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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杯布丁奶茶 车飞一般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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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个星期日。
清晨的阳光从粉色窗帘透进来，照进这个不足20平的小房间，靠墙是1米8的双人床，几件衣物随便地堆在床头柜上，床对面是一面墙定制的白色衣柜，床尾摆着一张同色梳妆台。
顾晴晴昏沉着在梦河里沉沉浮浮，手机闹铃猛然如天雷般将她惊醒，她一个激灵弹起来，一旁的老公仍睡得死猪样，雷打不动。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想把闹铃关掉，才发现是老公的手机在响，在他那边床头柜上，压在一件衣服下面，急切又尖锐地反复轰鸣。
怎么周日闹铃也不关？昨夜刷手机到凌晨1点才恋恋不舍放下，现在怎么叫都叫不醒。
看看时间7:30，周六加了一天班，好不容易今天休息，也不让人睡个懒觉，她厌恶地朝老公看一眼，心里想着没有把你蹬下床，是我最后的温柔。越过老公关了铃声，重又睡下。
……
“醒醒，快起来，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老公张烨把她搡醒：“9点了，晚了，我们迟到了。”
顾晴晴迷糊闭着眼：“今天周日不上班……”翻了个身又睡了。
“哎呀，你忘了，今天妈生日，说好给她过生日，我们还要去买东西的。”张烨一边穿衣服一边催促，他看一眼手机：“我不是定了闹铃吗？怎么没响啊？”
顾晴晴猛然清醒睁开眼睛，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张烨他妈生日，说好回去一起吃饭。说是吃饭，其实是去做饭给一大家子吃。
一周前张烨就跟自己说了，他妈不喜欢去餐厅吃，说浪费钱，还不如就在自己家里好好办两桌子菜，经济又实惠。
她一想到这个就开始胃疼，全家十几张嘴巴，还等着她和大嫂去填饱。
匆匆忙忙起来收拾好，开车直奔超市，这张小大众还是顾晴晴的陪嫁，她自己没有驾照，平日都是张烨开着，顺道接送她上下班。
从超市出来已将近10:30，大哥的电话已经响了几次。
“知道知道，没忘，睡过头了，妈没生气吧？”顾晴晴帮他举着手机，张烨一边开车一边和大哥讲电话：“马上就到了，你们先忙着，10分钟就到了……”
她不用听就知道，他家的规矩是老人过生日，姑姑伯伯姨大大小小都来热闹一天，两个儿子儿媳张罗买菜买酒做饭，伺候一大家子吃喝，不到最后一个人喝趴在桌上，是不会消停的。
眼下大哥大嫂已经到了，大哥陪长辈坐着，大嫂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自己还没到，这顿饭定是不能按时开席了。
“早上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现在一屋子人等着我们，”张烨挂了电话开始数落：“早就跟你讲了，平日就算了，今天是咱妈生日，你就不能表现好点，让她高兴点？”
顾晴晴本来就没休息好，每天下班回来还得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而张烨天天下班回家就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等吃饭，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又去刷手机。幸亏还没孩子，要不然更得累死。而且真是忘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昨天加了一天班，现在脑子里都还满是数字报表。”
C市，这座南方沿海三线城市，兼容了现代城市的经济繁荣和小城里的人情世故，一边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另一边老城仍跟二十年前一样，房屋拥挤，小巷曲折。
顾晴晴在A市上大学，毕业后留在A市工作了两年，三年前回到C市，娘家远亲开了一家小工厂，叫了她去做财务，工资不高事还巨多，义务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早叫你辞了工作，在家备孕，工作这么辛苦又没多少钱，何必呢？”张烨仍在喋喋不休：“你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就30，我都35了，再不生孩子就是高龄产妇，等生老二时，不得快40岁！大哥的孩子都要上小学了，我的孩子连一个细胞都还没有！”
大哥大嫂生了个女儿，后面怀了一个又掉了，身子养了两年还是没怀上，公公婆婆不满意，言语中总是明里暗里指桑骂槐，一直催他们生二胎，连带着把他们两个催得更紧。
“一胎都没生，就想着生老二了？你这步调也太大了吧？”顾晴晴也生了气：“我辞了工作你养我啊？生孩子多少钱，养孩子多少钱？你算过帐吗？”
“难道我连个孩子都养不起？”张烨越想越恼火，结婚一年多了，顾晴晴始终不点头：“爸妈盼着抱孙子，头发都盼白了！”
是吗？那就让他们盼去！
顾晴晴心下不爽，张烨瞒着自己每月给他父母生活费，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他爸妈都有退休工资，生活完全没问题，还有一个小姑没嫁，也时常跟哥哥伸手要钱，他们四人团结一心，把她排除在外，总在她面前演双簧，明面上一家人，实际上都在糊弄她。真要辞了工作全无收入，仰着他的鼻息过日子，那还不更得憋屈死！
“我们婚前就有君子协定，等存够了30万，换套大点的房子，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现在住的房子又小，小区又旧，你还准备让孩子跟你一样挤在里面？”顾晴晴朝老公看一眼，他眉毛拧得快打结，心里窝着火。
当初买这个小二室房子时，她就不满意，房龄已经十几年，小区里除了种有几棵树，什么都没有，绿化带没有，儿童娱乐设施没有，电梯也没有，每次上上下下还得爬6层楼梯。有的只是脏乱的楼道，老旧的线路，以及随时可能给人惊喜的下水道老鼠和蟑螂。
可他爸妈坚持说这里生活方便，离家里不远，就是不肯承认舍不得花钱。张烨也跟着附和，不肯和她统一战线。
依他们的想法根本不想买婚房，就跟在家里住着，反正家里有一栋三层自建房，还有空房间给他们住。
若不是顾晴晴坚持，连这个小二居都没有。而且就是这样的房子还只写了张烨一个人的名字，自己还得跟着还房贷！
“你要是看不起我，别嫁给我啊！”张烨终于憋出这句话，目不斜视望着前面的路，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陈年的刀疤纵横交错。
“你？——”顾晴晴也被气到了：“好啊，你终于说出口了，三年前怎么不这么硬气，求着我嫁给你？现在有底气了？你以为嫁给你我还占便宜了？嫁到你们家我才真是倒霉！还好没生孩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解开安全带：“停车，我要下车！”
张烨不仅没停车，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飞一般飙出去。
“我叫你停车，我要下车！……”顾晴晴抓紧车门扶手，身子靠着门车缩起来，却不敢伸手去拉他。张烨置若罔闻，车速开到120，像行驶在无人的高速上。
……
前面红绿灯，他猛然刹车，“哎呀！”顾晴晴不禁喊出声，强大的惯性将她抛离座位往前撞上去又弹回来。
张烨胸口撞上方向盘，仍紧绷着脸不吭一声，全然不顾身旁的人。回公婆家的路口已经开过了，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你是不是疯了？想出车祸吗？”顾晴晴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突然觉得他好可怕，或许他就是故意要让她害怕！
车门已锁，她拉开车栓要开门，车却又箭一般飞出去。
怎么早没看出他是这种人？顾晴晴回想起当初相亲认识的时候，IT男，格子衫，牛仔裤，背着电脑包，看起来挺斯文，个子不高，170还差点，不胖不瘦，长相普普通通，扔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约在茶餐厅，他拿着菜单问：“喝点什么？”手指略胖但很白，大概终日少见阳光，指甲干净剪得很短，指节上几根桀骜的汗毛黑得亮眼。
“布丁奶茶。”
“两杯布丁奶茶。”他叫来服务员下单……
之后谈了大半年，顺利订婚，结婚，一直到现在。
顾晴晴被地面的路障一颠，回到现实，车还在飞驰，已经开到郊外。
“你要开到哪去？”她瞬间有些慌神：“你清醒点！”她不敢抢方向盘，只得用力拍喇叭，想用轰鸣声让他警醒。
幸好路上没什么车，方向盘偏了一点，张烨又及时拨正，然而还是不看她，像中了咒一样只盯着前面，车窗紧关，窗外鸣笛声传不大进来，但速度好歹慢了些。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顾晴晴拢拢怀里的包，这样似乎能找到点安全感：“你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呢，你怎么把车开到这里来？”
张烨微眯起眼睛，好像提到他爸妈又刺激了他，车速又加快了。
窗外已经能看到稻田，正是初秋，稻田结出金黄的穗子，一长串地在风中轻摇。
“哎！你到底要干什么？快停车，我要下车。”顾晴晴决定不再忍让：“快停车，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车子经过一个拐弯，惯性把她颠起来又往车门撞去，她手摸进包里取手机，刚拿出来，就被张烨一把抢过砸到后座。
“你是不是神经病？”她猫腰起身往后爬去拿，手还没够到，就又被他一把推回座位，眼睛丝毫没有转过来看她。
顾晴晴右小腹上被使劲按了一把，隐隐作痛，皱眉揉了揉才好些，抬头看他铁青着脸，看来他是好不了了，她不再对他抱以希望。
对面驶来一辆货车，按着喇叭拖着长音，张烨减了速，顾晴晴瞅准时机打开车门一跃而下，在地上连打几个滚，幸好知道今天要干活，穿了长裤和运动鞋。
爬起来一看，牛仔裤两个膝盖已经磨破出血，手掌也被细碎的石子划进肉里。幸而路边漫有野草，地面并不全是沙石。
她咬牙将手掌里的小石子拍掉，又用手指头将膝盖抹一抹，满手瞬间糊上一层血渍，和着灰泥、碎草屑，画面有些怪异。
手掌在裤腿上轻轻按一按，蓝色牛仔裤上立马留下两个猩红的掌印。张烨的车还没得及停下，再回头货车也已经开走。
手机还在车里，包里除了钱包钥匙，就只有一小包纸巾和矿泉水，没有任何防身之物。张烨定会追上来，眼下只有往城里跑。
顾晴晴跑了两步往后看，果然张烨在前面调转车头后追来，透过玻璃车窗，看到他微眯的眼底冒出的寒光，车速很快，像要往她身上撞来，她不得不舍弃大路，往路边山里跑。
张烨也把车开下大路追来，进到林里，无路可开，他下车闷声来追，顾晴晴只顾着往前跑，根本不辨方向，突然被树根绊倒，头磕在地上，顺着山坡滚下去，掉进一深潭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