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兔寻师十年后》野沐

28、第 28 章 “你莫教坏

　　29.

　　叶影深处，刚起兴致的人啧了一声，大手一揽，将自家徒儿护在怀里，挡住对方那张春色潋滟的脸。

　　他垂眸，扯了扯徒儿衣襟，遮住锁骨的紫青痕迹，随后捏起对方下巴：“暂且先放你一马。”
　　无端被中断好事，关景行有些不明所以，余光一瞥方知有客到，颇为遗憾地抹掉唇齿泄出的那一点涎液。

　　他低哼一声，继续去啄师父下唇，手也没闲下，胡乱摸索：“师尊就让他们多等一下呗，弟子还没试过这种场景，好刺激啊。”

　　“你这小混蛋，那种样子还想叫别人看了去？”对方掐着他腿根处，拍了一巴掌，“只许为师看。”

　　理好徒弟衣裳，男子袖口一挥带人落地，他慢悠悠行到谢停雁身前：“稀客呀。”

　　目光转而一移，落在那满脸通红的小孩：“行啊你，背着我，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关景行向谢停雁行了个礼，视线也被马背上那半人半兔的小孩吸引。
　　这小孩的眉眼，怎么这么像温玉书，莫非是温玉书所出？心底不由一阵艳羡。

　　兔灵族真是能人所不能啊！

　　可恨自己怎没这天赋！

　　温玉书将关景行的表情尽纳眼中，嗓音清澈透亮，脆生生地说话：“关兄，你在想什么？是我，温玉书。”

　　“啊？温小公子，你，你……这，”关景行快步来到温玉书跟前，拉着人的小胳膊左看看右瞧瞧，“怎么变小了？”

　　提到这事温玉书就来气，但又不至于真跟谢停雁怄气，便含糊其辞地搪塞了两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难免闲话起来，一旁的男子坐不住道：“老谢，这小孩谁呀？”
　　谢停雁：“我徒儿，温玉书。”
　　“小书包，”他眼神示意道，“此乃医尊，玄机仙尊。”
　　温玉书撑着马背，翻身一跳，轻巧落地，上前一步，两只小手抱拳，有模有样地俯首作揖：“晚生温玉书见过玄机前辈。”

　　玄机朝温玉书爽朗一笑：“好孩子。”偏头看谢停雁，“敢情是你徒弟？我还以为是你徒弟给你生的小徒孙，想着你懂这玩意儿，我就不用闭那捞什子关——”
　　“师尊！”关景行忙挤眉弄眼。
　　“哦……呵呵，小书包？小昵称还怪可爱的，怎么来的？”玄机俯身，正想捏捏温玉书的小腮帮。

　　手还没碰到人，地上的小孩被谢停雁一把揽走，单臂抱在怀里，布偶娃娃似的坐在臂弯上。

　　玄机：“……”

　　他无语翻了个白眼，悻悻收手，暗道，小气吧啦。

　　“走吧。”
　　玄机长腿一迈，走进一旁的山道。

　　上山路上，静得出奇，往日惯爱絮絮叨叨的小徒弟竟半天不吭声，谢停雁不由低头去看人。
　　原是温玉书抓了一把他的头发，跟发现新奇玩物似的，正打着辫子玩。

　　怀中人察觉师父在看他，昂起脑袋来，两条兔耳啪一下打到脸上，他也不恼，圆而乌亮的大眼睛紧紧瞅着人，眨巴了几下。

　　最后露出两排白净整齐的牙齿，“嘻嘻”一声，松了爪子。

　　谢停雁眉目是一贯的温沉，没说什么，掂了掂这只不安生的小兔崽，任由那根编到一半的辫子垂在肩头。

　　那人安静了一会儿，果然坐不住，又开始折腾起来，自己爬到后背，双手捆住师父脖子，整个人挂在了师父身上。

　　谢停雁忽然说：“这么来的。”

　　“嗯？”

　　玄机行在一边，听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莫名其妙愣了一下。

　　他耷拉着眼，瞥过趴在谢停雁后背的温玉书，小小一团，两条长长的兔耳朵像毛茸茸的麻花辫，随着师父的步伐一甩一晃。
　　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在回自己刚才的问题，回的是那小昵称的由来。

　　玄机暗中笑叹，养了孩子就是不一样，石头也能长心，总算像个人了。

　　“挺好的。”好事一桩。

　　几人进了屋，两位师父落座，温玉书和关景行才前后坐下，只是坐了一会儿，关景行便跑到温玉书椅子前。
　　此时的温玉书垂着两条兔耳朵，面无表情窝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不知思考什么，整个神态严肃认真，分明稚嫩，却也老练，显出一种割裂的萌感来。

　　他蹲下：“好可爱啊，温小公子。”
　　关景行本就想要个孩子，如今切实瞧见小小一团的温玉书，恨不得把人抱起来亲死。
　　他左手拿糖葫芦，右手抓小玩具，乐此不疲地逗人。

　　温玉书无语，仍好脾气解释：“关兄，我只是变成小孩，并非真的小孩，心智没倒退。”

　　那边，看着两人互动的玄机，笑着收回了眼神：“此番前来，不止是为了你那小徒弟吧，也有天水宗那档子事吧？

　　“好说，我让我那——

　　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玄机挽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让我那小道侣去一趟。”
　　而后敛起那点玩世不恭的神情，正色道，“也该让他搞点名堂来了。”

　　谢停雁颔首：“嗯。”

　　玄机：“其实天水仙尊若来求我，我自会帮，推己及人罢了。”他暧昧一笑，“你怕不也是。”

　　谢停雁沉默，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玄机也没多说什么，他抬手招呼关景行过来，简单交代几句。
　　关景行却难得怯场了：“我一个人吗？不行的，师尊您陪我一起嘛。”
　　“先前不总说要追上为师？如今这么大好机会给你显赫一下，你倒不知把握了。”
　　“事关重大嘛。”
　　“万事有为师给你兜底，慌什么？”
　　“真的？那师尊亲亲我。”
　　玄机：“……”
　　玄机：“多大人了，黏黏糊糊的，让人家剑尊看了笑话。”

　　谢停雁：“……”
　　谢停雁牵起温玉书就要走：“我回避一下。”

　　“欸，又不是打情骂俏，回避什么回避。”玄机制止道，还不忘嘱咐自家小徒弟，“你呀，赶紧去，争取早日将‘医尊弟子’这个前缀摘掉。”
　　没得到临行一吻，关景行撇嘴：“知道了。”

　　目送徒儿消失，玄机才道：“要根治这孩子的眼睛，我确实有方子，只是还差一味药引需要你去取。”
　　“你说。”
　　“九幽，十里画廊，有一根伏羲琴的旧弦，拿到它，你家小兔就有救了。”

　　谢停雁起身就要走。

　　玄机一把拉住对方：“欸欸欸，急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无言相视片刻。

　　谢停雁重新落座。

　　“你当真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

　　玄机正品着茶，听到这话顿时搁下茶杯：“你这话，我就不甚认同了，至亲至疏夫妻，师徒亦然，所以，这师徒与夫妻本质是一样的。”

　　他徒手变出一方契约：“这师徒契是早就签订的合婚书，那拜师茶就是提前喝一半的合卺酒。”

　　另一边，温玉书听得一双兔耳咻地竖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直把玄机盯出花来，就差没与人原地结拜，知己啊，相见恨晚哦，天下苦师徒恋久矣！

　　“胡编乱造。”谢停雁蹙眉，一把将丁点大的温玉书搂到腿上，下意识捂紧小徒弟的耳朵，“你莫教坏孩子。”

　　温玉书反手扒拉着师父的手背，歪头瞟人：“师尊，我不小了，若放在凡间，我这个年纪，孩子都有我现在这么大了，可以带自己的小竹马回来见您啦。”

　　“哈哈哈哈……”

　　玄机是真的被温玉书的耿直发言逗乐，与人一拍即合道，“那你的小竹马呢？”

　　“远在天边。”温玉书得意勾唇。

　　“近在眼前？”玄机接了一句。

　　登时，便收到好友近乎警告的眼神，玄机呵呵一笑，没再继续这话题。
　　“行了，天色不早，先带孩子休息吧，我呢，去给他配敷眼的药，你，自便。”
　　他背着手，哼起小曲儿离开，临到门口，又回眸嘱咐，“哦，对了，别让你家小马吃了我院子那盆绿色的花，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我家那位小祖宗可不好哄。”

　　-
　　将近入夜，寝间，温玉书盘着腿，缩在床上，靠墙而坐，手里还捧着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乐苡：“小屁孩，你谁？”
　　温玉书淡淡道：“小师叔，是我。”

　　那头的姑娘忽地尖叫出声：“啊！兔宝！软乎乎的，好可爱，想摸。”
　　听到“兔宝”二字，一道玄黑身影箭似的飞过来：“我还以为谢停雁这么神速，几天不见，孩子都落地了，呜呜呜玉书哥哥怎么变小了，让我揉一把。”

　　小黑可劲儿摸着冷冰冰的镜面。

　　乐苡敏锐地捕捉到温玉书的情绪不对，她扭头呼了一巴掌小黑：“闭嘴！”转而问，“兔宝，你怎么了？”

　　温玉书默然片刻，问：“小师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师尊有心魔。”

　　那头一怔：“你都知道了？”乐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是得知不久。
　　“你师尊他二十八年前消失，再回来时是十年前，没多久他就说要闭关，我和师姐都问不出缘由，还是我前段时间方知他有心魔，那十年闭关，许是在除心魔吧。”

　　“心魔不除，会有什么后果？”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乐苡顿了顿，话锋轻转，“没事，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师尊出事的，你且安心，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她隔空拍了拍温玉书肩头：“别想太多，我们有整个天玄宗呢。”

　　“那……”温玉书欲言又止。

　　“有话不妨直说，我还能跟你置气不成，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温玉书盯着乐苡那张脸，微微垂了垂眼睫，嗓音低低道：“小师叔是因为得知师尊有心魔，才说那些话开解我，才极力推我去主动示爱么？”

　　“冤枉啊，你可别混为一谈！”
　　乐苡无辜极了，举起双手，“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我只是看你郁郁寡欢，才情不自禁来开导你的，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话到最后她竟有些委屈，微涩道，“你可不能质疑我们之间的感情啊，算了算了，要不你别追你师尊了，到头来反惹我们生嫌隙！”

　　“……”

　　“小师叔你说什么呢。”这回倒轮到温玉书有点不知所措了，忙不迭找补，“我没怪你。”

　　“我不管，你就算追不到他，也不能因为爱情而伤了我们的友情。”

　　看着对面人小孩子气地冷哼一声，温玉书愣了一下，旋即微笑安慰：“不会，你是你，师尊是师尊，我分得清，哪怕来日师尊逐我出师门，我也不会忘记我们的情分。”

　　“……”

　　这一番真诚的话给人打得措手不及，平日没心没肺惯了的姑娘腼腆一笑，她放下环抱的手臂：“说好了，不骗人。”

　　她正欲掐断传音：“你歇吧。”

　　“等一下。”

　　“啊？”乐苡的心随这话提起。

　　“不会追不到的。”

　　乐苡怔了一下，立马开怀拍掌，冲劲满满地附和：“对，追得到，一定追得到！”

　　-
　　夜色渐沉，浓稠似墨。
　　屋内薄雾和着安神香漂浮，落在月色里，织成一片梦幻的纱，轻抚着榻上蜷成一团的小孩，那孩子怀中还抱有一只布偶娃娃，正睡得香甜。

　　小满蹲在屋内给温玉书守夜，听闻动静，倏然撅高马头，看到推门而进的是谢停雁，乌溜溜的一双圆眸眨了眨。
　　虽有不舍，还是嘤一声耷下马耳，给人腾出卧榻之侧的位置。
　　跨过门槛时，还不忘一甩马尾，为师徒两人带上门，贴心得不行。

　　谢停雁行至床沿，端详温玉书的睡颜，伸手，撩起一捧银发。

　　雪白的头发被月光照得莹亮。

　　他翻来覆去摩挲几遍，指节无意识地紧了紧，给玄机掐去一道传音符。

　　药房。
　　玄机左手翻找药材，右手捧着一个药臼，蓦然收到好友隔空传来的一幅画面，是一截白发，正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停雁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孩子的头发当真没问题？”