喜欢拍照了，毕竟他之前因为被偷拍而遭遇了无妄之灾，有心理阴影很正常。
但是，我还是觉得好可惜啊，毕竟他这么好看。
“……也就只有你这么说。”光舟说道。
要么是因为其他人不懂得欣赏，要么是他们不如我勇敢，可以直率地表达自己。
好吧，我知道光舟的意思，虽然现在混血儿是比以前要多了，但在一群黑头发的人里，突然出现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孩，在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时，他也会被同龄人下意识地孤立……
可这就是说明他们不会欣赏啊！在我眼里，光舟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反正我是直接冲上去和他say hello了，我又不像拓马那样平时和他在一起打棒球，那必须主动才能有故事。
“这个我知道。”拓马说，他当时和光舟并不同班，但在当天就从同学那里听说了我的发言——我表示我只是说了hello，拓马说不是。
“你明明是对光舟大声地说了‘你真好看，像王子一样，我能和你做朋友吗’这种让全场为之动容的话！”拓马振振有词。
是吗，时间太久我有点记不清了……才怪。
我选择战略性咳嗽，然后握着并不存在的话筒采访光舟：“奥村先生，请问你当时的心情是什么呢？”
“我以为我当时回答得很清楚了。”光舟看了我一眼。
“这个我也知道。”拓马说道，“光舟当时说的是——”
有着浅金色头发的小男孩被我的发言镇住了，几秒钟之后，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可以。”时年七岁的奥村光舟小声地说道，“但我不是王子……”
“没关系！”时年七岁的我继续大声道，“我也不是公主！”
哎呀，虽然我会想起来是感觉有点尴尬，但光舟看起来并没有这种想法。这让我不由得感慨，还是小时候好呀，大家都很可爱，很单纯，而且他还愿意和我拍合影。
哪像现在，他连个“下次一定”都不说。
拓马突然猛地一拍手：“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在我不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多少大事啊！
拓马说，除了那桩奇怪的“被当成情敌事件”，光舟之前还被好几个女孩子表白了。理所当然的，心底只有棒球的光舟拒绝了她们，然后她们就退而求其次地表示，既然做不成情侣，那能不能一起拍张合影呢？
这个要求好像也不太过分啊，我摸着下巴说。
“是这样，毕竟光舟也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但问题是她们之中有人把照片上传到了网络上，说这是和男友的合照。”拓马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我震惊不已：“我都还没这么做呢！”
拓马也震惊不已：“原来你想这么做？”
至于光舟，他不说话了，看来这些事真的给他留下了很多很多的心理阴影，难怪他不喜欢拍照……我想了想，看他俩：“拓马啊拓马，你那么机灵，就没想起来让光舟假装他有女朋友吗？”
这样只用说女朋友不喜欢他和别人合影，不就能轻松应付过去了？
“她们不信呀。”拓马说。
不是军师没有头脑，而是敌人水平太高。
“笨不笨呀，把手机壁纸设置成那个女孩的照片不就行了？”我说，越说越觉得他俩傻乎乎的。比如说，光舟完全可以把壁纸换成我的照片，他只要告诉我，必要时我甚至可以打电话过来配合他。不就是假扮他女朋友嘛，又不难！
拓马对我指责他是“笨蛋”一词感到不满，他嚷嚷起来：“你以为光舟没有——”
“阿拓！”光舟突然出声，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哦、哦。”拓马猛然停住，用手指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我：？
什么呀，光舟有想过这么做吗？
然而光舟不是拓马，任我怎么缠着他问，他也什么都不说。
这时候下了一整天的雨也终于停了，两个人向我辞别，我提议要不拍张临别合影吧，光舟却伸出手挡住了我的镜头。
我撇了撇嘴：“光舟，你这就过分了呀，拍照只是一件小事，你不和我拍，还不让拓马和我合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光舟说道。
“那你什么意思？”我质问他。
“……那个，我都行。”拓马左看看，右看看，像极了父母吵架时不知道该帮谁，也没人在意意见的小孩。作为打小就聪明的小孩，他在表达意见无果之后果断选择远离战场：“我先出去，你和光舟继续聊——”
跑得非常快，快到让我和光舟同时被噎了一瞬。
我抱着手臂看光舟：“给个交代。”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拍照呢？”他问。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记录生活呀。人生苦短，总要留下一些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嘛，我要拍自己，拍朋友和家人，拍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去了哪里，拍我的全世界，这样以后我在看到照片时，就能唤起那些美好的回忆了。
少年露出沉思的神情，似乎是在理解我的生活仪式感。
“等去了青道再拍吧。”他做出妥协。
也可以，那时我们的确是开启了人生的新阶段……我送他下楼，顺便在心底对拓马不见踪影，估计是直接冲下楼了的举动感到好笑，我还以为他就在门外呢。
突然间，我福至心灵，猛地意识到那两件事对光舟最大的影响是什么了——
“光舟。”我拉住了他的袖子。
“什么？”少年回头看我。
虽然这两件事都属于“漂亮惹的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是只能看得到他外表的人。他因为别人总是肤浅地只注视着他的外表而抗拒拍照，我能理解，毕竟照片不能看出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在我眼里，你从里到外，你的方方面面，都是最好的！”我认真地说道。
没关系，我了解他呀。
空气中残留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少年眨了眨眼睛，我感觉他似乎想用眼睛对我传达些什么，但我最终并没有听到那样的话语。
“……知道了。”他说，但眼睛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拍照这件小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