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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分院惊魂与时空迷踪 ...

  •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英格兰的秋日原野上奔驰。窗外,翠绿的田野、浓密的森林与蜿蜒闪烁的溪流交替掠过,像一卷永无止境的、生机勃勃的魔法画轴。然而,尤娜·斯塔克的目光却空洞地穿透了这些美景。她的思绪如同被无形的蛛网缠绕,牢牢地粘附在那个名叫伊万德·戈尔德的男孩身上。他礼貌的微笑、深棕色的短发下那双难以捉摸的眼睛,以及他离开车厢时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长的“霍格沃茨见”,都像一团冰冷的迷雾,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车厢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尤娜终于按捺不住,转向身边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西弗勒斯,你妈妈……她到底说过戈尔德家族什么?任何事都好。”她的眼神锐利,充满了探寻的渴望,仿佛要从他口中挖出解开谜题的钥匙。
      西弗勒斯皱着眉,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阴沉。他在记忆中艰难地搜寻母亲艾琳·普林斯那些零碎而晦涩的低语。“她……提过,”他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在冰冷的石头上凿刻,“戈尔德家族在魔法界行事诡秘,像地穴里的蛇。他们对魔法力量的渴求……近乎病态,似乎一直在谋划着什么,某种……古老而禁忌的东西。”他顿了顿,深黑色的眼睛扫过车厢里的同伴——尤娜、莱姆斯·卢平,还有莉莉·伊万斯,“而且,他们的血脉……据说蕴含着特殊的天赋,有的成员甚至能触碰……一些被魔法部严令禁止的领域。”他的话语像一块块沉重的寒冰,砸在相对温暖的车厢里,让空气都凉了几分。
      莱姆斯·卢平微微颔首,他温和的面容上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凝重。“魔法世界里,有些纯血统家族为了追求力量,会不择手段,跨越道德的边界。”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伊万德·戈尔德,他看起来彬彬有礼,风度无可挑剔,但这恰恰更值得我们警惕。笑容之下,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刀。”莱姆斯的话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提醒着大家魔法世界并非只有糖果和欢笑的童话。
      莉莉不安地绞着手指,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忧虑。“天哪……希望……希望他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我可不想……刚进霍格沃茨就卷入什么……奇怪又可怕的事情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对未来憧憬被阴影笼罩的忐忑。
      坐在莉莉旁边的佩妮·伊万斯,作为已经熟悉霍格沃茨一年的二年级赫奇帕奇学生,虽然对魔法世界仍有距离感,但此刻也努力扮演着姐姐的角色。她轻轻拍了拍莉莉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安稳:“别太担心了,莉莉。也许西弗勒斯和莱姆斯只是……想得太复杂了?毕竟,一个十一岁的男孩能掀起多大风浪呢?等真正到了学校,接触多了,总会了解清楚的。”佩妮的话带着麻瓜世界的务实逻辑,试图驱散车厢里弥漫的不安。
      尤娜勉强对佩妮笑了笑,表示感谢她的安慰,但内心深处那种不祥的预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得更紧。伊万德的出现,绝非偶然。他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表象。她预感到,这个男孩,连同他身后那个神秘的戈尔德家族,将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注定要让她原本充满新奇与期待的魔法学习生活,掀起无法预测的波澜。
      就在车厢内众人心思各异,沉默再次弥漫时,列车广播突然响起,一个清晰而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隔间:“各位同学请注意,列车即将抵达霍格沃茨城堡站台。请收拾好您的行李和个人物品,准备下车。重复一遍……”
      “终于要到了!”尤娜几乎是跳了起来,心中那份对霍格沃茨的向往暂时压倒了阴霾。兴奋与紧张交织成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行李箱和装着雪鸮海德的笼子,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驱散了片刻前的阴郁。
      西弗勒斯、莱姆斯、莉莉和佩妮也纷纷起身。西弗勒斯动作利落而无声,像一只警惕的蝙蝠;莱姆斯带着一贯的温和有条不紊;莉莉则带着雀跃和一丝紧张;佩妮则显得熟稔许多。他们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出温暖的车厢,踏上了霍格莫德车站冰冷而充满泥土气息的站台。夜晚的凉风带着森林和湖水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尤娜精神一振。
      一出站台,尤娜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了呼吸。霍格沃茨城堡!它巍峨地矗立在陡峭的山崖之上,沐浴在深秋落日熔金般的余晖里。高耸入云的尖塔刺破暮色,无数扇窗户透出温暖的光芒,像缀满繁星的夜空倒映在人间。彩色玻璃窗在夕照下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将整个城堡渲染得如同神话中的殿堂。远处,广袤的黑湖如同一块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墨玉,湖面在微风吹拂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神秘、深邃,无声地诉说着千年岁月的秘密。
      “哇……这就是霍格沃茨……”尤娜失神地喃喃自语,所有的忧虑在那一刻似乎都被这壮丽的景象暂时净化了。她感到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因即将成为这传奇之地的一部分而心潮澎湃。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一年级的新生们!”一个洪亮如钟、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尤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如同小山般的身影矗立在人群前方。他浓密的黑色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穿着鼹鼠皮做的巨大外套,像一头友善的巨熊——正是鲁伯·海格,霍格沃茨的钥匙保管员和狩猎场看守。他满脸笑容,巨大的手掌在空中挥舞着,显得热情洋溢。
      “海格!”尤娜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像只欢快的小鸟般穿过人群跑了过去。海格看到尤娜,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哈!尤娜!我的小火箭!”他巨大的手掌习惯性地伸过来,带着无法抗拒的亲昵,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尤娜那头本就蓬乱的黑色短发,又顺手拍了拍旁边西弗勒斯的肩膀(让西弗勒斯一个趔趄),“还有西弗勒斯!好孩子们!见到你们真高兴!”他巨大的嗓门充满了重逢的喜悦,“嘿!尤娜!你爸爸那个黄油饼干的配方,简直是梅林的恩赐!我照着做,烤出来的饼干连牙牙(他的猎犬)都馋得流口水!香极了!”海格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莉莉也挤了过来,红发在晚风中飞扬,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热情地向海格问好。莱姆斯站在稍后一点,看着尤娜和海格如此熟稔亲昵,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温和的笑意,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巨人就是带尤娜进入魔法世界的引路人。
      “好了,小家伙们!跟我来!”海格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高举着一盏巨大的提灯,“一年级的新生们!排好队!现在,我们要走一小段路,然后坐小船渡过黑湖!只有这样才能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最棒的样子!四人一条船,抓紧了!”
      尤娜、西弗勒斯、莱姆斯和莉莉自然聚到了一起,走向湖边停泊着的一排排小巧木船。就在他们准备登船时,一个熟悉又让人皱眉的声音传来:“嘿!尤娜!莉莉!这边!”詹姆斯·波特和他的好兄弟小天狼星·布莱克正站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缩、头发稀疏的矮小男孩——彼得·佩迪鲁。詹姆斯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自以为潇洒的笑容,仿佛之前在火车上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他试图表现得自然,但眼神里的闪烁暴露了他的刻意。
      尤娜只当没看见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目光转向那个陌生的、显得有些怯懦的男孩,出于礼貌,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好,我是尤娜·斯塔克。你是彼得·佩迪鲁吧?”彼得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回应:“是…是的,你好,尤娜。”
      小天狼星看到尤娜完全无视了自己和詹姆斯,只跟彼得打招呼,英俊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掠过受伤和恼火,但很快被一种冰冷的、带着挑衅的目光取代。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足以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的、懒洋洋又充满讽刺的语调说:“啧,看来某些人的船正好满了四个?除非……有些‘多余的人’能识相点自己让开,否则我们这些后来的,岂不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他的目光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西弗勒斯和莱姆斯。
      这句阴阳怪气、充满暗示的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尤娜在火车上就已积压的怒气!她猛地转过身,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声音尖利而清晰,穿透了湖边的喧嚣:“小天狼星·布莱克!如果你再敢用你那张只会喷毒液的嘴针对西弗勒斯和莱姆斯一次!我发誓,我会用我在学校棒球队挥棒的手,把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揍得连你妈妈都认不出来!就像揍一个真正的游走球一样!”她的宣言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说完,她不再看小天狼星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和詹姆斯惊愕的表情,率先一步跨上了小船,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西弗勒斯站在船尾,将尤娜维护他们的爆发全程看在眼里。他苍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极致嘲讽的弧度,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如同最幽暗的寒潭,冷冷地投向岸边僵住的小天狼星和一脸错愕的詹姆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看来布莱克和波特先生,除了惹是生非,还需要回炉重造一下基本的‘眼力见’这门课程。连‘不受欢迎’这么明显的信号都读不懂,巨怪的脑子都比你们灵光些。”话音落下,他优雅地一撩长袍下摆,稳稳地坐到了尤娜身后。
      莉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原本甜美的面容此刻罩上了一层寒霜。她看着岸上那两个惹祸精,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如果你们连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都学不会,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巴,离我们远点!不要再试图用你们幼稚的把戏来纠缠任何人!”说完,她也气呼呼地坐到了尤娜身边,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莱姆斯是最后一个上船的。他看着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小天狼星和有些下不来台的詹姆斯,又看了看船上三个怒气未消的同伴,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温和却无奈的笑容。他对着詹姆斯和小天狼星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劝解:“詹姆斯,小天狼星……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希望……我们都能学会和平相处。今天……就先这样吧。”他不再多言,也踏上了小船。
      小船在无形的魔法力量驱动下,平稳而迅速地滑离了岸边,朝着对岸灯火辉煌的城堡驶去,只留下岸边三道被暮色笼罩的、显得格外狼狈的身影。
      詹姆斯看着小船缓缓离岸,载着那四个身影驶向湖心,他伸手用力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黑发,烦躁地吐了口气。他看得出莱姆斯和那个阴沉沉的斯内普完全不同,莱姆斯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算了,小天狼星,”他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安抚,“以后日子长着呢。别太着急,慢慢来。”彼得在一旁连忙小声附和:“是…是啊,詹姆斯说得对,慢慢来。”小天狼星紧抿着薄唇,目光死死追随着尤娜乘坐的那艘小船,直到它融入湖面的暮色和众多小船之中。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不,詹姆斯。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尤娜重新和我做回朋友。”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小船在魔法的作用下,无声而平稳地滑过黑湖深沉的湖面。夕阳最后的余晖在水面铺开一条金色的碎钻之路,直通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壮观的城堡。微凉的晚风拂过尤娜依旧因愤怒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带来湖水的湿润气息。她望着湖水中城堡倒影的涟漪,心中百感交集。她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但眼神坚定的西弗勒斯,又望向身后带着忧虑和关切的莉莉与莱姆斯。四人目光在暮色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对未来的期待、对冲突的无奈,以及一种在陌生环境里互相扶持的无声承诺。
      小船靠岸,他们踏上坚实的土地,走向那扇巨大、古老、布满铁钉的橡木城堡大门。大门在无形的魔法力量下,带着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仿佛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门内,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广阔门厅。高耸得望不到顶的天花板上,悬浮着成千上万支燃烧的蜡烛,宛如一片璀璨的星空。四周高大的石墙上,挂满了会动的肖像画,画中穿着各时代服饰的男女巫师们停止了交谈,好奇地、审视地打量着这群鱼贯而入的新生,窃窃私语声如同细小的波浪在空气中弥漫。
      “新生们,在这里稍作等候。”海格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保持安静!分院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说完,他庞大的身影便消失在通往礼堂的另一扇门后。
      门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肃穆。尤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她下意识地搓着冰凉的双手,指尖微微发抖。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里。格兰芬多的勇气?拉文克劳的智慧?赫奇帕奇的忠诚?还是……斯莱特林的野心?每一个名字都像一种未知的命运,让她既无比期待又充满忐忑。西弗勒斯就站在她身边,同样显得异常紧绷。他微微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警惕而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仿佛在评估潜在的威胁。
      这时,詹姆斯和小天狼星也随着人流挤了过来。小天狼星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尤娜身上,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甘、懊恼,似乎还有千言万语想说。但詹姆斯眼疾手快地用力拉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强行把他拖向了人群的另一边。尤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特别是小天狼星那带着执拗神情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她心底隐隐希望,分院之后,能和他们分在不同的学院,最好能井水不犯河水,减少这种令人烦躁的摩擦。
      门厅一侧的小门打开了,一位身着翠绿色长袍、神情异常严肃、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的女巫走了出来。她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所有新生,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让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整个门厅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新生们,”她的声音清脆、冷静,如同敲击在冰面上,“欢迎来到霍格沃茨。我是米勒娃·麦格教授。现在,请跟我来。”她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引领着新生队伍,走向那扇通往命运之地的大门。
      沉重的橡木门再次打开,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更加恢弘、更加令人震撼的空间展现在眼前——霍格沃茨大礼堂。四张极长的学院长桌纵向排列,上面摆满了闪闪发光的金盘和高脚杯。长桌旁已经坐满了高年级的学生,他们穿着各自学院的院袍,红金相间的格兰芬多、黄黑相间的赫奇帕奇、蓝铜相间的拉文克劳、银绿相间的斯莱特林。无数张面孔转向门口,好奇、审视、期待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嗡嗡的议论声。
      礼堂的尽头是教工席,邓布利多校长标志性的银色长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麦格教授将新生们带到礼堂前方站定。那里,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四脚凳,凳子上放着一顶破旧、打着补丁、脏兮兮的尖顶巫师帽——传说中的分院帽。
      尤娜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冲破喉咙。她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她的命运,她未来七年的归属,就掌握在这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帽子之下。
      “现在,开始分院仪式。”麦格教授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礼堂,带着一种仪式特有的庄严感,“当我念到你的名字时,请走上前来,戴上这顶帽子。”她展开手中长长的羊皮纸卷。
      “莉莉·伊万斯!”
      莉莉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走上前去。帽子刚碰到她火红的头发,就几乎立刻尖叫起来:“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莉莉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跑向了红色的海洋。
      “莱姆斯·约翰·卢平!”
      莱姆斯显得有些紧张,他戴上帽子。帽子似乎犹豫了一下,低语了几声,然后大声宣布:“格兰芬多!”
      又是一阵欢呼。莱姆斯走向格兰芬多长桌,与莉莉坐在一起。
      “詹姆斯·波特!”
      詹姆斯几乎是跳着过去的,他戴上帽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信。帽子几乎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喊道:“格兰芬多!”詹姆斯得意洋洋地跑向长桌,和小天狼星隔空击了个掌。
      “小天狼星·布莱克!”
      这个名字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尤其是在斯莱特林长桌。小天狼星带着一种桀骜的神情走上前,戴上分院帽。礼堂里异常安静,似乎都在等待一个结果。分院帽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的时间,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最终,它尖声喊道:“格兰芬多!”
      “什么?!”斯莱特林长桌一个金发蓝眼、气质冷艳的五年级女生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尤娜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那是纳西莎·布莱克,小天狼星的堂姐……”显然,一个布莱克被分进格兰芬多,是爆炸性的新闻。小天狼星本人则露出一个混合着叛逆和得意的笑容,走向欢呼的格兰芬多长桌,与詹姆斯重重击掌。
      “西弗勒斯·斯内普!”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帽子刚碰到他油腻的黑发,就迅速喊道:“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响起了礼貌但不算特别热烈的掌声。西弗勒斯走向银绿色的长桌,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尤娜。
      “伊万德·戈尔德!”
      那个深棕色短发的男孩从容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分院帽在他头上停留的时间也不短,最终宣布:“斯莱特林!”伊万德优雅地走向斯莱特林长桌,坐到了西弗勒斯附近的位置。
      看着西弗勒斯和伊万德都进入了斯莱特林,尤娜心中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疯长。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立感。
      “尤娜·斯塔克!”
      尤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有些发软的腿,走向那张四脚凳。她能感觉到礼堂里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格兰芬多长桌上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灼热的注视,以及斯莱特林长桌西弗勒斯忧虑的目光。她拿起那顶破旧的帽子,一股淡淡的灰尘和古老羊皮纸的味道钻入鼻腔。她将它戴在头上,帽檐滑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世界陷入一片带着补丁轮廓的黑暗。
      “嗯……”一个细微、带着思索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并非耳朵听到,而是思维的共鸣,“有趣……非常有趣……”
      尤娜屏住了呼吸。
      “我看到了强烈的勇气,孩子,”分院帽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鉴一道复杂的菜肴,“敢于直面不公,挺身而出保护朋友,哪怕面对强权也毫不退缩。就在刚才湖边,那份燃烧的怒火里包裹着真正的胆识。格兰芬多的金红色火焰,会非常适合你,让你这份勇气熊熊燃烧,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尤娜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分院帽话锋一转,“我又看到了对知识的强烈渴望,一种冷静剖析、追寻根源的智慧之光。拉文克劳的冠冕,也能为你提供翱翔的翅膀……哦,等等,这里是什么?如此真挚的善意,对朋友无条件的信任与包容,一种扎根于泥土的踏实与忠诚……赫奇帕奇的獾,也会张开温暖的怀抱欢迎你,那里会让你找到如家般的归属感……”
      赫奇帕奇!尤娜在心中无声地呐喊,那是她向往的地方!温暖、踏实、远离纷争!
      “然而……还有更深的东西,”分院帽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探究,“一种坚韧……一种藏在温和外表下的、近乎执拗的决心。以及……嗯?一丝被压抑的、对改变自身命运的强烈渴望?这丝渴望,带着点……绿色的味道?斯莱特林的银蛇,或许能助你攀上意想不到的高峰……”
      尤娜的心彻底乱了。格兰芬多的勇气?拉文克劳的智慧?赫奇帕奇的忠诚?斯莱特林的野心?为什么她身上会有这么多矛盾的特质?她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边轰鸣的声音。
      “真是令人纠结的选择……”分院帽似乎在权衡,“每一个学院都拥有吸引你的部分……但你的核心,孩子,那团最炽热的火焰,是勇气驱动下的行动力。而且……”分院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仿佛洞悉了某种秘密的语调,“我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另一个‘她’了。上一个戈尔德家的女孩……那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命运的丝线,似乎在你身上重新缠绕……有趣,非常有趣……”
      戈尔德?!尤娜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她和那个神秘莫测的伊万德·戈尔德有关系?纯血统的戈尔德?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几年前才知道自己是个女巫的女孩!父亲菲利普是个温和的哑炮面包师,母亲……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她怎么会和那种古老的、据说追求禁忌力量的家族扯上关系?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还没等尤娜从这个爆炸性的信息中回过神来,分院帽又轻飘飘地抛下另一个炸弹:“另外……那个布莱克家的小子,刚才可是偷偷地、非常强烈地希望你能加入格兰芬多呢……”
      小天狼星·布莱克?!希望她进格兰芬多?!
      一瞬间,之前在湖边积压的所有怒火、被分错学院的失落、被卷入麻烦的预感,以及此刻这荒谬的“戈尔德”联系和被“安排”的感觉——所有负面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在尤娜胸中爆炸!她猛地咬紧了嘴唇,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那个自大狂!他以为自己是谁?!他凭什么觉得可以左右她的命运?!是为了更方便捉弄她吗?还是为了看他兄弟詹姆斯的笑话?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让她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那么……决定了!”分院帽似乎没有察觉到尤娜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或者它察觉到了却并不在意。它用尽全力,对着整个礼堂高喊出那个名字:
      “格兰芬多!!!”
      “哇哦——!!!”
      格兰芬多长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声和雷鸣般的掌声!红色和金色的彩带(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在空中飘舞。莉莉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喜悦光芒,她拼命朝尤娜挥手,手指着身边的空位,脸上是“太好了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的灿烂笑容。莱姆斯也站起身,用力地鼓掌,温和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对自己狼人身份的深深忧虑,以及对尤娜未能如愿进入赫奇帕奇的心疼。他知道尤娜有多喜欢赫奇帕奇。
      然而,尤娜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苍白。她嘴角试图扯出的笑容凝固成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格兰芬多?不是赫奇帕奇?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绝望地扭头看向赫奇帕奇的长桌。黄黑相间的围巾旁,佩妮也在用力鼓掌,脸上是姐姐般欣慰的笑容,但尤娜只觉得那笑容和欢呼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渴望归属的心上。
      “分院帽!”尤娜在脑海中近乎尖叫地质问,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你是不是搞错了?!告诉我!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分院帽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孩子,看清你自己吧。你的勇气,你的正义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你的灵魂里。在刚才,你为了保护朋友,甚至不惜当众爆发,那份如同母狮护崽般的无畏与果决,正是格兰芬多勇气的最高体现!至于戈尔德……”它顿了顿,声音变得缥缈,“命运自有其轨迹。至于那个布莱克家的小子……哼,他的意愿不过是微风,影响不了我最终的判断。真正决定你的,是你自己燃烧的内心!去吧,格兰芬多会是你展翅翱翔的天空!”
      尤娜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戈尔德……小天狼星……燃烧的内心?混乱的思绪如同风暴般席卷着她。
      西弗勒斯站在斯莱特林长桌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浓重的失落和一种深切的无奈。他看着尤娜僵硬的背影,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多么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在斯莱特林,这样他就能在她身边……默默地守护她,远离那些讨厌的格兰芬多,尤其是波特和布莱克。但现在……他只能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默默地在心底发誓:无论她在哪个学院,他都会守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伊万德·戈尔德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位置离西弗勒斯不远。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味地看着台上失魂落魄的尤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格兰芬多?有趣。这个结果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但又仿佛在情理之中。他对学院归属本身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尤娜这个人,以及她进入霍格沃茨后必然掀起的波澜。看来,未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佩妮在赫奇帕奇长桌旁,看着妹妹站在台上茫然无措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她以为能和尤娜在一个学院……但很快,这失落就被纯粹的祝福取代。她相信尤娜无论在哪个学院,都会是优秀的。
      就在这时,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另一阵更加夸张的喧闹。詹姆斯·波特不知何时竟然爬上了桌子!他挥舞着手臂,像个狂热的球迷,对着尤娜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压过了所有的欢呼:“尤娜!看这里!欢迎回家!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妹妹啊——!!!”他的脸上是恶作剧得逞般的、极其欠揍的灿烂笑容,仿佛尤娜的分院结果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盛大闹剧。
      小天狼星·布莱克没有像詹姆斯那样疯狂,他站在长桌旁,英俊的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痴傻的笑容,深灰色的眼睛紧紧锁定着尤娜,闪闪发光。詹姆斯那句“失散多年的妹妹”似乎点燃了他脑海中某个奇特的开关。他仿佛已经看到尤娜穿着格兰芬多的红袍子,和他一起在塔楼公共休息室里说笑,一起在魁地奇球场边为他加油,一起对抗斯莱特林……甚至……更遥远的未来,那模糊而美好的画面让他脸颊微微发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莉莉还在兴奋地招手,莱姆斯则担忧地看着尤娜苍白的脸。
      詹姆斯那嚣张的、带着戏谑的喊叫,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尤娜紧绷的神经!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什么“欢迎回家”!这分明是对她此刻巨大失落和愤怒的赤裸裸的嘲弄!都是因为他!还有小天狼星!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分院帽说什么“小天狼星希望”……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充满了麻烦制造者的学院?她霍格沃茨的开端,就这样被这两个混蛋彻底毁了!
      积压了一整晚、甚至从火车上就开始累积的委屈、愤怒、失落、被愚弄的屈辱感……如同休眠火山般猛烈爆发!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去他的分院帽!去他的布莱克!去他的波特!
      “啊——!!!”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尖叫从尤娜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破音的撕裂感!她甚至忘记了头上还戴着分院帽!就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温和得像只小獾的女孩,如同被激怒的母狮,猛地从四脚凳上跳了下来!她甚至没有摘下帽子,就这么顶着那顶破旧的尖顶帽,像抓着一块石头一样紧紧攥着帽檐,在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都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像一道红色(袍子)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向格兰芬多长桌——目标明确,詹姆斯·波特那张写满了得意和恶作剧笑容的脸!
      “波特!去死吧——!!!”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教工席上的教授们。詹姆斯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转换成惊愕,尤娜已经冲到了近前!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手紧握分院帽(此刻这顶传奇帽子在她手里和一块板砖无异),借着冲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朝着詹姆斯那颗乱糟糟的黑发脑袋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颤的巨响在礼堂回荡!
      “嗷——!”詹姆斯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整个人被砸得直接从桌子上向后仰倒,狼狈地摔进了身后格兰芬多学生的人堆里,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整个礼堂死一般寂静!连画像里的人都停止了交谈,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
      小天狼星脸上的痴笑瞬间冻结,被巨大的惊骇取代。他离得最近,看到詹姆斯被打倒,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想要抓住尤娜的手臂制止她。“尤娜!住手!”他焦急地大喊,手伸了出去。
      然而,尤娜在全力砸倒詹姆斯后,身体正处于一种前冲力未消、重心不稳的状态。小天狼星情急之下的拉扯,位置和时机都糟糕透顶。他的手没有抓住尤娜的手臂,而是慌乱中,手掌不偏不倚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尤娜刚刚开始发育、微微隆起的胸口!
      时间,真正地凝固了。
      尤娜的身体瞬间僵直!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感觉到那只陌生的、属于男孩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衫和初生的柔软,传来的温热触感。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羞耻、愤怒和恶心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至四肢百骸!
      小天狼星也完全懵了。他感觉到掌下那不同于坚硬肌肉的、带着弹性的柔软触感,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全部涌上了他的脸,烧得他耳根通红。他触电般地想要缩回手,但一切都太迟了。
      “啊——!!!!!!!”
      一声比刚才更加尖利、充满了极致羞愤和狂暴的尖叫撕裂了礼堂凝固的空气!尤娜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所有的理智彻底灰飞烟灭!她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尤娜·斯塔克,而是一头被彻底亵渎、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被丢在地上的分院帽被她彻底遗忘。她小小的拳头,蕴含着击打棒球时锻炼出的所有力量和此刻燃烧灵魂的暴怒,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了小天狼星·布莱克高挺的鼻梁上!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小天狼星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好几步,鼻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他痛苦地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身体摇摇欲坠,最终支撑不住,“咚”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梅林啊!小天狼星!”斯莱特林长桌,纳西莎·布莱克失声尖叫,刷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她那双冰冷的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滔天的愤怒!布莱克家族的长子,即使叛逆地进了格兰芬多,他的尊严也绝不容许被一个……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巫如此践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看到小天狼星的手碰到尤娜胸口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抽出魔杖冲过去!然而,下一秒,斯莱特林长桌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有惊愕,有玩味,有鄙夷,有看戏的兴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看到了卢修斯·马尔福那带着明显嘲讽的嘴角弧度,看到了伊万德·戈尔德骤然变得锐利而充满探究的眼神……他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他不能……不能在这种时候冲出去……那只会给尤娜带来更多的麻烦,也会让他自己陷入更不堪的境地。他只能痛苦地、屈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敢再看尤娜的方向。
      伊万德·戈尔德脸上那一直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玩味笑容消失了。他坐直了身体,深棕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纯粹的惊愕。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穿着宽大袍子、因为极致的羞愤和怒火而浑身剧烈颤抖的身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名叫尤娜·斯塔克的女孩。这一拳……这一拳所蕴含的决绝和爆发力,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整个礼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般的混乱!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充满暴力与禁忌的一幕惊呆了!麦格教授脸色铁青,嘴唇气得发抖。弗立维教授惊得捂住了嘴。斯普劳特教授满脸担忧。只有邓布利多,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依旧平静,但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似乎包含着……理解?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尤娜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胸口的灼痛感和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她看着自己沾着血迹的拳头,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小天狼星,看着周围无数张写满震惊、恐惧、鄙夷、兴奋的脸……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羞耻感瞬间将她吞噬。她做了什么?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简直是噩梦!比被分到格兰芬多可怕一万倍的噩梦!
      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孤立无援。她下意识地寻找依靠——莉莉和莱姆斯正惊恐地跑向她;西弗勒斯低着头,不敢看她;佩妮在赫奇帕奇长桌,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抬起,撞进了教工席上那双温和、睿智、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湛蓝色眼眸里——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看透时光的悲悯和理解。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尤娜的心。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何……却感到如此熟悉?如此……安心?仿佛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盏亘古长明的灯塔。恍惚间,梦中那个模糊的金发女孩的身影,竟与眼前这位老校长的轮廓奇异地重叠了一瞬,让那模糊的面容有了一丝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尤娜!你没事吧?”莉莉已经冲到了她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用力抓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莱姆斯也赶到了,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痛苦。“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医疗翼!”莱姆斯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终于响彻礼堂,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安静!所有人!保持秩序!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斯塔克小姐!立刻——立刻去医疗翼!其他人,原地等待!仪式继续!”她的声音如同寒冰,暂时压下了沸腾的议论声。
      医疗翼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庞弗雷夫人,这位慈祥但极其干练的护士长,正皱着眉头,用魔杖娴熟地处理着小天狼星血流不止、明显塌陷下去的鼻梁,一边处理一边低声念叨着:“梅林在上……一年级……开学第一天……鼻梁骨粉碎性骨折……真是闻所未闻……”
      詹姆斯·波特坐在旁边的病床上,额头上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青紫色的鼓包,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里却还不闲着。他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被莉莉紧紧搂着肩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尤娜,居然咧开嘴笑了,带着点龇牙咧嘴的疼痛,但更多的是惊奇和……某种欠揍的欣赏?
      “嘿!尤娜!”他吸着冷气,声音嗡嗡的,“说真的,我头一次见你打架这么……这么带劲!刚才那一帽子,砸得可真够狠的!简直……简直跟头被惹毛了的母狮子一模一样!太酷了!我都想跟你比划比划了!”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挥拳的动作,仿佛完全忘记了头上的剧痛和自己才是被打的那个。
      小天狼星鼻子上塞着厚厚的、浸了魔药的棉花,说话瓮声瓮气,含糊不清:“她才不是母狮子……”他深灰色的眼睛透过肿胀的眼眶缝隙,偷偷看向尤娜,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挑衅,只剩下一种混合着剧痛、巨大尴尬和某种奇异情愫的复杂光芒。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公园冰湖边那个救了他的、像美人鱼一样的女孩,更想起了刚才那短暂却足以烙印一生的触碰……脸颊瞬间再次烧红,一直红到耳朵尖。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艰难地对旁边的詹姆斯小声嘟囔:“我……我这样对尤娜……是不是……是不是该对她负责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疼痛、羞耻和某种萌芽般冲动的认真。
      詹姆斯一听,顿时忘了头上的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牵扯到伤处又疼得他直抽气:“噗——咳咳!负责?哈哈哈!大脚板!你脑子被打坏了吗?哈哈……负责?那你干脆跟她结婚算了!哈哈哈……嗷!疼死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给——我——闭——嘴——!”
      一声冰冷刺骨、带着极致愤怒和羞耻的尖叫在医疗翼炸响!尤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怒火点燃,烧得通红!她指着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手指都在哆嗦:“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我发誓!我现在就把你们从塔楼扔下去!或者……或者把你们统统塞进马桶冲进黑湖里喂大章鱼!我说到做到!”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扭曲,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莉莉吓得赶紧用力抱住尤娜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尤娜!尤娜!冷静!别理他们!他们就是两个没脑子的白痴!在胡说八道!别听!别生气!”莱姆斯也立刻挡在尤娜身前,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深深的疲惫,声音低沉而严肃:“詹姆斯!小天狼星!够了!别再刺激她了!”
      庞弗雷夫人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严厉地呵斥:“安静!这里是医疗翼!不是魁地奇球场!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如果你们还想让我治好你们的鼻子和脑袋,就立刻!马上!闭嘴!”
      在庞弗雷夫人的威慑和莉莉、莱姆斯的阻拦下,尤娜胸中翻腾的暴怒才勉强被压下去,但那种灭顶的羞耻感和孤立无援的冰冷,依旧让她浑身发冷。她看着莱姆斯担忧的脸和莉莉通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也许……在格兰芬多,有他们这样真正的朋友在身边,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至少,不是全然的黑暗?她疲惫地靠在莉莉身上,任由莱姆斯轻声安抚,像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布偶。
      在莱姆斯的陪同下(詹姆斯和小天狼星被庞弗雷夫人勒令留院观察),尤娜和莉莉跟着一个格兰芬多的级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格兰芬多塔楼。胖夫人的肖像画在听到口令(“龙渣”)后旋转开来,露出入口。公共休息室里温暖而热闹,壁炉燃烧着熊熊火焰,但许多学生看到尤娜进来,喧闹声都下意识地降低了几分,目光复杂地投向她——好奇、探究、畏惧、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显然,礼堂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已经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学院。
      她们的宿舍在塔楼高处。房间宽敞,四张挂着深红色帷帐的四柱床,窗外能看到禁林的轮廓和远处的山峦。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在了。艾丽西亚·弗利,一个有着蓬松棕色卷发、脸上带着雀斑、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女孩,热情地迎了上来:“嗨!你们好!我是艾丽西亚!哇,你就是尤娜·斯塔克?天哪,礼堂里……太酷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仿佛看到了偶像。
      另一个女孩玛丽·麦克唐纳则显得拘谨许多。她有着整齐的金色短发,穿着干净的睡衣,看到尤娜进来,她正整理衣物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尴尬和不知所措的神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迅速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自己的箱子。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尤娜看着玛丽尴尬的样子,心中却一片麻木的平静。她太累了。身体像是被掏空,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礼堂的冲突、医疗翼的羞辱、身份的困惑、学院的失落……所有的一切都沉重地压在她十一岁的心头。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在意一个新室友的疏离。她只是对艾丽西亚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你好”,便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空床。她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黑暗和寂静。
      简单的洗漱后,尤娜换上睡衣,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莉莉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晚安”。艾丽西亚还在兴奋地和玛丽小声议论着什么,玛丽则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尤娜拉上了帷帐,将自己隔绝在那个小小的、昏暗的空间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城堡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禁林传来不知名生物的悠长鸣叫。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然而,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熟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灼烧感,毫无征兆地在她胸口轰然炸开!
      “呃啊——!”尤娜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那里正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烫!这感觉……和以前那些模糊的“梦”开始前的征兆一模一样!但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猛烈!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在礼堂被众人注视时更甚!这到底是什么?!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吞没了她残存的意识。黑暗彻底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冰冷和坚硬中缓缓复苏。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单薄的睡衣,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尤娜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不是格兰芬多塔楼温暖的红金色调。而是……一片陌生的、笼罩在朦胧月光下的废墟?断壁残垣,扭曲的、烧焦的木头梁柱戳向灰暗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灰尘味和……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焦糊气息。
      她惊恐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入睡时那件单薄的棉布睡裙,但此刻裙摆被撕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土和污渍,甚至有些地方磨破了,露出了下面擦伤的皮肤。冰冷的夜风吹过破洞,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尤娜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环顾四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这不是梦!这冰冷的触感、刺鼻的气味、身体的疼痛……都真实得可怕!她不是在宿舍的床上吗?难道……她又像小时候那样……梦游?可从未走到过如此遥远、如此诡异的地方!
      她挣扎着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粗糙、布满碎石瓦砾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硌得生疼。她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陌生的废墟中穿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倒塌的房屋轮廓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像蛰伏的怪兽。
      突然,一个清脆、带着点稚气却异常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尤娜?你又来啦!”
      尤娜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一堆倒塌的砖石上。她有着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异常灿烂的金色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一双眼睛是清澈纯净的碧蓝色,像最上等的蓝宝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尤娜,小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种见到老朋友的熟稔和……隐隐的欣喜?
      小女孩轻盈地从砖石上跳下来,走到尤娜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她破烂的睡裙,然后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你总是这样。每次出现在我家附近,地点都不一样,但衣服总是破破烂烂的。”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习以为常。
      不等尤娜从震惊中回过神,小女孩从自己整洁的格子呢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厚厚的笔记本。她将笔记本递给尤娜,脸上露出一个纯真而温暖的微笑:“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阿利安娜·邓布利多。喏,这个给你。这是我过去六年里记的笔记,上面有好多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哦。你看,我们都认识整整六年啦!妈妈说得对,你一定是我的守护精灵!”
      尤娜如同木偶般,机械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入手是皮质封面的微凉触感。她看着眼前自称“阿利安娜·邓布利多”的金发女孩,碧蓝的眼睛,灿烂的金发……邓布利多?!校长?!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闪过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六……六年?”尤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如果我们认识六年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巨大的困惑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阿利安娜歪了歪头,似乎对尤娜的问题感到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呀。每次你出现,都像第一次见到我一样懵懵懂懂的。不过没关系,你看完笔记就都明白啦!”她笑得天真无邪。
      尤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阿利安娜……现在……现在是哪一年?”
      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1894年呀!秋天了,有点冷了。”她说着,还紧了紧自己的小外套。
      1894年!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尤娜脑海中炸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手中的笔记本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几乎要拿捏不住。
      1970年的霍格沃茨新生……站在1894年的废墟里……面前是一个自称认识她六年、名叫阿利安娜·邓布利多的女孩……
      时空错乱?魔法事故?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荒诞至极的噩梦?
      尤娜·斯塔克站在1894年清冷的月光下,穿着1970年的破睡裙,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金发女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魔法生活,从踏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与“普通”和“平静”彻底绝缘。一个远比伊万德·戈尔德、远比学院纷争、远比小天狼星·布莱克更庞大、更古老、更令人战栗的谜团,正缓缓向她揭开它冰山的一角。而她的胸口,那残留的灼烧感,正隐隐地、无声地搏动着,仿佛某种来自时空深处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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