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梦》猫猫舟

46、第四十六章 初衷

　　繁花灿烂的都市到处是喧嚣和浮躁，满目绚丽，却是纸醉金迷的假象。
　　高楼大厦挺拔屹立，默然注视着在它脚下匆匆而过的川流，来来往往的人们为了目的地不停追赶，不愿扭头看一眼身边的风景，于是，很多人在匆忙的追逐中渐渐忘记了初衷，慢慢迷失了方向。
　　阳光徐徐的散落在这片红土之上，有了淡淡的悲悯。

　　苏微凉坐在车里，思绪茫然而恍惚，脑袋里反复的出现那个水晶棺的画面，在那个透明的近乎唯美的水晶棺里，她看到了那个漂亮的女性，淡金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泛着点点光泽，虽然是闭目，但却能看到毫无瑕疵的五官点缀在精致的容颜上，神情恬然而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
　　然而，让苏微凉感到骇然的是，她居然是人身鱼尾！
　　长长的鱼尾蜷缩在身下，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金色，一片片鱼鳞整齐而晶莹剔透，如同宝石般，耀眼夺目。
　　苏微凉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顿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然后就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吞噬。
　　而现在，当她再度回忆的时候，只觉得茫然而无助，这就是真相吗？那这真相到底意味这什么？
　　人鱼，是人鱼，那个本应该是传说中的生物，居然赫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可是，我应该相信吗？苏微凉在心底反问，那个不知道底细的声音，她所说的话，就是真的吗？我所看到的就是真的吗？我应该相信什么？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这个时空的一切，都有了无法分辨的虚和实。

　　“吱——！”
　　厚重的车轮在地上划过长长的痕迹，凄厉的叫声尖锐而刺耳。
　　“你干什么？找死啊！”
　　愤怒的男人探出身子，暴躁的吼叫，然后掉转头开车离去，留下了偏离了原本轨道横冲而出的苏微凉。
　　脸色苍白的苏微凉坐在驾驶座上，头发凌乱，神情木讷而恍惚。
　　差一点，又是车祸！
　　苏微凉静静的呆坐在椅子里，一点一点的回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轨迹就开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了。
　　从车祸开始吗？还是……更早之前？
　　遥远的记忆，是和黄净宇初识的画面，不经意的相逢，成就了这一段恋情，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西区警局。
　　“陈队，有情况！”欧阳急匆匆的推开门，高声唤道。
　　陈康皱眉，抬眼横道：“急吼吼的干什么！人民警察要有人民警察的样子，知不知道！”
　　“哦，是。”欧阳缩了缩脖子，慢慢的挪过去，最近刑侦队低气压环绕伴随雷雨大风，稍不注意就被劲风扫到，惹得一身湿。
　　陈康深呼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见欧阳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由的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然后放缓了语气的问道：“什么事，说！”
　　“哦，”欧阳解冻了，小心道：“在西郊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男性，五十岁上下。”
　　陈康心里又被堵了一条道，不满的抽口烟，嘟囔道：“又死人了，妈的！”
　　欧阳战战兢兢的凑过去，低声询问：“那陈队，我们……”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走啊！”陈康一声吼，裹着风夺门而出，愣是给了欧阳带了一阵凉风，吹得他直哆嗦，哆嗦完之后，赶紧跟了上去。

　　西郊树林。
　　陈康刚一进林子边缘，就见白色的警戒线团团的围住了一片，心头一沉，加快了脚步，撩了警戒线，跨步过去，蹲下去，揭开那白色的布单，沉声问道：
　　“什么情况？”
　　警员小李赶紧跟上去，忙不迭的解释：
　　“死者叫金术元，是晨月小学的校工，因精神出现障碍送进市立医院精神科。本来一直都没问题，但昨天半夜，突然从医院跑了出来，不明所踪。结果，今天早上被上山晨练的人发现死在这里。”
　　陈康一面听小李的报告一面看那布单下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脸色一沉到底。
　　这个死者身上还穿着医院的衣服，凌乱的皱巴巴，第一眼看过去，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手脚上有些青淤痕迹。
　　顺着衣服往上看，是胖大的脸，脸色死灰一片，但最突出的是他的眼睛，突兀的很厉害，似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白已经凝固了，但从他残留的神情来看，他的表情很惊骇，狰狞的过分扭曲。
　　陈康的眉宇皱的更深了，沉声问道：
　　“死因是什么？”
　　“呃，根据法医的检验，初步判定是……吓死的。”
　　“吓死的？”陈康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眉毛倒立，瞪大了眼睛厉声反问：“什么叫吓死的？你逗我玩儿呢？”
　　小李吓住了，抱着报告恨不得缩到陈康的气场无法触及的地方。
　　“我，……不是我说的，是严法医说的。”说罢，手指了指一旁，低声道：“在那边。”
　　陈康气场强大的俯视几乎缩到地底的小李，再次深深的呼吸，瞥他一眼，然后踏步往一旁过去，在严法医面前站定：
　　“老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严法医正在搜查这附近的痕迹，抬眼看了看陈康，叹口气，站起来，侧眼看看裹尸布又转过头看陈康，低声道：
　　“死者死于心脏突然闭塞导致血脉不通，然后呼吸窒息，最后致死。”
　　“那不就是心肌梗塞？你干嘛要说是吓死的？”陈康烦躁的嚷道。
　　严法医不满的瞪了一眼陈康，压住心烦继续道：
　　“但是死者没有心脏病，他只是精神病，你说一个精神病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心脏病的症状？很明显，是因为受到外界的强烈刺激，突然导致窒息死亡！”
　　陈康愣住了，动了的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咬着牙根，烦躁的挠头，最后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枝叶纷纷而落。
　　然而陈康心里那股郁结的烦闷还是无处宣泄，只能狠狠道：“回警局。”

　　西区警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烟雾弥漫的房间里，隐约透出男人们铁青而灰暗的脸色。
　　陈康狠狠嘬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摁在缸子里，暗哑着嗓音开口了：
　　“那个金术元，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欧阳和小李相视一眼，然后麻着胆子说话了：
　　“陈队，呃，关于那个金术元，我们查到他是在晨月小学做校工，但二十年前，他还是那里的老师。”
　　“哦？老师？”陈康若有所思的低声呢喃，又问道：“既然是老师，又怎么跑去做校工？”
　　“据说是在二十年前，他遇到了一件事，然后精神出了问题，无法再胜任老师的工作，所以做了校工。”
　　说到这儿，欧阳顿了顿，陈康点了根烟，哑着声音问道：“然后呢，还有什么情况？”
　　“呃，还有就是，金术元在进医院之前，曾经有一个人去见过他。”
　　“谁？”
　　“苏微凉。”
　　空气倏忽间凝固了，陈康点着烟，顿住了，慢慢的从烟雾中抬起眼睛，灼灼的光芒从浓重的烟幕中穿出，一字一句道：“又是她？还真是巧啊。”

　　这几天，苏微凉的生活过的平淡如水，自从那次之后，她再没有勇气进入那个意念之地了，暂时不想再去理会这个疯狂的世界。
　　人在极度不安的时候，总会企图营造一个自己的世界，自以为安全的世界，然后龟缩在那里，等待外面的风起云涌变化无常。
　　“叮铃铃——！”
　　苏微凉惊了一下，愣了愣，继而才颤着手拿过了电话，咽了咽唾沫，颤声问道：
　　“谁？”
　　晴朗的天空，慢慢从远处飘过来一朵乌云，遮住了原本清明的光线。

　　苏微凉记得这是第三次来到警察局，依旧是这间审讯室，依旧是陈康队长，依旧是莫名的凶案。
　　“呵，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陈康貌似轻松的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然而笑意却没有深到眼底：“我想，我不用再自我介绍了吧。”
　　苏微凉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下，脸色显得惨白：
　　“陈队长，你今天让我来，有事吗？”
　　“嗯，有事，”陈康靠过身子，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道：“今天我们在西区郊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男尸，五十岁上下，死者叫金术元，……”
　　苏微凉心里蓦的落入了一颗石子，不安涌上心头，金术元？
　　“……据我们了解，这个金术元是晨月小学的校工，……”
　　“什么？”苏微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喝道：“金老师死了？”
　　陈康眼皮抽了抽，心沉了沉，果然和她有关。
　　“苏小姐，冷静点，坐下来，喝杯水。”陈康不动声色的把水推过去，沉稳而从容。
　　苏微凉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坐了下来，抱住水杯不停的喝水。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思考了，她只知道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快要崩溃，到处都是猩红的血液，四处飞溅，顺着那曾经坚硬的石头一点点沦陷。

　　陈康垂了垂眼，异常冷静的问道：
　　“你认识金术元？”
　　“是。”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苏微凉顿了顿，声音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
　　“没关系。”
　　陈康闻言翘了翘嘴角，冷笑：
　　“苏小姐，你要清楚，这里是警局，说谎话是要担风险的。”
　　苏微凉面色沉静的凝视他，眸子里是静如止水的安稳，一字一句的吐露：
　　“我没有说谎，我是见过他，但那也是我第一次以及唯一一次见他，在此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狭小暗沉的房间陷入了沉默，陈康微眯了双眼，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的女人，细长的眼透出丝丝缕缕危险的气息。
　　苏微凉抿着嘴，握紧了水杯，强迫自己和陈康对峙，面上，是强装的镇定和沉稳。
　　气氛，渐渐变得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