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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海八荒 上下九千年 ...


  •   49.

      谢停雁沾药膏的指一顿,眼神下意识地,随一点烛光摇晃过温玉书的腿根,又匆匆挪开视线。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

      温玉书说得太理所当然,谢停雁也有点分不清自己这小徒弟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在面对自己的师父能纯真无害得这么的……撩人不自知。

      男子心中暗叹一声。

      窗外虫鸣鼓噪,他意念一动,便是接连几个清心咒,偏生自己这不省心的徒弟还要缠过来与他讨论。

      “师尊要不要再纹朵花儿?”

      单纯的言论可怕地袭来,仿佛下一瞬就要付诸行动。

      “您给我设计个图案呗。”

      “小书包。”

      “啊?”

      温玉书茫然抬眸,眼眸在月色掩映中,滟滟的,尽显眷恋,偏是这样,更比任何富于技巧的撩拨都惹人沦陷。

      “有什么不妥吗?”
      说着,他遗憾作罢,有点失落地撇撇嘴,“师尊不喜欢?”

      谢停雁无言长叹一口气,捏了捏鼻梁:“坐好,上药。”

      闻言,温玉书坐到床边。

      师尊没坐,蹲在他腿侧。

      那高大的身影一瞬矮下大半截,抬头看他时,跟哄小孩似的,低低笑道:“这药见效快,重新长肉时会伴随一点疼痛瘙痒的灼烧感。”

      温玉书轻轻点头。

      压根不在乎什么灼烧感,拿刀子捅自己时他都没皱过一下眉头。

      事实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不痛,不代表就一定受得住!

      对方的指尖抚落疤痕,药是清凉的,那人的动作亦极尽轻柔。

      然而,带着一点薄茧的指腹在他腿肉上打着圈,温玉书反觉更难耐!

      青年打了个冷颤,撑在褥子的手抖了抖,越发收紧,十指紧握攥住被子,脚趾都不止地蜷曲着。

      他肌肤似云白,脸颊浮起一团团红晕,便更显无尽艳色,像天际烧起来的红霞,滚滚蔓延开来。

      师尊那根手指还在腿间轻扫,温玉书忍得眼眶泛红,眼尾湿润,像是被谁欺负了去,莫名可怜。

      他头皮发麻,极力让自己呼吸平稳,还是耐不住一双兔耳朵悄然无声钻了出来。

      自家师尊自然发现异样。

      那人抬眸,笑着看他。

      “这么敏感,很疼?”

      温玉书恍恍惚惚回神,人还是有点发懵,煎熬,太煎熬了!

      他心中颇为无奈叹了口气,敏感还不是您调得好!

      山洞那十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万一师尊中途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身下瑟瑟发抖的徒弟,会不会崩溃,身心两重拷打下,人也愈发敏感。

      幸好。

      实在受不住,温玉书狠心一咬牙,一个翻身扭胯,就要爬走。

      脚踝忽地被一只手抓住。

      带着薄茧的掌心摩挲着他清瘦敏感的腕骨,温玉书眼神慌乱一哆嗦。

      下一瞬,那人松了手。

      “别乱动。”

      出师未捷,他出了一身汗,腿根都有些潮意,最重要的还当属某处,某个部分竟不争气地……

      青年猛地捂紧那片隆起的布料。

      其实衣袍松松堆叠在一起,垒得小高,看不出异样,倒是他这反常的动作,很是欲盖弥彰。

      视线落在自己手背,温玉书慢慢移动目光,猝然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

      青年神情霎地空白,回神时,周遭仿佛掀起千层浪,被涛花拍得狼狈又凌乱,火急火燎扭头,欲逃。

      身后人觉得有些好笑。

      “跑什么。”

      那人轻轻一扯,就把他逮了回来,谢停雁按住他的膝盖,话音蕴着一点疏懒的笑,“先前不是挺嚣张的吗?”

      那人点点他额头。

      “自残的时候那么凶,如今上药反倒见怂?这可不像我们温小公子的作风。”

      “……”

      温玉书确实支棱不起来,像只蜷缩起来的小刺猬。

      不同的是他的刺是软的,因为他并不想扎伤对方,于是乎只能非常抗议无效地由得师父扒开了自己的四肢。

      再次袒露出脆弱的伤口。

      谢停雁弯着身,目光不经意扫过徒弟不着一物的腿心,眸色微沉,捻过旁边的薄被一盖,完完全全遮住。

      沾了膏药的手才送到半空,忽地,他顿住,将小药瓶递出去,侧身,话音都比往日喑哑些许。

      “自己来,为师去给你煎药。”

      久没有人接,也没有人吭声。

      倒是听到一点微弱的,似是被褥蠕动时带起的窸窸窣窣声。

      谢停雁试探性地偏头,床上的青年变成一只兔子,扭着屁股钻进被窝,最终只露出一个尾巴球。

      “……”

      他顿时哭笑不得,点了点那人露出来的尾巴球。

      小兔子似是吓了一跳,又往里蹦。

      谢停雁也觉有趣,两只手指捻住徒弟那点小尾巴。

      温玉书本就往里爬。

      那尾巴球顿时拉成短短一条。

      被人扯住尾巴,被窝里的兔子根本爬不动,一直在原地打滑,终似耐不住,扭胯,探出半个兔头,啃了一口师父的指尖。

      红通通的眼恶狠狠地瞪。

      谢停雁吃惊失笑。

      原本的暧昧氛围被冲散,男子坐下,把人捻出来抱到腿上。

      小白兔变作粉粉一团,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完全不敢看人。

      谢停雁碰了碰这只小兔子,到底也没说什么,只任劳任怨拿起药膏,重新替小徒弟上药疗伤。

      彻底卸去伪装,温玉书满身伤痕,谢停雁紧紧将人拥进怀。
      他抱着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溶解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怀抱里。

      “为师该拿你怎么办?”

      温玉书身形一僵,茫然仰起脑袋,歪头瞅师父。

      对方见他看来,指尖突然戳戳他肚子,惹得他哼唧一声翻滚起来。

      温玉书踩在师父腿上,这会倒是不羞了,呲牙咧嘴挠人。

      那人的指尖又碰了碰他的肚子,轻轻揉着:“这么点地方,藏的事倒是多,翻来覆去的,都打结了。”

      “……”
      自知理亏,温玉书也不闹腾了,耷拉耳朵,小小垂下眼,不敢直视师父。

      那人却把他的脑袋掂起来,低声笑了一下:“也罢,打了结我就一个个解。”

      谢停雁托住温玉书脸颊,右手食指再度戳了戳小徒弟的心口。

      “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

      温玉书顺势拍了拍谢停雁那手臂,毛茸茸的兔爪正好压在那条黑线上:“师尊打算如何处理这事?”

      “先顾好自己,瞧瞧你,身上都没几两肉,还疯得学会自残,竟有心思操心师父的事。”

      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那师尊给养回来呗。”

      “养,给你养成两百斤,动一下都费劲,就不会瞎折腾自己了。”

      “……”

      温玉书没忍住笑了一下,爪子在那根黑线上摩挲而过,话音低低,瓮声瓮气道:“那说好了,不准弃养的。”

      “你先答应为师,不可再伤害自己。”谢停雁捏了捏徒弟的耳垂,“下回还自残,把你锁起来。”

      温玉书根本不怵,下巴蹭着师父的手,不以为意道:“好呀,那就锁在师尊身上。”

      他被一个温暖的躯体捧起来,那人的下巴抵着他脑顶,声音淡淡的,水流一般灌进耳中:“日后难受就来折腾为师,别再伤自己,好吗?”

      温玉书没说话。

      对方继续揉揉他的后背:“只要我们小书包心里舒畅些,师父挨几下刀子算什么。”

      温玉书不知该回些什么,只像小时候一生病就挨到师尊身边,蜷缩进对方那温实宽广的胸膛。

      “师尊……”

      “你听不听话?”

      温玉书茫然一怔,点点头。

      “那就答应为师,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再自残,师父随你折腾。”
      对方又轻声补充,哄人一般,“为师不疼。”

      温玉书嘀咕:“怎么可能不疼!”

      谢停雁拍了拍小兔的屁股:“原来你也知道疼。”他清楚兔子忍耐力强,但也难料竟是用在这般方面,“都不知跟谁学得这么疯,拿着刀就往自己身上扎,扎小人的都没你狠。”

      温玉书哑然,撇嘴。

      男子的轮廓被烛火勾勒得模糊,只有眼底一点促狭极为真切:“为师不会把痛感屏蔽吗?”

      温玉书不可思议昂头:“老狐狸。”

      谢停雁捏捏兔子腮帮:“小疯兔。”

      温玉书睄了一眼人,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个小昵称,其实他并不认为谢停雁会屏蔽五感,无论何时,他的师父只会选择与他感同身受。

      这就是谢停雁。

      这就是他的师尊。

      温玉书后脚踩着师父掌心,两只前爪捧住对方的脸,用脑袋一下又一下地蹭人:“师尊,我好喜欢您。”

      “你要更喜欢你自己,无论何时——”

      “我知道我知道,温玉书,首先是温玉书。”

      “嗯,歇吧。”

      “哦。”

      温玉书扑通一下跳下来,乖乖刨了个洞,钻回被窝。
      谢停雁起身出门,忽地又听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回头,小兔又钻了出去,乖乖坐在床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

      谢停雁折返,笑看温玉书。

      “怎么了?”

      “师尊陪我睡。”

      “……”

      小兔举起一只爪子,没办法完全做出人的动作,那手势显得笨拙又可爱:“我发誓,不会变回来!师尊陪陪我。”

      谢停雁沉默一下,坐下。

      温玉书欢天喜地极了,嗷呜一声扑过来,直把人扑倒,歪着脑袋瞅师父,伸出湿润温软的舌尖,小小舔了一下对方的下巴尖尖。

      他退到师父心口处位置。

      兔子是没法正常躺下的,只能啪一下把自己摔倒。

      温玉书特地支起一只耳朵,以这种侧躺的姿势,趴在师父身上,听着师父的心跳,沉浸在久违的安全感里。

      谢停雁感觉这团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一下他心口。
      小兔努努嘴巴:“师尊,好梦。”
      说着,不再闹腾,乖乖闭眼,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他伸手,取出一张小衾被,被子不大不小,刚将这只小兔子盖住。

      垂耳兔品种特殊,耳朵常年捂着耳道积攒潮气容易闷堵引起不适。

      念及此,谢停雁又变出一根特地给小徒弟做的发带,绕着两条长耳朵打了个圈,好把耳朵箍起来,以便晾耳朵。

      最后给人扎了个蝴蝶结。

      “好梦。”

      温玉书确实也做了个好梦。

      梦中,他是一叶浮萍,在风雨飘摇的一望无际的海上,飘来荡去,十年不见岸。

      绝望之际,他抬起了头。

      四周光影变幻莫测,无尽的空茫孤绝退却。

      他看到冰冷晦暗的海,变作盛夏晴日的一盆温水,而自己还是一只未通人言的兔子,因偷吃弄脏了毛发,被师尊摁在澡盆里浴身。

      那一场浇得他狗血淋头的长达十年的冷雨,不过是一只兔子挣扎扑腾时,溅起的水花。

      水花溅了师尊一身,那人也不恼,揉揉他脑袋,温声低哄。

      “好了,一会儿就好。”

      -
      东方既白,几缕晨光钻进窗棂,将人温抚醒。

      师徒二人也从幻境中跌出来。
      温玉书打着哈欠伸懒腰,忽闻空气中飘荡一股腥味。
      远处城镇剧烈震动,破碎的阵法、乱窜的灵力、肆虐的魔气、喧闹的打斗、不断的哀嚎……这是妖邪作祟?且数量庞大,不容小觑。

      温玉书顿时打起精神,下意识看谢停雁:“师尊,那里似是情况不妙?”
      谢停雁蹙眉颔首:“魔族。”
      “魔族作乱?”
      这些时日,他活在师父的庇护下,险些忘了仙魔千百年对峙,关系僵化,早已水深火热,尤其是天水宗师徒一事后更甚,双方剑拔弩张。

      仙门容不下魔界,魔界亦然。

      大战,是迟早的事。

      不料仙门还未议出围剿魔界的对策,倒是魔界先下手为强,如此明目张胆为祸人间。

      凌空飘起一个巨大金钵,金钵倒扣,钵口投出乌黑红光笼罩整座镇子,结界似的将人困住,妖魔鬼怪源源不断跳出来,撕扯人间。

      诡异红光逐渐扩大。

      那钵感知到正道修士,亦似长眼,朝温玉书这边发出凌厉攻击。
      急速、磅礴、相当不容小觑。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白袍在他眼前飘过,人便撞进师父怀中。

      温玉书眼疾手快的反击也不曾落空,十分应对自如地击溃这一记魔气。
      他偏头扫视这个下意识护雏的姿势,笑言:“师尊,我不小了。”
      青年骄傲扬眉,似要为自己证明:“我可是一个人扛过十年风霜,您的徒儿不是娇弱小花。”
      张大嘴巴,做了个“狮子咆哮”的动作,极尽浮夸道,“是一朵食人花!”

      谢停雁被逗乐。

      “古灵精怪。”

      “就是呀,前些日子,我去买倒糖人儿,人家老板给我轰走了,说我这么大个人和小孩抢吃,也就师尊还把我当小孩。”

      “你想吃?”

      两人谈话间,附近修士闻讯赶来。
      温玉书看着源源不断飞来的男女老少,也欲跟上去帮忙。

      谢停雁抓住温玉书的手却没松开,自己这徒弟之前一直在强撑,这副身子内里亏虚得很,经不住多少搓磨。
      “不差你,走吧。”
      “师尊教的,为生民请命。”温玉书话锋一转,轻笑,“其实这种时候谈什么道、什么梦想、什么责任的,都太空泛,总而言之,既然我遇到了,那我便尽力而为,如此,方算不负师尊教导。”

      “差你一个吗?”

      “万一呢?”
      温玉书抽走了自己的手,“倒是师尊,快些回去才对。”

      青年头也不回进了城。
      他踏进魔障,自虚空中抓出一把剑,三下五除二便辟出一条路来。

      温玉书看着自己炸开的精纯灵力,不由得惊叹,师祖那一捧荷叶水着实不简单。

      后面忽地传来声响。

      青年机警一定,紧了紧剑柄,头顶的污浊之气却被来人挥散。

      他回头,粉尘飞扬中,身着道袍的仙人,周身渡着一层绒绒清晖,像是一片清风白云,径直走来。

      “师尊!”温玉书惊讶。

      “四海八荒,上下九千年,只有一个温玉书。”谢停雁停在温玉书身侧,“为师差你。”

      上下九千年?

      这话是在一并回应之前那“九千年遇到几个心意相通之人”的问题,和那句“谁知某人以前有没有和别人天雷勾地火”的玩笑醋言?

      温玉书嘴角不止地上扬,都出吐真幻境还有这么强的后劲儿!

      还得是师祖啊!

      分明是温玉书要进来的,在见得自家师尊一招便暂时性稳住城中波动后,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谢停雁回首:“怎么不来?”

      姿态沉静的青年忽地一笑,眼中漾着一点崇拜的光:“师尊好厉害!”

      “现在不是谈情说爱时。”谢停雁叹息似的摇头,“过来。”

      “我知道,救人要紧嘛。”温玉书看到谢停雁那无奈的笑,更乐不可支了,乘胜追击,得寸进尺道,“爱人也要紧!”

      他小跑上来,与自家师父并肩,自己终于也可以站在师父身边,为生民共同撑起一片天。

      温玉书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嬉皮笑脸。

      “两不耽误,停雁哥哥。”

      “你——”

      “我怎么了?”

      温玉书抢在对方话出口前打断。
      他双手轰出灵力光辉,章法和谢停雁如出一辙地运功,任发丝飞扬,与身边人不时交缠。

      “心随师尊,生死无悔。”

      有师徒二人帮忙,城中大乱很快便稳下,不少修士主动请缨留下处理后续事宜,他们便没再久留。

      途中,谢停雁垂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不动声色捏了个术诀,忽地侧目。

      “摊位在何处?”

      “什么?”

      温玉书正莫名其妙谢停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才恍惚想起刚才的话,他笑问,“怎么?师尊要去砸场子?还是要给您的徒儿撑腰?”

      半个时辰后。

      温玉书腰杆挺直,活脱一个打架打不过的小孩,回家摇人,跟在自家师尊身后,耀武扬威,神气得不行。

      摊主大叔见到两人时呆了呆,醒过神后,他目光落在温玉书身上,尽力压着自己的火爆脾气:“我说你这人长得俏,怎么是个不通灵性的——”

      话未完,谢停雁放下一锭金子:“给我家小孩来一份。”

      金灿灿的钱“咯”一下响,摊主乐得合不拢嘴,当场自掌嘴巴:“欸欸欸,瞧我这儿欠的,该打!该打!”
      他像个狗腿子,忙上前阿谀奉承:“您二位要什么样式的?”

      “我来。”

      “啊好嘞,公子您请!”摊主赶忙腾地儿,又从桌下拉出一张小板凳,用袖子可劲儿擦了擦凳面,笑得满脸横肉看向温玉书,“小公子,请上坐。”
      他热络不已给人斟茶,又没话找话地恭维。

      温玉书也不客气,坐下,却没怎么细听对方说话,只神情专注地端详自家师尊。

      那人热糖作画,慢条斯理,有条不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整个画面赏心悦目得不行。

      终于,一幅栩栩如生的“玉兔摘月”糖画被送到温玉书眼前。

      而那兔子根本就是他!

      “温小公子笑纳。”

      温玉书微微一怔,透过这幅糖画,能看到自家师尊的眼,比万家灯火还温柔缱绻,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

      “……”

      回过神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走远,而自己手里正抓着糖画的木签。

      他的师尊,则正抓住他的手腕。

      温玉书嘴角止不住上扬。

      偷偷舔了一口“玉兔摘月”的月亮。

      嗡嗡,嗡嗡!
      林中,奇怪的震鸣声响起,随后一枚玉简凌空而立,扑簌闪烁。

      玉简上只有一个红字
      ——危。

      这玉简他有所听闻,据传护宗大阵有松动时会自动传信,意在召集师门弟子速归。

      谢停雁侧头:“你回吗?”
      温玉书被自家师尊气笑了:“师尊想让我临阵脱逃吗?”
      他推推师父:“师尊可别再关心则乱了,快回去!”

      两人瞬移回宗门,宗门下已经站了不少人,仙魔两厢对峙着。

      温玉书随意打听几句,才知掌门闭关,大阵能量本就减弱,百花会混进魔族细作,对阵法做了手脚,如今还专挑几大长老不在之时进攻,里应外合,破阵是迟早的事。

      “尊上!尊上来了!”

      山下聚集的弟子们激动万分,群情振奋,士气大振,面对来犯的魔族不屑一顾,“尔等必死无疑!”

      魔界十族将天玄宗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魔族右使嗤笑。

      “哦,我怎么听说你们那个什么剑尊修为不足一成?就怕到时候要跪下来,哭着求我们哟。”

      谢停雁只身来到前方。

      ……

      不足半刻钟。

      戾气肆意疯长,遮天蔽日。

      天玄宗外出的弟子以及附近门派赶来支援的修士齐聚山下,只见天玄宗上空升起一轮阴森诡异的血月。

      血光浩瀚阴冷,雾茫茫地笼罩着方圆百里,接天石柱如狰狞的白骨鬼手,碎石阑干堆积,遍地尽是魔族残骸。

      一道人影孤拔于只剩断壁残垣的山头。

      他迎风伫立,墨发与衣袖翻飞,道袍萦绕着细长的絮状黑气,如流动的暗纹。

      “那是……剑尊?”

      “不!不对。”

      那人就这么站在血月之下,亦神亦鬼,俯瞰芸芸众生如蝼蚁。
      男子抬手,掌心一拢,聚起一团黑气,目光漠然一扫,冰冷无情地落在无数赶来的弟子身上。

      强大的威压逼得众人无处可逃。

      阴风大作,如鬼哭狼嚎。

      “尊……尊上怎么了?”
      “剑尊魔怔了?”
      “他他他杀疯了!”

      只一道未怎么释放的威压,就铺天盖地地困住在场所有人。

      修为低的弟子已纷纷吐血,倒地抽搐;修为稍高深一些的也不由自主一跌,扑通跪下,膝盖骨都似碎裂;只有少数人借法宝抵起防护法术勉力站稳脚跟。

      姗姗来迟的乐苡见到这一幕,也是骇人一惊:“兔宝,你师尊?”
      她拍了拍愣住的温玉书。
      “不,不对路。”
      谢停雁身上那股抽离感与非人感绝非一个正道修士该有,哪怕走火入魔也未见过这样的。

      随后赶到的天玄宗长老也停在温玉书左右,两两相望,神色凝重。
      魔界十族,被杀得片甲不留,但他们的师弟却也古怪得很。

      满身邪气,哪像仙风道骨的剑尊!

      似是杀上瘾,邪气丛生的眼涌出一点嗜血的红光,手掌拢起浑厚黑气,可怖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这一击砸下来,莫说有护宗大阵的天玄宗将夷为平地,方圆千里的门派,亦无一能幸免。

      偏生那人又纹丝不动。

      不知怎么了。

      谢停雁如今实力实在深不可测,众长老不敢有所动作,生怕稍不顺便惹怒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别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那头自动修复的护宗大阵又有松动痕迹,看来是魔界援兵再次来犯,几人面面相觑,这回真是内忧外患了。

      但师门根基在此。

      他们死战不退。

      掌门闭关,群龙无首,二长老率先站了出来:“诸位师弟师妹,先随我结阵,其余人,切勿轻举妄动。”
      合他们四长老之力先解决魔界不难,二长老余光扫过谢停雁,心中叹气,就盼别陡生变故。

      “兔宝不怕。”
      乐苡拍了拍温玉书就要上前结阵,温玉书忽地变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珠子,塞给她。

      乐苡狐疑晃了晃神。

      这是……命元!

      里头两抹魂息交缠,这竟还是两个人相绑、无分彼此的命元!

      她的小师侄头也不回往前跑:“小师叔,必要时,捏碎它。”

      “回来!兔宝回来啊!”

      “危险!”

      “不要过去!他已经失智了,会杀了你的!”

      几位长老接连喝道。
      乐苡下意识拉人,却从未发觉自己这小师侄竟能跑得如此快,那抹袖角从她指尖滑过,生生抓了个空。

      她也跟着冲出去。

      却被一道屏障打了回来。

      此时的谢停雁离奇恐怖,她根本无力抵挡,摔在地上呕血,仍伸手抓空气:“别去,他不是你师尊!”却眼睁睁看着那背影义无反顾冲向谢停雁。

      “回来啊,你会死的!”

      “师尊!”

      温玉书大喝一声,扑了上去。

      血月下,谢停雁蓦然被人从背后环抱,指尖倏地动了动。

      他掌心的那团黑气急速乱转,不受控地躁动,横冲直撞,气流掀翻无数弟子,将爆之际,却猛地泄了气,溃散,而后慢慢变小。

      最终化为乌有!

      四周死寂,众人定在原地,他们目瞪口呆看温玉书抱紧谢停雁。

      “师尊!”

      而那一股所有人都忌惮的,几乎能毁掉方圆千里所有宗门百年根基的力量,因温玉书一个拥抱,一声师尊,得到安抚。

      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海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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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