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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小狐狸怎么 ...


  •   37.

      “不,不……啊……”

      伴随一阵强烈的踏空感,榻上青年猛地扎起身,一瞬对上一张奇怪的长脸。

      悬着的心,刹那提到嗓子眼,扑通,扑通如擂鼓。

      半晌,温玉书后知后觉眨了眨眼,那张脸也跟着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

      他心有余悸吐出绵长一口气。

      “小满,你吓到我了。”

      小满呜呼一声用脑袋蹭人。
      温玉书抬手欲摸摸马儿,才惊觉四肢百骸被抽空力气,骨头缝里都冒着酸水,酸酸软软的。

      浑身散架似的,提不起半点劲儿。

      “怎么回事……”

      温玉书掀开被子,从软塌上迈出一条腿,那脚才沾地,却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摔了下去。

      幸好小满呜一下扑来他身前。

      他趴在小满这个肉垫上,撑着马身站好,揉了揉昏胀的额头,玩笑道:“小满,昨晚是不是有人趁我睡着把我打了一顿?”

      小满眨了眨无辜的大眼。

      温玉书不禁被自己逗乐,谁敢乱闯紫竹峰?且不说山下有禁制,山上还有他家师尊呢!

      剑尊坐镇,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造次,那可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此时天光大亮,暖光透过窗棂,照落地上铺着的软毯,他赤脚踩在毯子上,匆匆披了外衣,拍拍马头:“自己玩吧,我待会要上课,你不能跟去。”

      小满点点头,乖乖跑走。

      温玉书来铜镜前,坐下,翻出师尊给的梳子梳头,视线模糊,但能明显看出,镜内那头本该更加白的头发,在梳子的作用下确实变得乌亮了一些。

      而肩头那只由灵台元婴外化而成的小兔灵,早已消失多时。

      此种情况通常有二:一是隐藏,主人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可自动隐藏,或由他人帮忙隐藏;二则是为达成某种目的而被献祭,主人轻易不会行此险招,除非不想活,或本身就大限将至。

      镜内青年神情淡淡,继续梳着发,抬手的姿势正好让他发现一点异样,手臂上有几块奇怪的痕迹,似是掐痕。

      尤其是手腕内侧一点淤青最为明显,狐疑一顿,紧忙翻过手腕来细看。

      莫非真有外人趁他熟睡夜袭?
      还是……?
      他内心天人交战,惊魂未定间,尝试着把自己的手指摁上去,几乎吻合。

      指腹压上淤青的瞬间,一股酸胀感从腕骨深处泛上来,温玉书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淤青被按得发白,又充血,再转红,针扎似的疼顺着经脉往上蹿。

      他忽地想起失去师尊的第一年,自己一个瞎子行走江湖,磕得头破血流,幸而伤药多,涂一涂,抹一抹便好了。

      不过手腕处的伤口可就遭殃了。

      夜深人静时,他总爱把快要愈合的痂抠开,抠得血肉模糊。

      只有那点疼,可以麻痹他。

      又或者说,只有那点疼,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能证明自己不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让他有活着的实感。

      垂头失神的工夫,又惊觉脚踝竟也有几个指印,紫青几道淤痕,落在雪白的肌肤,扎眼,也暧昧,仿佛在昭示着什么诡异的遭遇。

      温玉书疲乏地抚上额头,细细回忆。

      昨夜似乎做梦了,梦中片段混乱不堪,模糊记得自己像是飘荡在虚妄中,那种被人扣住手腕、动弹不得的窒息感分外真切,只能攀着梦中唯一的支点,随对方沉沉浮浮,不能自我。

      他惊恐着要逃离,偏生那个带给他慌惧的人又藏着一股安神的气息,让他心驰神往,依依不舍,甚至想要汲取更多,便久没醒来。

      就这么任梦境遍遍蹂|躏。

      思来想去也忆不起梦中内容,越想还越难受,额角穴位突突发疼,像有人在拿小锤子框框敲打。

      他使劲摁了摁太阳穴。

      “问心镜!”

      怕不是这家伙暗中搞的鬼?

      连叫几遍,问心镜都没出现,温玉书甚至感觉不到这厮的存在,玩失踪?心虚了?

      越想越恼火,青年一时激动,气血攻心,便觉心头一阵钝痛,人也开始发昏,摇摇欲坠间,再也坐不住摔倒在地。

      药瓶子还握在手里,药丸却撒了出去,骨碌碌地越滚越远。

      那一刻,好似看到生命在指尖流逝。

      他倒是不急不躁,就这么看着。

      毕竟得知去见玄机之前,温玉书就以自身独特的天赋,借灵台元婴隐藏了病情,故而大名鼎鼎的医尊也不知他患有心疾。

      本来还能拖个三五七年,想着还有几年光阴陪陪师尊,如今许是刻意隐瞒带来的副作用,身体机能耗损太快,怕是三五七月也有点难了。

      也是,元婴都碎了,能活着都是奇迹,还求什么多活几日。

      只是他还没帮师尊解心魔。

      不能物尽其用,多少有点遗憾。

      温玉书一时间五味杂陈,万般不是滋味闭上了眼睛。
      身上便更疼了,一抽一搐的,尤其是心口处,像个长满指甲的球,此刻正有人在一下又一下地拔指甲,密密麻麻的、磨人的难受逐渐盈满胸腔。

      脑子也开始混沌,强烈的睡意随之袭来。

      不行,他现在不能睡!

      今日还有课,万一长老派人来紫竹峰问话,师尊发现他晕倒,该如何解释?

      温玉书强撑眼皮,用仅剩的力气抽出腿环上的匕首,对准腿根最细嫩的皮肉,深吸一口气,就是狠狠一划拉。

      “啊……”

      血肉翻开,那一大道口子汩汩涌出血珠,淋漓鲜血浸湿大片布料,触目惊心。

      顿时,魂魄都似抽离躯体,反扑的疼痛铺天盖地,却能把人从濒死的麻木里拽出来,温玉书一瞬清明不少。

      那痛,冲散心疾的窒息感之余,又隐隐带着几丝畅快的酸爽。
      青年紧咬牙关,簌簌冒冷汗,几滴生理性泪珠蓄在眼眶打滚。
      他却似恋上那一瞬巨痛带来的隐秘、扭曲的快感,又操起刀来。

      刀锋压在完好的皮肉上,下沉的意识都似得到托举。

      这一刀,他放慢了些许,便清清楚楚感受到皮肉被利刃破开的滋味。

      尖利的刺痛,钝钝的撕裂感,灼烧般的热潮席卷,最后是火辣辣的抽痛与碾磨,仿佛有一截烧红的铁丝烙在伤口的骨骼,锯木一般,左右,左右地拉扯。

      温玉书仰起颈脖,压抑的喘息从唇齿泄了出来,疼痛与快感绞合,他脸色煞白,眼尾泛红,几滴泪珠终于不受控地滚落,挂在下巴,欲滴未滴。

      他举起匕首,又接连划了数下。

      疼痛短暂地填满了空虚。

      换得清醒后,温玉书捡起地上的药丸扒拉了几口,操纵着那所剩无几的元婴碎片维持回往日状态。

      门口处有块镜子,他站在镜前,顺了顺头发,又理了理衣服,彻底拾掇完毕,方挽起一个得体的笑。

      青年长腿一迈,出了门,又是那个师尊眼中活泼、开朗、永远打不倒、惯爱没心没肺瞎折腾的徒弟。

      -
      放堂后,温玉书没急着回紫竹峰,而是下了山。

      他想,追人岂可半途而废,也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理儿,索性来到附近一座地下城的修士集市,一个人逛逛买买,收获颇为丰富。

      最后停在一家出售法装的铺子门口。

      从前在藏剑山庄,师尊常年一身白衣,回到师门,又是一袭道袍,他还没见过师尊穿别的衣裳,也不知那样的人着上不一样的色彩,会是怎样一番风味。

      尤其是——

      温玉书一眼锁定铺子最显眼处的那套红装,鲜艳的红,夺目的红,常作喜服用色的红。

      “哟,小公子相中那套法衣?”店主搓搓手上前,殷勤把他请进店里,“您眼光真好,这法装乃本店镇店之宝!”

      “只需九百九十九万极品灵石。”
      店家报完价格又热切地介绍起这衣服如何如何好,最后道,“这样吧,我看您也是有诚意的,给您抹个零头,就当交个朋友,九百万,马上带走,童叟无欺!”

      “不用抹。”温玉书笑答,送给师尊的,多多都值。

      “啊?”

      “我说一厘都不用抹。”

      店主懵了懵,呆呆望着这位极美的青年仰起头。

      那人清澈的眼眸似是在看衣服,又似是透过衣服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唇角勾起一抹笑,丢下一个乾坤袋,拿了衣服就走,着急的模样,像要去见心上人。

      温玉书当然是要去见心上人。

      只是在此之前还去了一趟膳堂。

      谢停雁一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小徒弟不知打哪搜罗来一堆吃喝玩乐的东西,险些要将此地塞满。

      那道清薄的身影正背对他,在桌上摆弄饭菜糕点。

      “无事献殷勤,相中什么了?”
      谢停雁走进来,开门见山,“为师带你去取。”

      “师尊!”
      温玉书闻声转身,手上还端着一碟糕点,小小挪着脚靠近谢停雁,笑脸相迎道,“您回来啦!”

      “你我师徒,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对方素净的指捻起一块糕,塞到他嘴边。

      温玉书愣住。

      “张嘴。”

      那块糕压在唇边,他也茫茫然张开嘴巴,咬了一点,入口,依旧有些生理性反胃,然而当糕碎在舌尖化开,嘴里顿时充盈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停雁。

      食物的味道,貌似并不难以下咽。

      “再张。”

      温玉书甜滋滋地抿了抿唇,顺从地打开嘴巴,这次投进来的是一颗药丸。

      那人的指尖擦过他唇瓣,温玉书没忍住舔了一下上面残留的糕点屑。

      湿湿软软的感觉卷了卷指腹,谢停雁眉心骤然跳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在那点红润的舌尖。

      “什么东西?”小徒弟问。

      “这会又知道问了?”他匆忙敛回目光,到底回了一句,“巩固神魂的。”随后话锋一转,“说吧,看上何物?”

      “哪有!我就是想哄师尊开心,欲速则不达,追人当然要有耐心,这叫循序渐进,师尊总会有敞开心扉那天的。”

      “当真没想要的?”

      “好吧,其实也是有的,徒儿相中您石室里那套喜服好久了。”

      “暂时不能给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温玉书眉眼蔫下,只一瞬又被激发斗志,当即撂下豪言壮语:“那我去偷!”
      不但要偷,还要偷龙转凤,把给师父买的新衣服换上去。

      “今晚就去偷!”

      自家师尊听到他欲偷衣,似乎怔了一下,挑眉看来,片刻后笑而不语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送到他唇边。

      “来,吃。”

      温玉书下意识咬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

      就这么被师父喂完一整块糕点。

      对方干脆左手托碗,右手持木匙,挖了半勺鱼肉,配上半勺饭,再浇上一点糖醋汁,跟喂小孩似的,把这么一勺带肉汁的饭喂到他嘴边。

      温玉书眉头皱了又皱。

      “师尊,我不小了。”

      那人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你前几日不是说你还小,让为师让让你吗?嗯?”

      温玉书无以反驳。

      妥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一碗,又一碗。

      温玉书举手投降:“吃不下了。”

      “再吃一点。”

      那人好似对喂食这事起了兴致,指背碰碰他小腹。

      “这不是还能吃吗?”

      终归不忍扫兴,青年比出一根手指:“就一碗哦。”
      一碗过后,又是满满一碗。

      “不不不,真的吃不下了。”

      温玉书起身就要逃,手腕蓦然被拉住,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哭丧着脸回头,强颜欢笑,“师尊,不要了。”

      他脑袋摇了又摇:“真吃不下了,师尊您行行好,饶了我吧。”

      青年拍拍自己可怜的肚皮:“瞧瞧,都鼓成什么样了,全是您喂进去的!”

      谢停雁顺势看去,的确鼓鼓的。

      “那歇吧。”

      “好!”

      温玉书如蒙大赦,马不停蹄跑去榻边,赖在师尊的床不走。
      那人自顾自坐在书案那头看起书来,难得没好说什么诸如“师徒有别”的话来赶他,莫非是师尊开始动摇了?

      不管对方动摇与否,他都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自己还要留下来摸索密室入口,好实施他的偷换行动。

      青年人在榻上,一双眼却不安生,滴溜溜地盯着“坐忘”书法下的木板来回瞅,心想势必要找出暗门的开启机关来。

      只是……

      他皱着眉头摸了摸肚子。

      食物是他从内门弟子专用膳堂带回来的,全是带灵气的,更何况他还专挑贵的买,灵气充裕,一时之间还真给他吃积食了。

      “师尊,肚子难受。”

      温玉书瘫躺在床上,捂着小腹,小声哼哼地求救起来。

      “师尊,胀,好胀。”

      许是觉得他的可怜劲不像装的,那人快步走过来,坐到床沿,一手执书,另一只手的掌心聚起团灵力,隔着一掌距离替他疏导消食。

      身子顿时酥酥麻麻的。

      况且兔子本就爱被主人抚摸,巨大的舒爽感渐渐自脊椎骨一直往上蹿,直逼天灵盖,惬意得人眯上了眼。

      可没一会儿,温玉书便不满于此。

      那点灵力落在肚子,温温吞吞,像是隔靴挠痒,叫人心头越发空虚,想要更实在的,更用力的,方能把腹腔的难受劲儿揉散。

      于是,他挺了挺腰身,没碰到,又再挺起小腹,终于,贴上了师尊的手心。

      温温凉凉的手掌摁在小腹。

      肚子被真切地接触、抚摸、按揉。

      舒服得人浑身一颤,像被蚂蚁啃咬,痒痒的,激起一阵隐秘的、灼热的战栗。

      渴望要更多更深更用力的揉按。

      这念头才冒出,温玉书就被吓了一跳,耳朵腾腾地烧起来,偷偷去瞧师尊,发现对方还在专注看书,才悄悄松了松气。

      可那股子怪异感依然难忍,身体比心思诚实,对手的手也如带着小钩子,勾他下意识用肚子去顶谢停雁的手掌。

      只是不一会儿,对方好似终于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视线从书册移开,目光投向他主动贴上来的小腹,那人抽离手掌,拉开了一点距离。

      温玉书顿时皱下眉头。

      一把抓过师父的手,按在自己最脆弱的腹部上,无声而霸道地盯着人看。

      那人笑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转回头去看书,揉肚子的动作没再停过,力道也比先前加重了一些。

      青年喉间溢出一点短促的哼咛,眼眶都湿润起来,慌忙别开脸,生怕被师父瞧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模样。

      可那感觉实在要命……

      越揉越忘乎所以,温玉书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谢停雁身上钻,活脱长在了对方身上一样。

      慢慢地,青年退化成一只吃撑了的兔子,被谢停雁抱到腿上,四仰八叉躺着,露出胀鼓鼓的肚皮,湿润的眼睛瞪得溜圆,痴痴呆呆地盯着自家师尊的下巴,任人揉摸。

      类似的姿势在温玉书幼时是常态,他不爱念书,也坐不住,师尊干脆把他搂到腿上坐稳,一字一句念给他听,书案上还会摆上各式各样小孩爱吃的零嘴,只要他能跟着背出一句,师尊便奖励他一口。

      美好的回忆与称心如意的现实两厢夹击,温玉书舒服得根本不想动弹,舒服得掉出小半截舌头,舒服得他想,要是现在两眼一闭咽气了,阎王爷问他死因,他一定会说,舒服死了!

      迷迷糊糊地,困意来袭,彻底睡过去前一刻,温玉书忽然想起那套喜服,奈何他的偷衣大计怕是要在今晚落空。

      今夜,只能将就着睡在师尊腿上了。

      他心里乐得开花,等等……

      恍惚中,飘忽的意识终于有一瞬落地,亦就此回味过来,自己看似占据上风,实则怕不是一直都在对方以纵容包裹的掌控里。

      那人阻止他偷衣的目的早就不显露山水地达成。

      糟,中计了!

      小狐狸怎么斗得过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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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