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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师尊别说了 ...
7.
“过来。”
寒风冻得刺骨,温玉书情不自禁拢拢中衣,也恍惚醒神,自己竟跋涉大半个山头,兜兜转转,停到谢停雁小筑附近的梅林。
梅林主人的身影被烛火拉得忽长忽短,恍惚与梦中重合。
唯一不同的大抵只是梦中的师父一袭大红婚服,挺硬眉骨被月光勾勒出几分风流多情,惹人沦陷;而现实的师父,紫白道袍及身,淡漠面容在夜色衬托下越发的孤清肃穆,不容亵渎。
那人复又道:“来。”
许是见他失魂落魄半晌也不应人,对方索性朝他这边徐步行来。
“师,师尊……”
温玉书恍恍惚惚退了半步,翕动双唇方觉喉间像有火流淌过,灼得嗓子干涩发疼。
“我……”
嗫嚅半天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挤出一句鼻音闷闷的话,没脸见人般含糊其辞:“更深露重惊扰师尊清修,实属不该,但凭师尊处置。”
“处置你什么?”
这平静的反问一时让人失语。
四下陷进缄默,温玉书下意识垂首,银发散乱披在肩头,额间冷汗未消。
他踩在冷硬的泥地支支吾吾,几分颓靡几分心虚,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告诉师父,何事?鞋袜也不穿。”
温玉书茫然低头,借着月光,看到自己脚背沾着泥沙草屑,后脚跟被虫蚁咬出青紫肿痕,脚腕处还有几道硌伤和划痕,正渗出血珠。
“不知疼?”那人低叹。
夜色浓稠,林内有巽风过,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温玉书心头涌上一点捉襟见肘的羞耻,下意识往下扯裤脚遮掩狼狈。
“徒儿告退。”
欲调头,一股清列如霜雪的气息忽地拂面,钻进鼻腔时好似一根线,勒住了他心口最柔软处。
“站住。”
谢停雁已停在他身侧,隔着衣物拉了拉他手臂,一触即放。
温玉书浑身一激灵颤了颤,脚趾蜷得更紧,像个干了坏事,东窗事发后被长辈抓了个现行的孩子。
他惴惴不安攥攥衣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原以为要挨一顿骂,下一瞬,落下的不是劈头盖脸的训斥,而是一件带着体温的雪绒大氅。
大氅毛妥帖罩住他后肩。
谢停雁捻住兜帽往他头上一叩,温玉书整个人都被暖融融的鸢尾花香包住,只露出一双迷茫呆滞的眼。
“身子骨本就弱,仔细冻着。”
谢停雁拍拍他毛茸茸的帽顶,转身行向小筑那边,“紫竹峰虫蚁成精,毒性不容小觑,随为师来。”
“哦。”
温玉书呆讷着脸跟上那背影。
竹帘被掀起,天青色流苏摇摆,温玉书微微低头,乖乖从谢停雁手臂下方钻进屋内。
脚下触感骤然一变,地面不知何时铺满软毯,毛绒绒,暖洋洋,不硌脚也不冻人。
“坐。”
温玉书依言落座,带着几分局促。
一杯热茶被放到面前,白气袅袅,熏得人眼眶发潮。
青年推开茶盏,皱着眉头,昂起脸去看自家师父,眼波乌朦朦地发亮,酿起一点自己未察觉的酸软与哀戚。
“师尊,您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话音落地,屋内静得诡异,只余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檐角灯笼拍打墙壁的细响。
师徒二人无言半晌,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额头探了探,温玉书望见谢停雁灯下的脸庞,坦荡而澄清。
“你是我徒,为师不待你待谁好?”
是啊,他们是师徒。
师父对徒弟好,天经地义。
热茶的暖热驱散一点苦涩,温玉书后知后觉明悟,自己简直不可理喻、不知好歹,师尊何错之有?
平白遭徒弟一顿怨,着实无辜。
他挺直脊背,像个准备认罚的孩童,朝师父摊开掌心:“徒儿失言冒犯,请师尊责罚。”
“傻孩子。”
谢停雁取来一双干净的靴子。
他心知自己这徒弟虽体弱,到底是修士,按理是不会为这些低阶外物所伤,眼下这般状况,显然是心绪不宁、灵气外泄所致。
他蹲下:“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
陡然被抓住脚踝,温玉书抽搐了一下,“夜半三更,徒儿不叨扰师尊了。”
谢停雁目光掠过温玉书那因受惊而“噗”地甩出的一条兔耳,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好端端的怎的应激了,晚间和你小师叔编排为师坏话了?”
“怎么可能!”温玉书小声抗议,试图抽回脚溜走,“徒儿告退。”
奈何抗议无效,一只宽大厚实的掌按住他肩头:“坐好。”
脚腕再次被谢停雁握住。
男子修长匀称的五指骨骼分明,极具剑修独有的力量感,掌跖带薄茧,摩擦在脆弱的脚踝肌肤,温热,又痒痒麻麻。
尤其是那枚纳戒,离奇硌人。
温玉书攥桌沿的指尖止不住发烫,红得几近滴血。
他咬了咬牙关,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忖度着借口:“师尊,徒儿真的倦了,想歇。”
谢停雁语气仍是温温淡淡,却有两分不容拒绝:“至少把伤疗了。”
说罢,转身去侧间,不多时便端回一盆乌黑药汤,浓重的草药香味缓缓弥漫开来。
那人再次蹲在他脚边。
“夜里梦魇了?”
“额……”
“梦到什么?”
“没。”温玉书矢口否认,“没什么。”
谢停雁抬眼看他,淡漠的眼底被暖黄的烛火镀上一点温润的光:“是什么洪水猛兽,把我徒儿吓成这样?为师带你双倍讨回来。”
双倍讨回,岂非两个……
某些荒唐又香艳的画面骤然袭进脑海,温玉书羞赧一惊,慌慌张张别开视线:“师尊别问了。”
“抬腿。”
温玉书恍惚愣了一瞬。
好似未能分辨这话来自梦中,抑或现实,青年心头羞耻更盛,他难耐咬了咬牙,双脚似绑千斤鼎,艰难踩进这盆滚烫的药水中。
暖水裹住冰冷的脚,疗伤驱寒两不耽搁,人也泡得越发燥热难安。
似乎为防他中途逃跑,谢停雁自然而然把手搭在他膝盖上,微微施力稳住他。
“躲什么?”
“没,没躲。”
温玉书偷眼瞄那只手,五指素净,孔武有力……就是这只手……梦里那些画面如潮,滚滚涌来眼前……
温玉书又见谢停雁单膝跪在他两腿间,俯身,左手与他十指紧扣,顺势将他后腰按到枕上。
那人右手食指在他腰带处一挑,衣袍刷地散开,整个画面宛若雪中泼朱砂,红白相映……
他去捂对方的嘴,勉强撑起一丝清明,瑟缩着后退,那人大掌搭在他膝头,含笑看他:“躲什么?为师都不嫌弃。”
谢停雁亲了亲他指尖,话音如同阴雨连绵天时顺着屋檐木柱淌下的水迹,湿滑、黏腻地钻进耳廓,蛊人至极:“别怕,会舒服的。”
左耳是梦里的师尊:喜欢吗。
右耳是现实的师尊:别紧张。
“这是怎么了?”
怎么哭了,别咬自己。
“坐好。”
嗯,自己坐上来这么乖?
“为师能吃了你不成?”
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虚虚实实,交错,重叠……温玉书死死抠住桌角,脚趾在药水里蜷缩起来,连脚脖子的小绒毛都倒竖起来。
乖乖,唤我什么?
夫——
“师尊!”
听到这没来由的一声高喝时,谢停雁正半蹲在温玉书面前运送灵力加速药效吸收,他惊诧抬头:“嗯?”
只见小徒弟皱眉,咬唇,别开了头。
“弄疼你了?”他问。
对方没再说话,谢停雁低头那瞬,恰好看清温玉书小腿肌肉都僵得颤抖,还有死攥的手,他只当兔子天生惊怯,难免有些应激,便是话调放缓,安抚道:“别攥手,快好了。”
手指别攥被子,疼的话,抓我。
按膝盖的动作确有些越界,但温玉书心中清楚,在师尊眼里,这大概和抓住一只不肯配合主人修剪指甲而胡乱蹬腿的小兔子无异。
正如梦中那句“整根吃掉”的言语,也只是师尊在多年前夸赞一只刚开灵智的幼兔努力啃完一整根胡萝卜,却成了徒弟的梦中素材。
心里有鬼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偏生此刻,同样角度,同样一个人,以同样的姿态蹲在他身前……
对方手指的温度,与梦里取下纳戒后、带着薄茧探寻的温度,都那么如出一辙。
愈发惹人沁出一层薄汗。
他坐着,对方半蹲着,分明是一种仰视的姿态,他却从未如此刻这般觉得,哪怕这般做小伏低也可以极具侵略性。
什么也没做,却比什么都做了更羞耻。
温玉书焦灼垂首,后颈一片臊红,极力克制,还是没法将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掩饰得滴水不漏。
蹬腿乃兔子本能,若对方不是谢停雁,温玉书是真要一脚将人踹飞三里地!
“你灵气泄得厉害,这药水能调理经脉,补充灵力。”
察觉到徒弟几度抽腿的煎熬,发丝都在轻轻战栗,抗拒意味明显,谢停雁蹙眉,眸底染上一点久别的陌生,以及一丝极淡的不自知的失落,“何时变得这般敏感了?”
眸光落回徒弟那遍布细密伤口的脚,前掌蜷得过紧,伤处又开始渗血,谢停雁拍拍徒弟小腿:“身子别绷着。”
别忍着,师父想听听你的声音。
“师尊……别说了!”
温玉书别开头,抓住颊边的兔耳捂到滚烫的脸,恨不能原地遁走,“师尊,求求您,别说。”
师尊还在晋江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兔兔已经上高速回老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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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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