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甜汤（重生）》夏荫浓

3、喷香水的男上司

　　不到6点，太阳就已突破云层升出海平面，这座位于南部沿海的省会A城，早早迎来了初夏的又一个清晨。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顾晴晴的床尾，光线所及之处，飘浮的微尘无所遁形，在空中缓缓升腾。蓝色鸢尾花的玻璃纸在长年光照下，已褪成深浅不一的银蓝，脱胶的边角被撕成尖锐的刀枪剑戟顽固地分割了窗外的世界，倒挺契合现下流行的破碎美。

　　蓝色鸢尾花的花语是精致的美丽，暗中的仰慕，象征宿命的游离和易碎的激情，倒和它的现状遥相呼应，不知是第几任租客贴上的，大概是个女孩吧，其他的痕迹都被后来者抹去，只有残余的窗纸保留她曾来过的证据。

　　顾晴晴此时无暇思考人生，她推开窗，窗框推挤掉一些灰屑，掉在下一层窗台上。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开始洗脸刷牙。

　　临出门前，她又从镜中将自己细细端详一遍，脸上有淡淡的妆，浅栗色头发轻轻挽成丸子头，一身白色缎面连衣裙，衣领有金色的细丝带，挽成蝴蝶结，纤细腰身绣有金色向日葵，金线滚边的大裙摆上是一圈三指宽的饰带，上面同样绣着向日葵散落的花瓣，纯白与金色搭配，衬得她青春靓丽朝气蓬勃。

　　今天就能见到他了，她360度看着自己的脸，小家碧玉型，她狠心给自己下了这个评语，他是喜欢肤白貌美的富家女？还是冷艳高傲的御姐？总觉得他会选择赵敏而非小昭，喜欢郭芙而不是小龙女！

　　当年不喜欢化妆打扮，每日素面朝天， T恤牛仔裤运动鞋从不变样，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吸引力的？如果我改变自己，结局也会改变吗？

　　一股苦涩泛在胃里翻滚，她闭上眼睛咽下一口水，不管怎样，上天给了第二次机会，这次一定要成功！她对镜中的自己用力点头：“祝我好运！”

　　把门窗关好，拿起包包出门，公司离这儿不远，步行10分钟就到。

　　作为省内的重点高新工业区，园区内规划完善，工业厂房和生活设施配套完备，不仅有满足生活需要的商业街，还有专业设计的绿化园林和人工湖。

　　园区外就是已纳入拆迁计划的居民自建房，顾晴晴就租住在其中一栋居民楼里。

　　她所在的公司是家港资企业，总部在香港，工厂建在内地，总公司派来总经理和几名特助，主管业务和财务，其他生产、人事及总务的部门经理大多由老资历的内地人士担任。

　　工厂负责生产，香港总公司负责采购和销售，原料也大多从国外进口，再生产成品经香港卖到世界各地。

　　这样的模式进行了将近二十年，直到前两年，总公司意识到内地市场需求激增，决定在国内市场分一杯羹，快马加鞭在邻近市筹备建成了新公司，专门面向国内……

　　顾晴晴几个月前应征进这家老公司的业务部，这里的业务部不具有普遍意义，他们不需拓展业务，只负责连通工厂和香港，从接到订单到完成，确保每一份订单都按时交到客户手中，直接向香港总部负责，虽很少直接面对客户，但英文往来的邮件每日都是数不胜数。

　　她所在的小组共6个人，都是工作了多年的老职员，4个男同事面向欧洲和美国，女同事芳姐带她负责亚洲，主要是韩国和日本。

　　原来的经理上个月被调回香港，新的上司职位悬而未决，公司里议论纷纷，大家暗下里猜测新上司会从香港调派还是从部门内提拔。

　　……

　　她一进到开放式格子间，早到的芳姐跟她打招呼：“晴晴，今天什么日子啊？打扮的这么漂亮，是不是要去相亲啊？”

　　虽然她来这里才三个月，但同事间相处融洽，说话也不大顾忌。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男同事鑫哥便抢先说：“她哪用得着相亲，我看是你比较需要。”

　　芳姐28岁还没有结婚，男朋友谈了两个都分手了。

　　去你的！一支笔飞过去，砸在他身上又弹落在脚下，他弯腰拾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笔用，看来你挺关心我啊！”

　　还嘴欠！她抡起一叠便利贴又要扔过去。

　　“正好，便利贴也用完了，扔过来啊！”鑫哥嬉笑着招手。

　　顾晴晴坐下打开电脑，去茶水间清洗杯子，正碰上姜晓婷，她凑近耳边说：“大新闻，你们的新上司已经来人事部报到了。”

　　姜晓婷与她同时期进公司，在行政部工作，就在人事部隔壁，故而消息灵通：“听说是个海归MBA，还是个大帅哥。”

　　顾晴晴仍低头认真洗杯子，漫不经心地答一句：“是吗？你见到了？”

　　“那倒没有，我过来的时候，他在人事经理办公室里面，”姜晓婷洗好杯子接水：“应该过一会，你就能见到了。”

　　这一刻终于来了，顾晴晴难抑激动，心呯呯跳得很快，她低头深吸一口气，眼前浮现他的脸，几年不见，他还跟以前一样吗？

　　……

　　回到办公室不久，果然同事鑫哥接到人事电话，通知大家到会议室开会。

　　芳姐的办公桌就在她旁边：“新上司到了。”

　　她还记得5年前，自己心情忐忑，不知这新来的上司什么脾性，也不懂隐藏情绪，一股脑地将心里话说出口。她当时说的是：我还没来多久就换上司，不知道新上司会不会对我不满意啊！

　　虽说不是故意，但这语气在别人听来就含了撒娇求安慰的成份！

　　当时她哪里会懂得，这么一句输出就暴露了自己的低情商，职场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虽然同事看起来好说话易相处，主管安排她教带你，但人家既没有义务培养你，（培养你又不会涨她一分钱工资），也没有义务保护你的各种小情绪。

　　说把你当妹妹看待，你怎么就这么天真相信了呢？

　　你又怎么保证别人不会拿你的只言片语去传播？人传人，越传越走样，逐渐失其本来面目，你既无从解释也无法更正，最后不得不暗吞苦果。

　　还记得当时芳姐的回答大概是：不管什么人来，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就好，其他不必多想。

　　若是换成不那么心善心软的，或是心机尚浅的，大概就是对你挤出一个笑容，一个字也欠奉！

　　时隔5年，顾晴晴多了几年江湖经验，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回应，她转头看她，含笑道：“芳姐工作能力这么强，就算是换了新上司，也一样会很快得到认可的。”

　　芳姐高兴地站起身：“走吧。”

　　……

　　大家落座不久，人事经理就领了一位精神小伙进来。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男性，26岁，额前发37偏分，喷了发胶每一根都纹丝不乱，闪着黑亮的光泽，恰到好处地往上梳起，露出光洁方正的额头，不圆不方的脸，厚黑框眼镜，透着书卷气，内双眼皮，浅蓝色短袖休闲衬衫扎进深灰色休闲长裤，身姿挺拔，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体型，手腕戴着钢链手表。

　　顾晴晴坐在门口第1个座位上，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新来的上司喜欢喷香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爱喷香水的男人，虽然有些闷骚，但真的很好闻，自然不怪异，清醒又深邃。

　　他一如当初的帅气，就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若单论脸相，他的确谈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大帅哥，只能说是清爽干净，但他温文尔雅的举止风度不凡，上佳的衣品着实加了很多分。

　　人事经理站在门口朝大家说了一句：“这是新来的业务经理，大家欢迎。”然后带头鼓了几掌，朝新经理伸伸手，引进会议室：“许经理，请。”礼节性点下头退出去。

　　新来的许经理双手放在皮带稍上的位置，微笑着点下头：“谢谢。”声音轻柔但又能让对方听见。

　　他走进几步，没有刻意扫视大家，没有刻意的停顿，更没有像有些人，说话前故意清下嗓子，以示威严和郑重。

　　他站在长方形大会议桌主席的位置，双手自然下垂，点头微笑，笑容中透出几分大男孩的腼腆：“大家早，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许，叫许方皓，大家可以叫我James,今天起将和大家一起工作，希望合作愉快。各位的情况，以后我会在工作中慢慢了解，现在请大家回去继续工作，谢谢！”

　　他说话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显得很有耐心又很亲和。清亮的眼睛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也没有空视一切的高傲，说完又朝大家微笑点下头。

　　就这样？——这些举动在一些同事眼中很茶很假，至少顾晴晴当时就觉得他有些装（请原谅她小城姑娘没见过世面），现在才知他真的就是这样的人。

　　至少在与他共事的两年中，他一直如此态度亲切，风度不俗，如果装也装不了那么久吧，一装就是两年，也算是真的了吧。不论如何，起码人家一直在要求自己向其靠拢，总比那些毫无绅士风度，偏还把粗鄙当荣耀的男子强上百倍。

　　同事们纷纷站起来离开座位，顾晴晴滞后了几步，慢慢挪在最后，快叫住我，叫住我，跟我说话，快啊！她在心里默念祈祷。

　　“你，请等一下。”他在后面叫住她。

　　太好了！他真的叫住我了！顾晴晴兴奋狂喜地偷笑，转过脸来却故做平静，有些不解：“许经理，您……叫我吗？”

　　呃……，他一时语塞，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叫住她，隔着几步，他看清眼前女孩子的脸，清秀婉约，斜斜的留海下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一丝微笑漾在脸颊，合体的连衣裙将她衬得无比轻盈。

　　他眨了两下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像是在自问什么，难道看她长得漂亮，所以嘴比脑子先行动了吗？“呃……，”他脑子飞速运转，还是回忆不起刚才是想和她说什么，像是得了失忆症。

　　见他一脸窘迫，她出声解围：“许经理，我叫顾晴晴，刚进公司三个月。” 她边说边想，要不要跟他握个手？

　　会议室里没有别人，不会有人看见，她有些犹豫不决，这种情形下握手似乎有点牵强啊。咱又不是外国人还有拥抱礼，贴面礼，再往前倒数还有吻手礼！要不说还是中国人含蓄，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许方皓哪里想得到她短短几秒，脑子已经飞遍了古今中外，看她误以为自己想了解她的情况，决定顺坡下驴：“呃，顾晴晴，好，我知道了，请问你日常工作做些什么？”

　　“我主要负责韩国和日本的客户订单，从产品打样到采购、生产、出货、收款，跟紧每一步，力求客户满意，目前还在学习阶段。”

　　“好，”许方皓朝她笑笑，很轻淡又很柔和：“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顾晴晴乖巧一笑嗯了一声走出去。

　　许方皓：……？

　　顾晴晴拐进女洗手间，进到隔间里关上门，终于不用再掩饰欢喜的心情，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捂嘴笑个够。

　　回到工位上坐下，格子间共有10几个人，除了顾晴晴这组，还有关务组及两名文员。

　　对面一排三间都是半开放式办公室，除了背面是实墙，其余三面都是用玻璃墙隔成，顶至天花板，左右两边都贴上了半透明的玻璃贴膜，既可大开方便之门，又能保有一定私密性。

　　业务经理的办公室在最尾，而顾晴晴的办公桌刚好在经理办公室的斜对面第一排，紧挨着过道，这个被大家挑剩下的位置却便利了她。

　　她好像又看到当年的自己，借着办公桌的隔挡板，悄悄留意对面办公室的情况。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芳姐朝她看：“刚才你的手机响了。”

　　“哦，我去洗手间了。”她拿起手机，是姜晓婷打来的，她回拨过去。

　　“顾晴晴，我不能陪你去租房子了。”电话里姜晓婷不好意思：“我妈说今天有客人来家里，要我早点回去。”

　　姜晓婷是本市人，每天下班都会回父母家，昨天讲好下班后一起看房的。顾晴晴要换个房子，她知道他会住在哪里，只有近水楼台，曲线救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